《停舟》竹枝冬雪

3、雾起 他什么时候

　　常北中学的老师效率很高，两天就把试卷批改完毕，成绩也统计出来了。

　　晚自习周继兵拿着几份成绩单走进来，平时他最为注重的表情管理，今天也失效了，眼部的皱纹几乎是炸开了花。

　　“哎，温晏庭，我跟你说，兵哥以前出成绩的时候从没这么高兴过，不知道是谁这么牛逼。”徐烬尧凑到温晏庭耳边，用手捂着嘴，小声嘀咕。

　　“同学们，成绩出来了，这次总体看起来大家有所退步——但也有几位同学表现突出。”说到这个点儿上，周继兵脸上消失的笑容又回来了。

　　“第一名是温晏庭同学，664分，非常不错啊！”
　　“每一科都很优秀，大家可以多和温晏庭同学交流一下。”

　　话音刚落，班上的掌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的爆炸开来，连脏话都忘了在周继兵面前收敛。
　　“牛逼呀！”
　　“我靠！转校生这么猛的吗？”
　　“操！我男神！”

　　“好好好，安静下来，还有其他表现良好的同学。”周继兵表情严肃，盯着下面的皮崽子。
　　“第二名是双池月同学，642分，大家鼓掌祝贺。”

　　“希望大家像上面两位同学学习，以他们为榜样，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别看现在我们还是高二，你们去一楼和二楼看看，人家高三的是什么状态，马上就是你们了！”

　　徐烬尧翘着二郎腿，往椅子上的靠背一靠，侧过身看见自己的小同桌正两本正经地听着周继兵一本正经地灌鸡汤。

　　“哎哟，兵哥就是喜欢唠叨，你别看他现在说，他明天还要说。”他把手把在温晏庭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试图唤醒一个快要被鸡汤洗脑的男高中生。

　　“嗯嗯好的。”温晏庭转过身，神色如常，甚至是比平时更加严肃。

　　徐烬尧扶额，“……坏了，还真有被洗脑的。”

　　不过像他同桌这样的大学霸，就是周继兵不说，那也是拿着十足的冲劲儿往上干啊。
　　徐烬尧这么一想，释怀地点了点头，把手收回来。

　　这边，周继兵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把成绩单发给各科课代表。

　　周继兵前脚刚踏出教室，几个人就迫不及待凑在一起，踮起脚尖，嘴巴一歪，努力往成绩单的方向瞟。
　　每每这种出成绩的时候，自然有喜也有忧。

　　“我就知道这次考的不行，考试前一天晚上书都没带回去复习。”杨默舟手上拿着成绩单，看着自己的名字已经滑到十多名，莫名有些心酸。

　　他不算是特别重视成绩的人，但如果有大退步，心里也难免有些波澜。

　　杨默舟重重叹了口气，一只手撑着头望着自己的试卷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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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池月的同桌是苏以星，在班上的人缘好，对各种消息也灵通。

　　“哦，双双，你问温晏庭呀，我昨天听男生说他是从芦溪海中学转来的。”苏以星和双池月两人低着头，紧凑在一起交谈。

　　至少从后面杨默舟的视角来说是这样的。

　　双池月听到学校名后怔愣一瞬。

　　她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指尖用力往下一压便感受到自己强有力的脉搏。

　　像是蝴蝶振翅般，引发出不一样的频率。

　　“嗯。”她小声嘟囔，随后又投入到自己的学习中。

　　一班有个传统，就是在月考后根据成绩选座位，班主任也不会干涉，格外松散自由。
　　自习课最后二十分钟，张智臣拿着成绩单挨个喊大家的名字。

　　狭窄的走廊突然容纳这几十个人，显得有些拥挤，人潮攒动，还有人在小声的聊天。

　　“第一个是温晏庭同学。”张智臣朝着门外大喊。

　　因为没经验，温晏庭站在的是最边缘的位置，手指正在尝试去摸仙人球的刺，被喊到时猛地一下缩回来。

　　“来了。”他费力挤进教室，大致扫视了班上的布局。
　　随后，抿唇立在原地。

　　第一个选位置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啊……

　　温晏庭叹口气，立在原地纠结了会儿。

　　恰好这时，年级主任陈文从转角处走过来，看见乌泱泱的人在走廊上站着，瞬间开启“狂暴”模式。

　　他说话时总是抑扬顿挫，戴着一副眼镜，颇有些朗诵的感觉。

　　“周老师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他一来，班上的人便自动关了话匣子。

　　“现在是自习课，其他班都在安静的学习，只有你们在这里吵！像什么样子呢！”
　　说完，看了班长张智臣一眼，端着架子往办公室走了。

　　温晏庭往外瞥了眼，不敢再犹豫，抬脚朝着第三排的座位走去。

　　他记得坐这位子的同学是个男生吧？所以应该是可以坐下来的吧？
　　嗯……应该不会冒犯吧？

　　正想着，双池月走进来了，她朝着温晏庭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将视线别开，径直坐到温晏庭后面的位子。

