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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澍雨 他明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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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凉,进入十一月,同学们身上的校服也由薄薄的外套转向冲锋衣,个个都裹得厚厚的。
南方教室里再冷,一般也不会开空调,一是闷得慌,二就是出去温差大容易感冒。
对于一班来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臭!
尽管只是中午睡觉开的那一小会儿,就已经熏的人睡不着,最后张伽逸只好讪讪关上。
因为明天要月考,难得的一天没有作业,班上的氛围反倒是轻松了不少,当然也不乏有同学在认真复习,不过大部分都是女生。
这不,教室后面那一小块空地,被他们在中间放几本书用来打乒乓球了。
温晏庭也跟着坐在徐烬尧的座位上,看他们打乒乓球。
他们采取的是三颗球就下,大家对这项运动兴趣很高,但实力大差不差,也因此一会儿就轮换下去了。
杨默舟很喜欢打乒乓球,从厕所回来看见搭建的简易台子,就迫不及待上手接班。
温晏庭的视线也不自觉换了方向。
少年打球很猛,每一颗球都是快准狠地回过去,很难被接住。
对面的人换了一波接一波,他还在守擂。
正打得火热朝天的时候,被派到教室外面站岗的“哨兵”张伽逸着急忙慌跑进来,对着他们大喊,“兵哥来了!”
几个人迅速把垫着的书收起来,乒乓球拍“唰”地扔进后面的书柜里,抄起一本书就开始假装讨论。
温晏庭拿起徐烬尧桌上的词典,余光不忘扫向杨默舟,用书挡着脸,小声开口,“杨默舟,你书拿反了。”
杨默舟:“哦……哦哦谢谢啊。”
他把书翻回来,这才看起来正经不少。
周继兵过来巡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就绕到另一边回了办公室。
……
由于一整个晚自习都可以拿来复习,杨默舟也是不可避免地打起了瞌睡,手撑着头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
在旁边紧绷着复习的温晏庭视线瞥到他这边,下意识想要拿笔喊醒他。
手才刚伸出去,脑海里就浮现出上次语文课笔被按动发出的声音。
算了,让他休息休息吧。
毕竟这人更喜欢晚上学习。
临近放学时,窗外的风猛烈刮起来,仔细一听像是鬼哭狼嚎一般,吹得窗台上好几盆盆栽倒落到地上。
身为牛马的张伽逸本就不想复习,干脆就跑到教室外面一盆一盆把花给搬下来,避免晚上全被摧残死。
等他弄完,下课铃也刚好响起。
温晏庭快速收拾好自己要复习的课本,站到教室后面去等周启鼓。
周启鼓平时跑得飞快,一到考试就开始慢悠悠收东西,不是这张卷子找不到就是那本错题本弄丢了。
总结下来就是“我们都在忙忙碌碌寻宝藏……”
这个时候,温晏庭通常站在教室后边,也正是因为此,所有角落他都能一览无余。
但他通常会把视线集中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开始放空发呆。
有时候运气好,能看见他的背影,摸着自己桌子边缘跨出去,而那里是他写字时放左手的地方。
当然,大多数时候只是两张桌子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因为写字造成的歪七八扭,还会让两张桌子中间有个裂缝。
窗外的雨下得突然,好多人都没带伞,只能两两一起结伴而行。
温晏庭看着自己手里的黑伞,沉默着没说什么。
周启鼓终于收拾好东西,一把搂过他的肩膀,震得书包乱晃。
“走吧,庭哥!”
雨点颗颗粒粒,用力拍打在铁架子上,溅起小水珠刚好滴在温晏庭脸上,凉意突袭,直让他清醒。
周启鼓又开始讲班上谁谁谁的八卦了,絮絮叨叨在他耳边说。
从班里的小透明说到班长,反反复复地来,其中也不乏是什么糗事。
温晏庭刚开始还会耐心地让他别在背后议论别人,但周启鼓丝毫不受影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慢慢地,温晏庭也不说什么了,听的时候发呆就是了。
“十一月还能下场暴雨,真是少见啊。”张智臣撑着手里的伞,感慨道。
“还行吧。”
少年淡淡的嗓音被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掩盖过去,雨伞之下,看不清到底是谁。
“兄弟,多亏了你,不然我就得淋成落汤鸡了!”杨默舟双手插着兜,慢悠悠往前面走。
“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不看天气预报,不过没关系,谁让我是你爸爸呢!”
