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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察知 光明正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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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闪烁微光,那是一盏老旧灯,灯芯不住跳动。
正值正午,朗日当空,却不显分毫暖意。约莫,已经入冬了。
自楼梯口走出,何蔷绪远远便看见冯卿。他斜倚在白花花的墙面,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看书。
好看的人果然不一样,阳光直射下,他依然没有要眯眼的迹象,阳光完全被他的眉骨挡住。
“哇!”何蔷绪猛地扑过去大叫,冯卿被吓得一激灵。他受惊的样子和往日不同,会向上一跳,接着失重般踉跄后退。这模样可爱,也很搞笑。
何蔷绪心满意足地俯视着他,公园里错失的机会终是在此刻满了愿。
“唔,是你啊。”冯卿扶正眼镜,捡起书本。靠着墙,因而他是顺着墙面滑坐到了地上的。
“你坐下不会蹭到墙皮吗?”冯卿揉了揉脊椎。听完这话,他连忙把过冬的厚大衣脱了下来,用右手使劲掸了掸。
说来奇怪,冯卿外面的冬季校服加了绒毛,里面却只穿了一件短袖。胳膊纤细,但皮肉松弛,体脂率高,没有半点锻炼痕迹,软乎乎的。
而且他大手臂皮肤雪白,不见穿过短袖那样的“局部黝黑”。上回见这么白净的还是在职高。哦,那次见到的也是他。
重新披上大衣,他瞥了何蔷绪一眼,目光垂向地面,轻声开口:“你能不能别总盯着我看。”
“谁盯着你了,谁稀罕?”
冯卿当即往前迈步:“提醒你一下,这么看人有点像登徒子。”
何蔷绪匆匆追上去:“今天怎么啦,一点礼貌都没有。”
看着刻意不语、光走路的冯卿,何蔷绪停下脚步:“刚才就想问,干嘛不回教室待着?”
“教室里滂臭,”冯卿抬手做出捂鼻子的动作,“以前味道没这么冲,今天这股气味……”
何蔷绪没忍住,嗤笑出声:“‘措辞’都这样,不舒服生病了?”说着伸手想摸冯卿的额头。
冯卿轻巧躲开,神色平淡,不以为意:“我和刘欲杉向来是这么讲话的。恭喜你,正式和我成为朋友啦~”
语气轻快,少年迈步时都带着平日不会出现的跳跃感。何蔷绪只当是自己心理作用,可对方小鹿般灵动的模样,藏不住发自心底的欢喜。
“我以前跟你不是朋友吗?”
“当然是,只不过——我说不清楚是哪种感觉。”
“真的养熟了。”何蔷绪低声呢喃。
少年转身,向后退着走。半边身子沐浴在阳光里,干净又明媚。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不关你的事。”何蔷绪语气不如从前客气,但她是笑着说的。
冯卿愣神片刻,倒退着快要撞到人,连忙转回身端正走路。
“对不起,其实我挺想装的阳光一点的。今天,被沈冰说了,嘻嘻。”
冯卿手里的书映入何蔷绪眼底,在墙角时书本滑落,硬壳书封的一角被磕得弯折翘起。
他并未发觉,何蔷绪也绝对不会承认这事和自己有关。
“还看小说,马上期末了。”那本书封面是大胆抢眼的粉色,教辅书绝不会做成这种样式。
他把怀里零散的几本书收拢抱紧:“是吗?还没模拟考。”
“模拟考一般高一下才会有,我找学姐打听过了。”
“你人脉还真广啊。”
噙着笑,冯卿忽然开口。出乎何蔷绪预料,冯卿完全没有打探她人脉背景的想法。
“再说了,也不看看你绪姐情商多高,”他抬了抬下巴,“不过讲真,你居然不用复习?从来没见过你为学习紧张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紧张,上课都听懂了,题目也都会做。”
和冯卿相处久了,何蔷绪清楚他没有半点讥讽的心思,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她同样就大大咧咧接话:“学霸啊,羡慕羡慕。”
“你想好选什么了吗?”冯卿忽然发问。
“啊?选什么?”