　　选座位还在有序进行着，只不过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大家只敢小声交谈，期间，不乏好多句是在吐槽陈文。

　　“靠！我们声音这么小，他都听得见，周继兵安排的这个时候换座位，又不是我们！”

　　温晏庭只是默默的听着，脑海里还在回想刚才碰到的那道题。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想着刚才应该小心碰一下仙人掌的刺的。

　　温晏庭眼睛在教室四周扫荡，就是不敢往窗户的方向看过去。

　　毕竟有太多张人脸贴在窗户上。
　　刚才一个不小心，他还和杨默舟对视了。

　　说尴尬的话，倒也还好。

　　“第十二名，杨默舟。”听到自己名字后，杨默舟在心里盘算着究竟该选哪里来安家。

　　他的眼睛度数又涨了，那肯定不能太前，也不能太后面了，不然看不清，上课还听个鸡毛。

　　于是他绕到另一边，进了第三排，停在温晏庭旁边的位置上。

　　还在出神的温晏庭听到身旁有响声也拢回思绪，但当一张戴着黑框眼镜，瞪大眼睛的大脸突然出现在他的全部视野时，身体剧烈一颤，明显是被吓到了。

　　温晏庭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大脑还有些未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秒，两秒……，温晏庭眨眨眼，被吓到的恐惧感才消失不见。

　　杨默舟看着他的反应，有些心虚，伸出大拇指摸了摸鼻头。他吸吸鼻，小声道歉，“对不起啊，是我有点没分寸了，吓到你了。”

　　温晏庭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是我胆子小了点，这也侧面说明你有吓人的天赋。”

　　听完他的话，杨默舟扯扯嘴角，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观看完整个过程的双池月倒是莫名觉得好笑，她用笔轻轻戳了下温晏庭的肩膀。
　　后者转过身来。

　　“你好，我是双池月。”
　　双池月自信的笑着，像是一只优雅的黑天鹅张开她的翅膀，在阳光下鸦羽耀得五彩斑斓的。

　　温晏庭礼貌性的回以微笑。
　　“你好，我是温晏庭，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简单交谈一下，便又各自恢复学习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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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彩霞烧得炽烈，苍穹如同被泼洒了朱砂。
　　云色愈发浓郁、翻涌，似是在追逐西沉的落日。几缕光丝缀下，打在一班的茉莉花上，香气更加馥郁。

　　走廊上模模糊糊响起听力声音，回荡在高二这两层楼，众人也齐刷刷地拿出听力书。

　　温晏庭有些懵逼的看着旁边杨默舟的动作，又瞥了两眼书封。
　　心里疑惑道，他怎么没有这本书？

　　杨默舟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转过头，把书放在两人中间，“这本书是上个学期买的，不过没关系，这是最后一个听力了。”

　　说完，他挪动椅子，往温晏庭那边靠近了些。

　　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袖口下的手肘微微摩擦，温晏庭感受到他手臂上的热气，但渐渐的热气在两人的手臂上传输、分摊。

　　温晏庭视线往上，假装不经意朝杨默舟看去，一瞬便又移回到书上。

　　他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的手垂下捏着椅子边缘，直起身子。

　　杨默舟怎么这么热，脸也不红。
　　他明明不热的，脸怎么还这么烫。

　　“第一节到此结束……”听力的女声将温晏庭拉回，他看了眼自己的草稿本，除了第一题听到选A，其余四个全都没听到 。

　　他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同时还要防止被自己的同桌看到这副奇怪的样子。

　　剩下的听力，温晏庭不再回忆刚才那种神奇的触感，认真起来。

　　而旁边的杨默舟余光全程瞥见他的几个小动作，不明所以。

　　一直等到听力结束，温晏庭才得以喘口气，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什么时候这么不自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