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柒·雪莲》南柯弈梦

90、戏已过半 “这场戏，

　　白亦睁眼，还剩最后一道阵法，终于要结束了。

　　可此刻，他感受到一种请求，一种以燃烧生命力为代价的苦苦哀求。

　　是白妄的生命力。

　　他敛眸。

　　那股生命力即将燃烧殆尽。

　　啧，他睁眼，他走出圣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此刻匍匐于地的白妄：“什么事？”

　　“求您，救救拾舒。”

　　“理由。”

　　“您并非无情冷血之人，对吧，”白妄咽了咽口水，他也明白这根本不成理由，“她被凉蕴抓走了，我还发现一些关于凉蕴的事情，我拿这些作为筹码，求求您，救救拾舒。”

　　白亦一脸不在意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那是白狐族族长的象征：“你不仔细说说，我怎么评判这份筹码够不够格呢？”

　　白妄咽了口唾沫，而后开口：“带走舒舒的不是凉蕴，是冷眠，而这个冷眠身上，有一股不属于凉蕴的力量，凉蕴不亲自出面，会不会是他脱不开身？”

　　“白妄，你太高看你们自己了，他不亲自露面，有没有可能，是觉得你们不配呢？”

　　“阿亦，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极致卑微。

　　不愿再多费口舌，反正费口舌也是浪费时间。

　　“那股力量是拾柒的！”白妄见白亦转身，慌忙大喊。

　　“你怎么知道的？”白亦的脸色骤然变冷。

　　“她没有隐藏她的力量，像是故意的，所以这很可能是陷阱，可是，我不敢赌。”白妄依旧极致卑微。

　　“你那么爱她，为什么不自己去救呢？”白亦转身，漫不经心地看着白妄。

　　“我打不过，我已经和她交过手了。”

　　“白妄，这次我可以帮你们，而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白妄却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听到白亦说了能帮忙救拾舒，他即刻点头：“好。”

　　白亦没有多言，只是闭上眼，探寻拾舒的气息，她的气息并没有被隐蔽起来，看来这确实是设计好的圈套，真是无聊。

　　一瞬间，白光铺张开来，将他包裹，而后他消失于原地。

　　白妄的手都在发抖，希望白亦赶得及，希望拾舒一切安好。

　　白亦来到了雪山之巅。

　　而面前正是等候已久的冷眠。

　　她面无表情，像彻彻底底成为了傀儡。

　　地上是身负重伤的拾舒。

　　“阿亦，这是陷阱，你快走，拾柒有危险，你快去……”拾舒看到白亦立刻大喊。

　　而冷眠只是冷眼扫过，凭空出现的剑便插入拾舒的大腿，剧烈的疼痛使拾舒一时发不出声音。

　　白亦看着地上的拾舒，挥手，霎时无数光矢悬空，蓄势待发。

　　“你还真是无情啊，对爱人下得去手，对母亲也下得去手。”冷眠面无表情道。

　　“无情者没有软肋，不是么？”白亦的眼神变得森冷，而后光矢迅速落下。

　　冷眠抓着拾舒立刻后撤：“疯子。”

　　白亦没有多言，只是光圈一瞬铺张开来，他一瞬消失，又一瞬出现在冷眠身后，光矢瞬间扎入冷眠心头。

　　“又是分身，还是一如既往地软弱。”看着消散的光影，白亦面无表情，可是他心里确是切实的愤怒，冷眠身上确实有着拾柒的能量气息，这股能量，冷眠是从哪里得到的。

　　“阿亦，对不起，又拖累了你。”拾舒哭着，而她腿上的伤口，血液正汩汩往外流。

　　“拾舒，我们的母子情到此为止了，”白亦似乎极力克制着怒火，“这场戏，我陪你演完了。”

　　拾舒怔愣，一股凉意直冲心灵：“阿亦，你在说什么？你觉得这场戏是我自导自演？”

　　“拾舒，你自己清楚的。”

　　“阿亦，我知道我的信誉分在你这里大打折扣了，但是我怎么会那白妄的生命和爱意开玩笑？”拾舒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样看着白亦。

　　“你现在讲这些你不心虚吗？你觉得骗过白妄，利用白妄，就也可以骗过我。”白亦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还是说你觉得，刚才天落光矢，冷眠救你，是因为她纯粹的善良？又或者你觉得，冷眠大费周章引我出来，可前后不过几分钟就算是拖延很长时间了？拾舒，你觉得凉蕴会判定你任务成功吗？我从一开始就让你们站好队，是你们不听的。”

　　白亦说着，再度画出了一个光圈，他欲要离去，临行却回眸：“你刚才要是承认，我也就放你走了，可是我现在心情不好，你说这雪山这么大，一个失血过多的人要是被困在某个空间中无论如何也出不去，那会怎么样呢？”他的嘴角浮现一个微笑，却让拾舒汗毛直立。