“分科。”
“啊?”何蔷绪侧过脸,没好气地说,“我成绩已经差到连选理科的资格都没有了?”
“别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冯卿语气急迫,立刻转头朝她,直直垂首。
那会儿选文科的人比较少。
“选理科,”何蔷绪微微收住笑意,“虽说我每一科都考得半斤八两,但我还是不想选文。”
升入高中之后,她总有种宗门大弟子功力尽失的无力感,背诵记忆更是她的短板,要是选文科,她根本不敢想自己的名次会下滑到什么地步。
“期末复习需要我帮你补习吗?”
“用不着,自己复习进度还可以。”
“下学期多努力一下,好吗?”
“我尽量吧,”何蔷绪瞟了眼手表,“走,回教室。”
…………
座位早就重新调换,何蔷绪依旧坐在后排,冯卿却调到了前排。此刻望着他的背影,哪怕过去挺久,何蔷绪仍然觉得别扭。
日光太烈,教室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白炽灯一天到晚常亮,一只蝶从灯上飞了下来,扑下的不知是灰,还是蝶以上的银粉。
如今连何蔷绪也换上了冬季校服,长裤长袖再也凸显不出冯卿穿搭的特别。
“同学,笔记借我看一下。”何蔷绪碰了碰同桌男生的胳膊。在往日冯卿的督促下,何蔷绪上课走神的次数少了很多,可笔记写得潦草难懂的毛病依旧没改。
“我没听。”男生开口。相处这么久,他和何蔷绪闲聊搭话从来超不过五句。
“我借你啊!”斜右侧的少年把头转了过来,眸色明艳,眉眼鲜活,头发也比之前长不少。
当初分班调座位,“发配边疆”时,郑芳把刘欲杉踹到后排陪她,不然她真想不出最后一个月该多难熬。她心里唯独纳闷:刘欲杉成绩并不差,怎么会被调到后排?
想来是刘欲杉在前排太闹腾了。
何蔷绪朝着他伸手,五指并拢隔空虚抓了两下。刘欲杉回首把作业本扯了过来,何蔷绪接住,翻到扉页,却见活页本上夹着一张的便签纸。
绿色的便签纸,打了孔,中间用黑笔画了一只王八。何蔷绪找到刘欲杉的笔记本,提笔快速抄完,而后把便签纸取出。
再给刘欲杉时,便签纸压在笔记本上方,而那只王八旁多了好几只王八。
刘欲杉当即将头压到臂弯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何蔷绪左手抵鼻尖,手下压着笑意。
一节课下来,两人不断诡异地抽搐,嘴里冒出遮不住的“咯咯”声,可没人知道笑点在哪里。只有无数张纸在两人间传来传去,画稿亦从一张绿便签换成了刘欲杉的草稿本。
下课铃响,刘欲杉直接把头转过来,脸扭曲成一只猴子。
像刘欲杉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要有如此性格,好好一张脸被糟蹋成什么样了?
挪开椅子,何蔷绪夺过刘欲杉手里的草稿本,抹了一把泪花:“不行了,嗳呀,我得给冯卿看下。”
“去吧去吧。”刘欲杉盯向被划过的拇指。
跑至冯卿座位旁,他身边无人,剩他一个缩在角落孤零零读书。
坐到前排,冯卿看书也收敛许多,书被垫在他腿上,而非摊于课桌那么张扬。
“我的小冯卿,我的好——前同桌,想我没?”
冯卿微怔,下意识把书收回抽屉,转而向她:“走路没声啊。”
“你胆子小得要死,还怪我?”
“下节课你是不是有事啊,”冯卿扶正眼镜,镜框反射灯光,“之前说音乐课提醒你,下节音乐课。”
“别管那个,看这儿,‘群龟朝海·百龟图’,怎么样,和刘欲杉奋斗一节课的成果。”草稿上的王八成群,共同面向化学液体般的虚线大海。
至于冯卿,他一点表示没有,假装应和:“哇——”
“哦对,你倒是提醒我了。”想起冯卿方才的话,何蔷绪神色倏地严肃,整理好刘欲杉的草稿本。走出大段距离,何蔷绪听冯卿道:“需要我请假吗?”
