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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别温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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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温瑜眼眶一红,泪珠儿啪嗒啪嗒就往下掉,直直砸在手背上:“皇兄……”
他向来知道怎么对付别澜。
从小到大,只要他一哭,再硬的心肠都会软成水。
果然,别澜刚硬起来的脸色僵了僵:“哭什么?”
“我……我就是……难受……”别温瑜抽噎着,边抹泪边偷眼瞧他,声音愈发委屈,“皇兄若是要罚……就罚我好了……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
“胡言乱语些什么!”
“那我不管!”别温瑜索性耍起赖来,抱着饭团往前蹭了两步,仰着脸,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看着可怜极了,“皇兄要是罚他……我、我就……我就绝食!”
“你敢!”别澜瞪他。
“你看我敢不敢!”别温瑜也瞪回去,“我三天不吃饭!饿瘦了,看谁心疼!”
别澜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盯着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看了半晌,终是吩咐着付雪衣去找件干净衣裳,又拿大氅先把湿漉漉的别温瑜裹了个严实,才道:“瑜儿,为何偏是他?”
为何?
他无数次撞见谈阡与别温瑜在一处,可那时他只当是谈阡奉命看顾,尽职尽责。只当是瑜儿年幼失怙,难免对年长可靠的“师长”生出依赖。他从未、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在他心里,瑜儿该有个温柔贤淑的世子妃。那女子不必出身多显赫,但要知书达理,要会体贴人,会在他熬夜看书时默默添一盏灯,会在他练剑归来时递上一方温热的帕子,会在他偶尔任性时含着笑无奈摇头,然后包容他所有孩子气。
谈阡?
谈阡会这些吗?
他会伺候人吗?
别澜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瑜儿窝在榻上看闲书,渴了,喊一声“抬怀,要喝茶”,谈阡或许会放下卷宗,替他斟一杯,然后面无表情地递过去,连句“小心烫”都欠奉。夜里蹬了被子,谈阡怕是只会用内力将被子卷回去,严严实实裹好,半分温情也无。
这哪里是过日子?
这分明是……是谈阡在纵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而瑜儿,错把依赖当成了情爱。
“为何偏是他?”别澜又问了一遍,“瑜儿,你还小,或许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
“我分得清!”别温瑜这回是真哭了。
他想不明白,为何皇兄会问出来这种话。他很幼稚吗?
付雪衣捧来干净衣物,正要伺候别温瑜换上。别温瑜抱着饭团转了个身,连布巾都给扔在了地上。
“我不穿!就冻死我!”
别澜尽量放缓了声音:“瑜儿,别闹。”
“是皇兄先说我分不清!”别温瑜转过身,眼圈红得厉害,“皇兄凭什么说我不懂?就因为我年纪小?就因为……他是男子?”
“我爹娘没了,皇叔是假的,皇祖母不知是真是假,这世上我只剩皇兄和抬怀是真的!你们是我最亲的人!皇兄,你就那么看不得我和他好吗?你就那么想……给我找个陌生人,塞进王府,生几个孩子,然后把我关在南陵王府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过那种一眼望得到头、连笑都算着时辰的日子吗?!”
别澜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一时语塞。
他从未想过,在瑜儿心里,“为他好”的安排,竟是这样的图景。
“我何时说要关着你?”别澜皱眉,“我只是……想你过得好些。谈阡他性子冷,心思深,掌着皇城司那等腥风血雨的地方,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东西。你与他在一起,将来若有变故,谁来护着你?若他有一日厌了、倦了,或是为了权势舍了你,你又当如何?”
“他不会。”别温瑜斩钉截铁。
“你就这般笃定?”
“我笃定。荒漠三年,我只有他的信。每一封,我都收着。字字句句,是真是假,我心里的感觉不会骗我。皇兄,你知道在荒漠里,最怕什么吗?不是沙暴,不是缺水,是……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人记得你。”
“可我知道他在等我回来。所以我不敢死,我要活着回来见他。这世上,除了爹娘,除了皇兄,只有他让我觉得……我还被人惦记着,还有人等我回家。”
“我要的是,我知道他是谁,他知道我是谁。我们见过彼此最不堪的样子,也见过彼此最好的样子。我们吵过架,生过气,可最后……还是会回到对方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像爹和娘那样。”
别澜沉默了。
可谈阡……终究不是王叔。
“即便我同意,朝堂呢?天下人呢?南陵世子与皇城司指挥使……这等关系,一旦传开,会是怎样的风波?瑜儿,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别温瑜道,“所以我才来告诉皇兄。若皇兄觉得不妥,觉得此事会牵连王府,牵连你……那我可以走。南陵世子的身份,我不要了。”
“胡闹!”别澜猛地一拍桌案,“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我没胡闹。”别温瑜倔强地站着,眼泪还在流,“皇兄,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我愿意。”
付雪衣捧着衣物站在一旁,第一次这么想念无寄。
良久,别澜抬手揉了揉眉心:“先把湿衣服换了。若真冻出病来,看谁心疼。”
别温瑜眼睛一亮:“皇兄不反对了?”
