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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晚会 “绪姐”这 ...

  •   “当时你说安全,就是去找他的?”

      “什么?”何蔷绪一脸错愕。礼允茗神情缓和几分:“同云,你到风栖里那次。”

      “哦,当然不是,是另一个男生,你不放心的话改天我带你认识认识。”

      “不用,”礼允茗沉吟片刻,“楼下那男的纠缠你多久了,是他主动找你的?”

      “额……”何蔷绪话音顿住。她反省过,倘若不是冯卿的破事,她兴许这辈子不会和迟罥烟再通一次话。礼允茗倏地抬眸,何蔷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霎时不太自在。

      楼梯也是这层楼的右端,迟罥烟站在那里,灯光模糊了他的脸。不消说,礼允茗将何蔷绪护在身后,像老母鸡护着小鸡雏,对迟罥烟怒目而视。她比迟罥烟矮了一点,气场却分毫不逊。在何蔷绪心中,此刻的礼允茗宛如一棵扎根水泥的树,替她挡住一切风雨。

      “请你离开。”礼允茗说话习惯使用丹田,声音洪亮。

      “最后一句,我只说最后一句。”迟罥烟逼近,礼允茗横眉冷对,探出手。

      在远处停住,迟罥烟叹息,温声道:“寒假期间,我能跟你单独出去吗?就谈一会儿以前的事。”

      “她绝不会答应的。”

      “我要听何蔷绪的答案。”迟罥烟拇指指甲划过耳旁碎发,“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我也不想太卑微。”

      何蔷绪回避着迟罥烟,内心纠结、犹豫不决。刚要开口说话,礼允茗把头转了过来。

      她拧起眉头。

      面对何蔷绪,礼允茗的态度算不上严厉,却十分坚决。何蔷绪心里清楚,她是不放心迟罥烟,更不放心她的安全。为此,礼允茗眼神里透出请求的色泽。

      “算了,我们早就没可能。”何蔷绪神态泰然自若,不再躲闪,一字一句清晰吐出,自己都惊叹这份前所未有的平静。

      迟罥烟浑身发颤,背过身,缓步走下楼。

      仿佛尘埃落定,一切纷争都结束了。何蔷绪在楼下僵立许久,心绪慢慢软下来。等她回头,看见音乐教室门后探出不少脑袋,带头的正是当初拉她入团的学长。

      她木讷地听见那人问道:“小学妹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那个男的是不是骚扰你……”

      “滚。”礼允茗恢复往日的镇定,轻斥一声。语调冰冷,脸色难看,没人敢再多嘴,几个高一的被高二的半推半搡拖回教室。

      “我们也走吧。”望着远处,礼允茗的瞳孔深邃。

      这里离音乐教室不远,只剩几步路。何蔷绪垂着头慢慢挪步,不知怎么,此刻她完全没胆子开口说话。

      “那个男生和你是什么关系,叫什么名字?”何蔷绪听见礼允茗发问。

      她留意到礼允茗没有看自己,目光死死锁在对面窗户,窗外玻璃上映着大片树叶。

      “迟罥烟。是我前男友。”何蔷绪老老实实回复。

      “前男友,呵。”礼允茗冷笑一声,“你才多大,题都选不对,还选人?”

      何蔷绪捏皱衣角。

      “好好学习,听见没有。”话音落下,礼允茗抬步走进教室。

      她倏地双颊发烫——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说教她,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连辩解的余地都不给。

      正式开始上课,因为迟到了几分钟,她们只能选靠墙的位置坐。

      礼允茗搬来一张绯红长方形木板凳横向放着,何蔷绪没有多余板凳,呆呆站着。教室里人声嘈杂,前面的人大概率听不清她唱歌。

      坐着的礼允茗朝她招手,她半蹲下身微微凑近。礼允茗两鬓发丝垂落,像耷拉下来的狗耳朵,蹭得她好痒。

      “学校有个活动,你想参加吗?”

      “什么活动?”

      “你居然不知道?”

      何蔷绪用力摇了摇头。礼允茗凝眸着她,苹果肌轻轻往眼睑轻提:“我们学校过几天办活动,搭台子,周五举办,晚上天黑之后结束。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

      “这么晚,又要很晚才能回家?”何蔷绪悲愤交加,“校领导怕不是脑子有坑,看着人模狗样,头发没几根。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脑浆,是草履虫培养液。”

      “下学期高二正式落实单休,暑假只放不到十五天,还轮不到你来吐槽。”礼允茗一脸无奈。

      “啊,‘何蔷绪拍了拍你’。”她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但窥视礼允茗的模样,大概已经原谅她前男友的事了。

      “马上期末,干嘛要搭台办活动?”

      “如你所言,他们脑子有坑,就说你不参加。”

      “稍等,我还有事要问——过几天办活动,哪来的时间排练?”

