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烬上春》温茶谈墨

7、不过而立

　　云悠摇了摇头道：“不太顺利，他说他只是个开酒楼的，不知道什么消息不消息的，他问小姐是否找错了人。”

　　找错了人？
　　自然是不会的。
　　整个京城知道他除酒楼老板外另一层身份的人少之又少。前世归容歧还是在他人的引荐下方才认识他。

　　他警惕心如此强，看来单单靠云悠一个人，跑多少趟半日闲都不会成了。
　　“好。那你明日便陪我去一趟吧。”
　　“是。”

　　“对了小姐。有一事要告知你。”月娘道。
　　“何事？”
　　“今日杏儿去了府内厨房。”

　　“厨房？”姜鹿聆原本合上的眼睛睁开。
　　月娘继续道：“没错，是厨房。”

　　“咱们院内早就已经不与老爷夫人在一起用膳了。她去府内厨房干什么？况且她也不是厨娘。”云渺道
　　“自然是…”姜鹿聆停顿了一秒，道：“接头。”
　　“接头？”

　　月娘沉思片刻，道：“小姐是怀疑，杏儿是他人放在我们院内的眼线？”
　　姜鹿聆点了点头。

　　林云卿倒是挺会选地方的。
　　姜鹿聆十岁时，林云卿便哄着她向姜宗元撒娇讨来了自己的小厨房。自那后林云卿日日让小厨房做姜鹿聆爱吃的甜食，而当时姜宗元因姜鹿聆正在长身体不满她日日吃甜食，姜鹿聆为表抗拒便除年节外日日在自己的小厨房吃饭。

　　现在想来，林云卿为离间她与姜宗元的父女关系，还真是…煞费苦心。

　　“她出来时，身上可多了什么东西？”姜鹿聆问道。
　　月娘想了想，道：“没有，她出来时并未带东西。”

　　没有带折扇的话，那难道是林云卿规定了时间接头来汇报自己近日状况？如若没有规定时间。那便是有计划需要实施？
　　可她并未带折扇出来。

　　“笃笃笃”门被敲响，紫儿的声音响起：“小姐。补身的汤药我给您端来了。”
　　云渺去把门打开并接过汤药，她将汤药放在桌案上，“小姐，趁热喝吧。”
　　“补身的汤药？”姜鹿聆道。
　　“没错啊，您每月的今日都要喝的。”云渺回道。

　　姜鹿聆拿起勺子在碗中搅拌一圈，看着那褐色的汤药，忽然冷笑出声。
　　原以为是补身子的汤药所以月月不怠慢。

　　如今看来，这便是林云卿说过的“绝育药”了。
　　一月一次，大抵是因为要等毒性消化才能喝下一次。

　　这“补药”是从她十一岁时便开始服用的，如今即将三年之久。想必早已毒侵入身，无力回天。
　　十一岁。
　　仅仅是一个将来都不知道要嫁给谁的年纪。林云卿就已经给她用了这绝育药。
　　看来不是因嫁的是归容歧便不能生育。而是不管他嫁与谁都不可能会有孩子。

　　子嗣何其重要。若是不能生，下场不是被休就是被弃。

　　姜鹿聆红了眼睛，她努力将眼泪憋回去。不让其他人看出异常。

　　姜鹿聆深呼出一口气平复心情，她道：“点些麝香将这补药熏一熏，送到春水院去。就说，这补药益处多多，我这个做姐姐的心疼婉妹妹承受棍棒之苦，故而忍痛割爱，将这一月才可得一碗的补药转送给她。祝她早日康复。”
　　“是。”

　　云悠云渺走后，姜鹿聆起身道：“月娘，沐浴吧。我累了。”

　　姜鹿聆一晚上都陷入到梦境中，梦里只重复着林云卿凑到她耳边说出那句——“你的补药一直都是母亲亲手为你熬得绝育药，见效甚慢。母亲足足熬了三年之久。”

　　翌日。
　　姜鹿聆满头大汗的醒来，她掀开帷幔，云悠站在外面。

　　姜鹿聆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小姐，要吃早膳吗？”云悠道。

　　“不必了，速速梳洗，我们去半日闲。”说着姜鹿聆便下床。
　　“是。”

　　今日姜鹿聆身着碧色衣裙，头上簪着碧玉流苏长簪。流苏在她走动间摆动。

　　月娘云渺很快便来到寝屋。见状，月娘道：“小姐，这么早便走吗？”
　　姜鹿聆点点头，叮嘱道：“今日你们二人盯紧紫儿，如若她要是进我的寝屋，你们便当看不到，自然些，不可让她发现破绽。”
　　“明白了。”月娘道。

　　姜鹿聆提步离开，云悠跟在后面。
　　即将走出青竹院，听见云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小姐慢走。

　　马车走了一段路后，姜鹿聆轻声道：“先去南山堂吧。”
　　云悠虽疑惑却还是应下：“是。”

　　不多时，马车停在南山堂。姜鹿聆掀开帘子像内看了看，这南山堂看病基本上药到病除，前世的咳疾便是在这里治好的。

　　姜鹿聆看向云悠，道：“你在这等我，我很快便出来。”
　　“是。”