“我反对有用吗?”别澜瞪他一眼,“你连世子身份都不要了,我还能拿什么拦你?谈阡那边……我会找他谈。你既选了这条路,有些事,他须得想清楚。”
别温瑜连忙点头,乖乖接过付雪衣手中的衣物,躲到屏风后去换了。
别澜站在原地,望着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
恰在此时,撞枪口的来了。
祝绥来通报,道是皇城司指挥使来了。
别澜一个头两个大,给付雪衣使了个眼色,便吩咐祝绥先让谈阡去花厅等着。他这个兄长,要好好的和未来世子妃谈谈。
北疆,潼城。
镇北候世子魏习蹲在帐篷外,嘴里叼着草茎,眯眼瞧着远处操练的兵马。
月前武林大会,这北疆军费的差事,合该是别温瑜的活儿。奈何人家上头有人,自家的丞相大人天天除了喝茶就是下棋。谁家世子来不是来呢,倒劳累他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魏习正盘算着回京后定要宰自家苑满春一顿好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那片荒芜的山脊。
那山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平日里连鸟都不愿落。可今日,他隐约瞧见几道身影在山脚处晃动,影影绰绰,像蚂蚁似的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径往上攀爬。
魏习眉头微蹙,吐掉嘴里嚼烂的草茎,站起身。
这一带是朝廷划定的军屯范围,寻常百姓不得擅自进入。前几日巡防的兵丁还报过,说那片山地安静得很,连个放羊的都没瞧见。
可今日……
他眯着眼,仔细辨认。那几个人影在山脚处停留片刻,便消失在一道天然形成的石缝后面。片刻后,又有人扛着什么东西,弯腰钻了进去。
魏习伸手招来近旁的亲卫:“那片山,谁的地界?”
亲卫顺着他的目光望了望,回道:“回世子,那山叫秃鹰岭,名义上归军屯管辖,实则荒了十几年了。早年间听说有矿脉,朝廷派人勘探过,说是品位太低,开采不划算,便搁置了。”
“矿脉?”魏习沉默片刻,拍了拍膝上的灰土,“走,瞧瞧去。”
魏习带着两名亲卫,绕开操练的兵马,沿着干涸的河沟悄悄摸向秃鹰岭。
越靠近山脚,地势越荒凉。碎石遍地,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子铁锈般的腥气,混着尘土的味道,被风一吹便散了。
他在那道人影消失的石缝前停下脚步。
石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若不仔细看,只当是山体自然裂开的缝隙。可石缝边缘的几块石头有明显的搬动痕迹,露出下面被人踩实的小径。
魏习侧耳细听。
风声中,隐约传来沉闷的敲击声,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像是铁镐凿在石壁上,从山体深处传出,嗡嗡地震着耳膜。
“还真是挖矿。”魏习低声道,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朝亲卫打了个手势,三人无声无息地摸进石缝。
石缝后别有洞天。
一条斜向下的甬道被人为拓宽过,洞壁两侧插着松明火把,火光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汗臭、铁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气味。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魏习贴着洞壁,探出半个头,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人为开凿出的一处矿洞,足有两三丈见方。洞壁上裸露着暗红色的矿脉,在火把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光。十来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挥镐凿石,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密闭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名管事模样的人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簿册,不时抬头查看进度。他穿着半旧的锦缎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革带,这身行头在北疆可不多见。
魏习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间,微微眯起眼。
那条革带上,隐约可见半个云纹,是工部下属采办司的制式腰牌。
工部的人,偷偷跑到北疆来挖矿?
魏习无声地退回甬道,拍了拍亲卫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去查查,最近工部可有人领了外差。还有,这条矿脉当年勘探的卷宗,一并调来。”
亲卫领命,悄悄退了出去。
魏习又回头看了一眼洞里忙碌的人群,将那管事的脸牢牢记住,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石缝,外面的天色已暗了几分。朔风更紧了,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他站在山脚,望着远处暮色中巍峨的城关,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有人在这片荒了十几年的秃鹰岭上,偷偷挖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到底是在挖矿,还是在挖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