      “他们的意思是唱团内一起练习的几首,不用额外花时间排练。事发突然,上台立刻开始,没有彩排,主持稿这两天在写。”

      “我们又不是管乐团,哪有一起练习的曲子?”

      礼允茗耸了耸肩:“反正校方这么安排,我们也没办法,你来不来。”

      何蔷绪碍于校方清奇的脑回路,末了,道:“不来,万一我搞砸了怎么办?”

      瞧出她实际是不想去,礼允茗放弃打算,没再强求。

      …………

      周五傍晚,神明有意无意间,在天空画出凄美的北回归线。淡云舞动,被风撕扯成细碎的网,编织作扼住群星的白绫。

      “唰”一声拉开椅,未等落座,何蔷绪便开始破口大骂。

      这一幕被恰好游荡至此的沈冰捕捉到。她手里捧着薯片,拇指和食指上沾满番茄色的油:“我的小何绪,什么事让你烦心至此呢?让我猜猜,没请到假对不对?”

      “是的。”何蔷绪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现在是晚餐时间,教室里空无一人,她的叫喊才没落得到社死的境地。

      “可怜哦,现在想请假的人肯定多得吓人,郑芳不会批的。”

      “我没那么蠢,昨天打电话喊我爸妈帮忙,联系一下。您猜怎么着,嘿,郑芳连我爸妈一块儿骂,口水都溅我脸上了。”

      沈冰在大笑之余用手捂住嘴。何蔷绪眨巴下眼,蓦然道:“你为什么这么开心,今天回家不晓得几点,甚至要混着高三的吃顿晚饭。”

      “因为ta。”沈冰把薯片包装袋递到何蔷绪眼前,包装纸上的漫画少年眉目清明。

      “好像是——你推到?接到广子啦!”

      “那是自然,我们家小宝就这么优秀。”

      沈冰把薯片袋拥入怀中:“昨天正式代言的,今天家长能进校,我就试着带了一包进来。

      “你们圈子挺冷的吧,冷圈怎么接到广的?薯片牌子我也没听过。”何蔷绪不懂沈冰的狂热,冲她伸手讨要薯片。

      沈冰咬牙切齿,径直打掉她的手:“干嘛这么说我推,冷圈不能接广?小宝一定会火起来的,一定,到时候我带你们一起去庆祝。”

      “好好好,”何蔷绪举手表示投降,“等火了我要去吃火锅。”

      “一言为定,回家我要把ta的人像剪下来,洗干净,记录小宝成长的每时每刻。”沈冰没为何蔷绪时常冒出的不合时宜的话烦恼太久,丢给她一片薯片,自己悠哉游哉地搬椅子。

      约莫十年不温不火的二次元人有可能红吗?何蔷绪在心底私语,没去质疑沈冰。比起一顿莫须有的火锅,她更希望“沈冰小宝”的红能让沈冰高兴。

      思忖着继续痛骂郑芳,何蔷绪猛地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僵硬扭头,郑芳鬼一样伫在门口,探首张望。

      何蔷绪胸口一整个抽搐,后怕起刚才没出口的冲动,放好东西,准备搬椅子。

      时至傍晚,聚光灯来回照射,最终点燃了整个舞台。开场较早的理当是管乐团的节目,然而这次换成了英语摇滚。台上众人身体伴随鼓点律动,以乐众宾。

      舞台亮堂堂,反衬别处浸没黑暗,凌乱不堪。

      何蔷绪来得够晚,想着班级中间绝对没位置留给她,便直奔队伍尾端。

      毫无疑问,她在队伍末尾看到了冯卿。明眼人都能看出冯卿被孤立了,男生群体自上回事后一直与他关系不睦,女生更不必说,冯卿女生缘到极点。其实这家伙心性蛮好的,可是倘若没有自己和刘欲杉为他兜底,他恐怕一学期过去还没有朋友。

      何蔷绪腹诽。

      拖着搬椅,何蔷绪总习惯在地上划拉,声响颇大。

      故而冯卿注意到了她,笑吟吟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月影下瓷色的臂腕微扬,却不知向何处安放。

      他是不是想招手?

      双手使劲,何蔷绪将椅子挪到冯卿身侧。少年难掩欣喜,轻唤,嗓音有些沙:“绪姐!”

      “绪姐?”这还是冯卿头一次这么叫她,“什么意思。”

      “好早以前,你说想给我起外号,这是我给你取的,算昵称。”

      恍惚那天见着了迟罥烟,何蔷绪有点印象。“绪姐”这个称呼,蛮好听的。

      她有让冯卿再喊两遍的念头,思索短暂仍是觉得拉不下脸。“你刚刚是想让我过来吗?”她指着冯卿未垂落的手腕,“为何这个样子?”