何蔷绪心里一暖,对冯卿只剩下感动。冯卿许多时候会选择沉默,然而真到需要他时,言语中流露出的想法却格外周到。
“不用,音乐老师知道这事。嗯,谢谢。”离开前,她把本子还给刘欲杉。
这节音乐课,高一高二的不少班级副科居多。音乐老师腾出这段时间,让高二的学生带一带基础弱的高一同学。这样的活动很多,因为雯中的社团基本是占用学生的休息时间开办的。
何蔷绪实在不想迟到,毕竟带她的学姐可是礼允茗。
行路过程中她未抬头,主要是怕碰见哪个熟悉的同学,缠着她聊天,不让她走,浪费时间。诚如冯卿所言,她的人缘很好。
到达音乐教室所在的教学楼楼下,何蔷绪微微抬头,提步迈上台阶。忽而,她眸底映入楼上一人面孔。
迟罥烟轻蔑地扫过何蔷绪,居高临下。何蔷绪跟见鬼一样,悚然:“你怎么……这么颠呐。”
她当然清楚迟罥烟是来找她的,可她不知道迟罥烟为什么找了一件雯中的校服,混到雯中里面来了。迟罥烟甚至没穿校裤,裤腿还标着品牌logo。
光明正大,胆大包天。
“上次确实仓促了,没做好准备;听了你小男朋友的话,看看,合身吗。”迟罥烟立于斜阳。
“不伦不类的,跟你站一起我都嫌丢人,”何蔷绪上下扫了一眼迟罥烟,“想要参观可以,别碍我,我还有事。”
“不要急嘛,网上淘到这身校服就花我一百多,你再陪我聊会儿。”
不想理他,何蔷绪从他身边迈开,迟罥烟仍不罢休,一条长腿在墙上轻点,挡住她去路。
“滚。”何蔷绪单手插腰,此刻她早没了耐心,但也没有动手的欲望。她只是静静看着,直视迟罥烟的目光,带着陈积已久的怒。
洒在迟罥烟身上的斜阳蓦地不见,变作一片人形的阴影。何蔷绪看得清楚,才出现的人眼底里带着寒气,一步步行下台阶。
迟罥烟察觉有人到来,背过身去。来的人是礼允茗,因为逆光,她的全身都浸着墨色,校服拉开的衣襟舞动。她已经走到迟罥烟跟前,言道:“你不是本校的。”
何蔷绪从未听过礼允茗这种腔调,冷得似凝成的雪、结成的霜。
“我——”迟罥烟不知怎的说不出话来,何蔷绪的视野里,他捏紧背后校服的松紧绳。届时上课铃响,为场景添几分肃杀。
“不管你是哪类校外闲杂人等,请你离开。”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雯中的?有什么依据!”迟罥烟大叫起来,看似沉稳地争辩,而何蔷绪明白,他怯了。
“是我们学校的也好,无故滋事,干扰同学正常行为活动,不着全套校服。几年级几班的?我汇报上去。”礼允茗表情一成不变,“自我介绍一下,高二学生会,礼允茗。”
迟罥烟这社会人士在说完后向后退一小步,一脚却踩到台阶边,差点跌下。他被一个正经学生吓成这样,不用想,传出去一定很丢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威胁人的惯用语录。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但我现在找你身后的同学有事,接过一下。”她再踏出一步,两人距离只剩一级台阶。
喉头滚动,迟罥烟身体不自主朝旁边移开。
顷刻他回眸,礼允茗已经捉住何蔷绪手腕,把她往楼上拉。礼允茗力道极重,捉得何蔷绪腕骨生疼。她兴许真的生气了,骨感的手背上青筋分明。
被拉到楼梯的拐角,何蔷绪眺望那人影,墙面却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步履踉跄,勉强站稳,活动手腕。
“为什么那么用力?我没事,真的没事,那个傻……”抬眼,何蔷绪不敢作声了。
礼允茗目光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