　　她像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人，她似乎忘了白亦这样的一面……

　　白亦的身影已经消失，大腿上的剧痛把她的思绪拉回。

　　不可以，她不能死在这里，她一定要活下去。

　　她躺在地上，意识逐渐昏沉，却，有人出现在面前。

　　“我知道那种感受，那种受制于人拼命想要活下去的感受，但为此你有两条路，或顺从，或反抗，反抗固然会有痛苦，可顺从就一定有好结果吗？”来人竟是拾柒。

　　“你们强者之间的斗争，为什么一定要牵扯我们这些普通人。”热泪滚落，拾舒的声音里，带着痛苦与恨意。

　　“没有生来的强者，你怎么知道你经历过得苦难我们就没有经历过，”拾柒淡淡道，“况且若没有了你所说的强者斗争，你甚至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了后续的故事。”

　　这句话，淡然的，却震得拾舒心里发疼的。

　　要不是凉蕴想抓拾柒，那么她拾舒确实连灵魂都不会拥有，她的灵魂，是由凉蕴的神力酝造出来的，专门安插在拾柒身边的。

　　长时间的低温和失血过多终究让拾舒陷入昏迷。

　　拾柒手一挥，不知从何处浮现的莲瓣托起了拾舒，白亦得即刻回去，而刚才那几分钟则是去找了她。

　　没有太多的煽情，两人都知道现在更为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相爱并非是要每时每刻亲身在一起，意志在一起，就足够了。

　　知我所想，懂你所念。

　　“你俩真的得好好考虑了，心软是会要命的。”逸陌看着拾柒无奈道。

　　“偿还恩情罢了。”拾柒转而看着正在焦急等待拾舒的治疗结果的白妄，“她受的只是普通伤，不用太担心。”

　　她把拾舒带回了扶桑，而白妄很快地感应并跟了过来。

　　“谢谢。”白妄低声道。

　　拾柒没有回应，转身离开。

　　夜深，拾柒又一人前往了后山。

　　这里没人，很安静。

　　又不知是否因为她的水晶将在这里成熟，这里多少有了些她的本源气息，让这几日总是陷入纷乱思绪的她能得到几分安宁。

　　她不自觉又走到了那座农家小院，耶很静，她跃上小院内一颗树的枝头，身形隐匿在了层层树叶的遮蔽之中，她抬眸，看着天上明月，思绪飞散，再也抓不住。

　　突然，先是刺鼻的血腥味，再是虚弱的喘息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她神色一凛，看向了农家小院内的场景。

　　那是，寻念。

　　此刻他正如手捧珍宝一般，虔诚地看着手中的灵草。

　　而他手上明显有一道伤，灵草正不断吸食他的血液。

　　拾柒能感受到，寻念的灵力乃至部分神力正在疯狂流失。他在以血养药！

　　良久，寻念惨白着脸，走到这棵树下，靠着树缓缓滑落，他已然虚弱到无法站立。他艰难地将灵草收起，而后喃喃道：“吸收我的灵血，这灵草定然可以救拾柒，也不会辜负南音他们这几日的呕心沥血了。”声音逐渐变轻，寻念显然晕迷了过去。

　　拾柒站在枝头，心底满是错愕，而后涌现的是愧疚。

　　出于对寻念的怀疑，她本不可能接受寻念给的任何药物。

　　可究竟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惊弓之鸟了？也许，还是该相信这世间拥有善意，而不能被凉蕴一人的自私狠绝而拒绝一切交付真心的礼物。

　　她的大脑愈发混沌，思绪愈发混乱。

　　到底是什么在干扰她的判断？她现在的所有想法，到底是对是错？

　　算了，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随便吧，一直这样下去，真的太累太累。

　　她叹气，跃下枝头。

　　第二天，寻念醒来，发觉自己已经回到房间。

　　怎么回来的？他一惊，立刻检查空间内的灵草，还在……他松了一口气。他嘴角一勾，时间就快到了呢……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要走出房门，而后才猛然发觉阳台上似乎有人影。他面不改色，转而走向阳台。

　　“逸哥，你怎么在这？”

　　“没事，借你阳台站一会儿。”逸陌没有看寻念，也只是看着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寻念终究开口。

　　逸陌似乎终于回过神，良久，他轻轻点头。

　　逸陌也在犹豫，这寻念，到底可不可信。

　　“那你应该也发现我的秘密了。”寻念轻笑，可是眸子里是无法遮掩的难过悲伤，“我的血对培育灵草有奇效，所以之前才被凉蕴那么关注。我这么想帮助拾柒，也许也是从她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那种挣扎地、愤恨地、迷茫地……但她比我更厉害，我也希望，她解决凉蕴，这样一来我也算报仇了吧。”

　　逸陌看着他，缓缓开口：“真诚是可以伪装的。”

　　寻念笑了，笑容里却满是心酸：“没事，我已经极尽真诚，但你们确实要防着我，万一，我一直被控制着呢，一切都是防不胜防的，自然还是稳妥些好。”

　　逸陌不再言语，刹那消失。

　　寻念看着一下子空无一人的阳台，陷入了沉思，只是他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容，有着淡淡的嘲讽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