　　姜鹿聆下车走进南山堂，这医馆内的陈设颇为别致，她刚走进店堂，便见一张很大的纸张上红底黑字的写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句话，前世来得时候倒是没有的。

　　再入内，便见两边对称安放着人字形柜台，一股药香扑鼻而来。似乎可以感受到那汤药喝到嘴里时的苦味，姜鹿聆抬手捂住鼻子。
　　从中间的过道向里走，就见一雕花屏风立在那里。屏风左侧是药室，里边的柜子满是小抽匣，抽匣上贴着各种药的名称。屏风右侧便是诊室。

　　姜鹿聆停住脚步，很快便走进诊室。
　　诊室内一位老人正坐在那里看书，老人留着长长的白胡子，面相慈祥。

　　那老人抬头看过来，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道：“姑娘可是来看病？”
　　姜鹿聆点点头：“是。劳烦南山先生。”
　　此人名为南山，故便用南山堂作为医馆名字。

　　“不烦不烦，请坐。”
　　姜鹿聆顺势坐下，将手放入脉枕上。

　　南山闭上眼睛为她诊脉。期间他很轻地“嘶”了一声。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仔细将姜鹿聆端详了一番。
　　姜鹿聆微笑对他。

　　南山道：“姑娘近日来可有心神不宁，夜梦纷扰？”
　　“是。”姜鹿聆道。
　　“姑娘虽用了胭脂，但我观你面色并不红润。脉象也细弱而涩，此乃忧思过度，伤及心脾之症。我建议姑娘放宽心怀，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何必为难自己，不如平日以诗书琴画陶冶情操，或寻亲朋好友倾诉心事，以解忧愁。”
　　“多谢先生，我会的。可还有其它病症？”

　　南山先生皱着眉头迟迟未答复，似是在犹豫。
　　“先生放心，我心中已有数，您只管说就是了。”姜鹿聆轻声道。

　　“好吧。”南山道：“姑娘营血虚衰，经行不畅，故而百疾丛生。难以有孕。你体内似长期慢性中毒的症状，气血双亏也并非天生，我想大抵是与这中毒有关。你当细心排查毒源，逐步清除余毒，同时调养气血，恢复脏腑功能。”他默了一瞬道：“如若不好好治疗，只怕…你会不过而立。”

　　姜鹿聆顿了顿，“您是说，而立之年？”
　　“是。但若积极治疗，寿命还是有希望可以延长的。”

　　姜鹿聆咬了咬嘴唇，扯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她起身，道：“多谢先生。这些年岁便够了。”
　　至少报仇雪恨。足够。

　　姜鹿聆留下一袋银子，重新提步离开。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扶着云悠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内，云悠问道：“小姐，你身体可有恙。”
　　“无事。”

　　马车很快便到了半日闲。
　　姜鹿聆走进，云悠跟在后面。

　　这半日闲内人很是多，说说笑笑很是热闹。姜鹿聆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云悠召来店小二。
　　店小二脸上挂着笑容走进：“客官想吃些什么？”
　　“我不吃东西，我来找人。”姜鹿聆倒了杯茶。

　　店小二挠了挠头，“找人你不该来这找啊，我们这是酒楼。”
　　姜鹿聆抿了一口热茶，道：“我找随泱。”

　　“谁？”店小二满脸惊恐。
　　“随泱。”姜鹿聆重复一遍。
　　店小二听清后，忙看了看周围。他们老板在外化名宋齐，他的本名除了自己人，整个华京鲜少有人知，这女子看上去应是还在闺阁中，竟知老板真实名字，小二着实有些意外。
　　小二试探道：“不知姑娘找我家老板何事啊？”
　　姜鹿聆起身，笑道：“这个事情你不必知道，你只管带路就好。若误了今日之事，只怕日后他会降罪于你。”

　　小二听她这么有底气的说出这话，急忙侧身：“您跟我走。”
　　姜鹿聆跟上小二的脚步，弯弯绕绕走了一路，终于在三楼最靠里的房前停下。

　　小二叩了六下门，仔细听还是有规律的。四重三轻。
　　很快门便从里面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位长得有些凶神恶煞的男人，他眼神扫过姜鹿聆时愣了一瞬，似是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平静，他对着小二道：“下去吧。”

　　小二走后，男人侧身让路，姜鹿聆走了进去。
　　房内满是金色，耀眼的金光闪着。姜鹿聆看了看这财大气粗的屋子。中心位置那把通体黄金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满身黑衣的人——随泱。他在用手帕擦刀。他瞥了眼姜鹿聆，道：“坐吧。”

　　百闻不如一见。
　　倒是个长相俊美的。

　　姜鹿聆坐在一把金色椅子上，她没有说话，在等随泱主动问。毕竟好奇她是如何得知他名字的人也不是自己。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随泱终于收起刀。他道：“姑娘来所为何事？”
　　姜鹿聆与他对视，道：“昨日我让我手下的人来与…”她默了默，继续道：“宋老板，洽谈合作。似乎不太顺利，所以今日我便亲自前来。”

作者有话说

　　离离好苦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