为了能够继续蹭伞,杨默舟只小声说了句国粹,便没再跟他争论家庭伦理关系。
学校出校门需要刷脸,每每这种放学的时候,人格外的多,队伍从门口一直往上延伸到高中部门口。
他们前面站着一对小情侣,两人同打着一把伞,女生挽着他的手臂,笑嘻嘻撒娇:“爱是一把倾斜的伞,杨祉涵。”
“我错了错了!”话音刚落,他就把本就有些倾斜的伞向女生那边斜得更多了,左半边手臂几乎是淋雨状态。
“张智臣!”杨默舟严肃转过脸来,动作之快,像是一个人机。
“爱是一把倾斜的伞~”他咬文嚼字,倾情朗诵出这七字真言。
“哦。”
后者把伞往自己这边倾斜,直到杨默舟的头顶被淋上好几滴雨,他才收了这个动作。
态度之冷漠,动作之干脆,以及他神一般的脑回路。
杨默舟:“…额……”
爱是一把倾斜的伞,所以和朋友一起打伞的时候,自然是完全倾向自己这边。
毫无毛病。
在他们旁边那个闸道后面几个的位置,温晏庭目睹了全程,也不得不佩服张智臣的脑回路。
他和周启鼓是分开打着两把伞的,一前一后,相互之间没说什么话。
前面突然空出来一大截,他急忙上前,在那两人旁边停下,尽管他还可以再往前面走两步。
温晏庭的伞撑得很低,几乎是把头和整个上半身都包在里面了,黑黢黢的,像是一只黑色的大猩猩。
左手空出来,自然垂在身侧,他捏紧了拳头,直拽得校服裤腿发皱,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刷脸出了校门。
后面的周启鼓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他把手伸出去碎碎念,“奇怪,这雨也不是从左边来的啊,伞打那么斜干哈?”
“没事儿,就是右手写字有点酸,换个手。”温晏庭敛去脸上的笑意,如常和周启鼓分开。
人群熙熙攘攘,车流如织,各种喇叭声和说话声在那一瞬他好像都听不见了,天上的雨粒下得愈来愈大,愈来愈密,愈来愈急……
天地间,少年撑伞站那里,冲锋衣校服规规矩矩穿着,拉链一直拉到脖颈处,一张清秀的脸低垂着。
他把手慢慢抬起来,不知道是有些发麻还是怎地,他只觉得今天的左手格外的重,像是千斤顶一般。
仔细摩挲两下,还有几滴雨痕,是刚才的杨默舟在接替张智臣撑伞时不小心吹落在他手上的,那种酥麻感席卷全身。
类似于什么呢?
像无数颗跳跳糖在他手背上散乱地蹦跶,起起伏伏,上上下下……偏偏那种怪异感让他的感官格外清晰,心脏处的悸动似乎要破土而出,刹那间构建出一座坚实的城堡。
这种压抑呼吸的燥意一直伴随着温晏庭为期两天的考试,不管是复习还是考场上,他始终是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像是被朦胧在雨雾中,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却始终差那么一步。
不过两天,年级上就把成绩统计出来了。
杨默舟是学习委员,率先拿到成绩单。
他一到教室,身边就被围满了人,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的排名,当然也不乏有些许同学坐在位置上,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温晏庭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不自觉地攥紧笔。
“牛逼啊!张樱染这次考了第一!”张伽逸没什么心眼子,大大剌剌的吼出来。
张樱染也是常年居于年级前三的大学霸,这次排在前面,超过了温晏庭二十多分。
“人家又有天赋又努力,正常吧”。
“好厉害呀我要爱上染姐了,这次可是把男生都甩在后面了呢!”
温晏庭知道自己这回考得一般,也没有什么兴致,他慢慢起身,避过人堆,从另外一边绕过去接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杨默舟已经从人群中功成身退。
他似百无聊赖,眼神放空,手里快速转着笔。
身边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温晏庭下意识看过去,后者也顺势转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倏忽交汇。
“同桌,一点点的成绩起伏很正常啊,别不开心了!”他把手搭在温晏庭肩膀上,又轻轻拍了两下。
“你看,你每一科还是很不错啊,只是可能刚好这次的题目不是很对你胃口啊,都是小事儿!”说完,他眼睛转溜一圈,从桌肚里翻出包薯片。
“别伤心了,来来来来来,吃点薯片!”
杨默舟刚拆开,就抓起两片往温晏庭嘴里强势地塞进去,引得他频频后倾。
温晏庭脸上更是烧得慌,想要开口让他自己来,但因为杨默舟直接怼到他嘴边了,还是无奈地张开嘴吃下那两片薯片。
“最最伟大的番茄味,来吧同桌,治愈你的不开心。”
温晏庭看着他手里的动作,他简单吃了两口,就直接放在温晏庭桌子上,示意他都吃掉。
“谢谢你,杨默舟。”少年顿了很久才开口道谢。
温晏庭对那天的印象不是很深刻了,只记得整节课下课他都在嘎嘣嘎嘣地嚼薯片,浓郁的番茄味搭配上薄脆的口感,麻痹了他的神经,头脑都变得不太清醒。
当晚回去的时候,温晏庭到文具店买了一个很精美的笔记本。
一回到家,他先是吃了两片药,接着便是坐在书桌前学习。
夜深,写完考试总结后,窗外再次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常北市是亚热带季风气候,冬季温和少雨。
在这样潮湿的地方,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地容易变质。
他小心翻开刚买的笔记本,封面是硬质的书壳,上面的图案很简单,寥寥几笔勾勒出翠波云沫,上面浮着小舟,一个简笔画小人正奋力划桨。
2015.11.12 天气晴
番茄味的薯片很好吃。
每写下一个字,他脸上的笑意便加深几分。
旁边的考试总结上,最后一条被红笔圈了出来,心乱如麻。
十一月的一场小雨,彻底将他内心的情绪冲刷。
他明白,一场不可避免的追逐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