      看着她指的地方,冯卿唇抿成一条直线:“你要是不想来,我给你招手,岂不让你为难?”

      “行吧,但你要是叫我,我哪次没有过来?”

      顿了顿,她意识到冯卿可能遇到过这种情况,忍住询问的冲动。

      演出活动向后进行,何蔷绪眼帘越发沉重。她略微凝神,发觉自己正跷着二郎腿,恣意无礼地斜倚在椅上。

      手肘撑着椅背,傍晚冷风扑面,更令她困倦。

      歪着脑袋,她的眸中映出冯卿的身影。鼻梁挺翘,光在少年的脸上好似被冻住。眼睛睁得老大,神采满含好奇。近两周他脸上冒出几颗痘痘,红玛瑙般镶嵌。

      瑕不掩瑜。

      甚是好看。

      记得当时起诨名,何蔷绪给过冯卿“卿卿”这一选项,现在看来只觉好笑,“卿卿”是古时丈夫对妻子的爱称。

      但要是真这么叫,何蔷绪也一定不会反对。如此可人的小正太,何蔷绪太想看看他羞涩的模样。冯卿有她高吗?没有吧。

      毫无念想,只是下意识地,何蔷绪素手扬起,轻轻碰了一下少年的耳垂。

      冯卿僵直地抬头,一点点面向她。何蔷绪方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手悬在半空,与冯卿的耳朵相距不足一寸。

      “对不起,对不起,你耳朵上……有蚊子。”啊啊啊啊啊!自己怎么会对冯卿生出那么别扭的情愫,好尴尬,好莫名其妙啊喂!

      冯卿捏了捏厚实的冬季校服,哑然。

      “真是蚊子。”何蔷绪慌得手足无措,脑子里接二连三冒出各种念头。自己什么时候对同桌生出这种想法的?吓人,他以后会不会刻意躲着自己走?

      “我信你,这里有蚊子。”冯卿正色道。

      信个头啊!你耳根全都红透了!!!不过轻轻碰了下耳朵,跟含羞草似的,讹人呐,至于吗?!

      “绪姐,”冯卿神情渐渐难堪,“看表演吧。”

      糟糕,根本没法圆过去了。方才开场时何蔷绪还想同他搭话,此刻却只能把所有话语咽回腹中。长久的沉默压得她难受,她现在只想毁灭。

      其实这件事起初很好解释清楚。

      演出中旬,又是一阵摇滚。冯卿倏然大声言语,声音突兀,不太符合他以往的人设:“绪姐,我周末想去黛苍观。”

      “要我陪吗?”何蔷绪一直神经紧绷着,留意他的声响。不怪他如此,演出的声音实在过于聒噪。

      片刻,何蔷绪心底生出些许疑云:“不对啊,快期末了,你还去爬山啊?”

      黛苍观坐落于湖雯市边陲的黛苍峰,距离这里足有五十公里车程。据说这一带主要供奉着一位“黛苍太后”,是神话里出了名的文神。

      “不是,去求护身符,想问问你要不要。”

      何蔷绪“噗嗤”笑了:“我说你一天到晚,成绩好还这么迷信,坚持唯物主义好不好?求护身符不都是老年人干的事吗?”

      “嗯,的确是老年人干的事,往日里都是我外婆去供奉。”

      他的外婆好像生病住院了,何蔷绪听他谈起过。瞧着他渐渐黯淡的眸色,何蔷绪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幸而冯卿没有难过多长时间,语气转瞬变得轻快而俏皮:“而且黛苍太后在历史上照样很出名。”

      “啊?我没听说过。”何蔷绪摇了摇头。

      “怎么会,对了,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闻雾,有印象吗?”

      仔细回忆,何蔷绪觉得自己听过这个名字。在历史课本上,初中她觉得这个名字读起来很像“文物”,刻意留意了一下。

      见何蔷绪有反应,冯卿继续道:“她不仅是太后,还是大金王朝有名的科学家,传说中她加工提纯了前人的□□,还加工纯白石英砂做玻璃,用它们存放酸性药品,这项巧思超前到至今使用。几年前,考古队还从金二世的墓穴里挖掘出一瓶由玻璃瓶盛装的酸性试剂,证实了黛苍娘娘尝试萃取硫酸的史实……”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何蔷绪受不了冯卿反反复复的歌功颂德。

      冯卿清了清嗓子:“所以,黛苍太后是文神,更是一名难得一见的可以保佑理科的文神。怎么样,需要我帮你求一个符吗?”

      说得何蔷绪都开始心动了,她摸摸鼻子:“好意我心领了。”

      少年的眼波飘渺,略带失落。

      “所以下周把护身符一并捎过来吧。”

      凝睇冯卿的耳根,她发现比刚才更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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