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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巷 一个不太讨 ...

  •   “怎么找不到,写错了吗?”何蔷绪一次又一次戳着手机上绿色的搜索图标,逐字逐句地核对输入的号码。

      昨天她随口许的愿一点也不灵验,黑云渐厚,阳光根本照不到他们的头顶。

      冯卿与何蔷绪并肩,用余光轻瞟她摆弄手机的手,睫羽微动。

      冯卿:“你在找谁的VX?”

      何蔷绪偏头睨了他一眼:“合唱团团长的,你不认识。”

      冯卿选择保持沉默。他把书包提了提,扯出校卡贴到刷卡机上。

      “走慢点,撞我干嘛?”何蔷绪被推搡得侧身,手机差点脱手飞出。校门高大,好似只为巨人敞开。不过几百人同时从这里涌出,还是挤得不成样子。

      上了五周课,两人一起在老街上并行了五次。冯卿住在附近,何蔷绪每周都坐公交回家。他们本就顺路,再加上何蔷绪担心自己不在冯卿又被混混欺负,便一直跟着。

      何蔷绪很久也想不出,为什么那天自己要帮冯卿赶走混混,那群人光看着就病得不轻,而且分外危险。现在她同冯卿一起走却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自己假如再遇到那群人应该还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白骑士综合症,”何蔷绪把这件事讲给沈冰时,沈冰这样回复她,“你这是典型的白骑士综合症案例,很多女生青春期都这样。自带保护欲,总想着把自己觉得弱小的人或朋友护在身后,说白了就是有点中二病。”

      何蔷绪将信将疑:“真的吗?”她以前从未联想到这一层。

      “真的呀,你一直很温柔,自来熟,那时可能你和冯卿还不是朋友,但看到同学受欺负挺身而出也很正常。”

      天色阴沉,冯卿的面庞在这种光线下更显苍白,看不出血色。他生得好看,背总是笔直,身体羸弱好像一碰就倒——或许他真的容易激起何蔷绪的保护欲。

      走到斑马线前,何蔷绪调试好音乐,塞上耳机。一转眼,冯卿正默默抬眸看她,刚好与冯卿撞了个正着。

      冯卿慌忙移开视线,喉间不明显的凸起滚动了一下,动作发僵。

      “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何蔷绪问。她发现冯卿没带耳机,走路一声不吭。

      “你不理我,想着不停打扰你你会嫌我烦。”冯卿盯着垂落的袖口,手指捻着校服衣料。

      何蔷绪扯下一边耳机,没忍住嗤笑道:“我哪次嫌你烦了,你每次找我聊天我不都好好回你?”

      “嗯。”冯卿继续刚才的姿势,何蔷绪却敏锐捕捉到他耳尖新添的淡红。

      “你不想说那我说了啊。”何蔷绪忖度他的沉默源自于找不到共同话题,“你为什么喜欢看小说?”

      冯卿被她问得一愣,没想到她突然谈起这个:“从小就很喜欢,怎么了?”

      何蔷绪在后知后觉自己的问题多么莫名其妙,纯粹没话找话。

      她干咳一声,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

      两人再次踏进那片老街。人烟稀少的老街鲜有藤蔓缠阁、孩童嬉闹,绿叶与电线交织,栖在枝梢的鸟儿聒噪,偶尔混着几声乌鸦的哑叫。在他们脚下,散落着墨羽、黄土、树皮,足以见得此处的荒芜。

      冯卿的头又低些,身子缩紧,用衣袖笼住双手,像身上裹了个麻袋。

      “喂,冯卿,”何蔷绪喊他,隐约能听见远方传来的回声,“那群人最近还找过你吗?”

      “那群人?我……”冯卿声音渐弱,没往下说。他不太擅长说谎,特别是在对他友善的人面前。

      枝丫上鸟儿吵吵闹闹,风沙吹动,何蔷绪短促地呼出一口气。

      显然,粗重的呼吸声也把冯卿惊得够呛,他下意识抿唇,不自觉离何蔷绪远了半步。

      何蔷绪冷笑,惹得他又把眼眸垂低,从紧盯袖口转为紧盯足尖:“他们来找你了?”

      冯卿不吭声。这话何蔷绪是以质问的口吻说的,并不打算听冯卿狡辩。而他越是不作声,越让何蔷绪笃定自己的猜测。

      “他们什么时候找的你,上学路上?”

      “何蔷绪,这件事情你能不能别……”

      “管了”二字还没说出口,何蔷绪冰冷的视线扫过,冯卿不自觉噤住声。

      “不行,我见不得有人被霸凌。”她的字句透出冯卿未曾见过的认真,“难道你就想这么忍着,忍三年?”

      她说话声音渐渐拔高,老街空阔,空气浸满她的怒意,孩童的喧嚣似也低了。

      “小声点,这片地方只有他们一帮人收保护费,要是碰到他们怎么办?”

      “这片地方?”何蔷绪注意力不在冯卿的话上,“也就是说他们不止收你的,还收其他人的?”

      “嗯,对啊,我又没钱,他们找光我迟早得饿死。”

      何蔷绪嗓音一分不减:“那帮人可真畜生,你说要是报警能不能把他们全抓了?”

      冯卿面露紧张,凑近何蔷绪,用力扯住何蔷绪的校服。

      天色更加阴沉,像是浸了水的棉絮。风不大,卷着地上的枯枝遍地翻滚。何蔷绪双手交叉,上下搓了搓短袖外的手臂,感觉有些冷。

      刚刚那段关于霸凌的话悬在他们头顶,两个人都静默着,藏匿起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

      冯卿整个人被一层薄薄的壳包裹,那壳子随风舞动,看着羸弱,少年却将所有不安都隐在这壳下面。他步子很小很轻,何蔷绪无声瞥了他一眼,没一直盯着。冯卿不习惯被注视,被安慰的感觉……

      一旦有人想把他拥入怀中,他便会如受惊的羔羊般转身躲开。他自卑,且只作用于自己。

      此刻,何蔷绪心头萌生出一种很淡的认知:她不能找老师,不能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倘若混混被处理掉,冯卿只会陷入更深的深渊,可能是家暴,可能是别的。何蔷绪没有被家庭的压力包裹过,但她最为清楚不管不顾、没有一点压力时的无措。她同情冯卿,理解他的敏感脆弱。一旦家庭的压力再加一层,他大概就会缩进壳中,再不敢出来。

      他们路过一个窄的院墙巷口,何蔷绪脚步骤然止住。冯卿察觉,迎面撞上几人。待他抬眸,才发现为首那人就是红毛。

      红毛身后跟四人,比何蔷绪上次见时多了两个。

      他们应该是来这一块游荡的,顺便看看能不能收保护费。上次何蔷绪提棍揍过的三人多半伤得不重,和没事人一样,叼着牙签,肩膀左摇右晃,分外滑稽。

      何蔷绪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把冯卿挡在身后。

      “哟,又见面啦?上次给你们的脸是吧,”红毛凑近何蔷绪,烟酒混杂的恶臭再次扑面,熏得她眯起眼,“看到没,新找的人。这次你们俩要么把钱拿出来,要么……呵呵。”

      红毛将木签吐了,木签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何蔷绪脚边。何蔷绪嫌恶地朝侧面挪了一点,踹都不稀得踹了。

      她收敛起紧盯着前头几人的目光,转而看向红毛身后新增的两人。

      两人没那么吊儿郎当的,都穿着汗衫,年纪看样子不大,还是学生。他们比前面的红毛高一头,肌肉结实粗壮,皮肤呈小麦色。有了这两人的加入,前面的三个比上次更嚣张了。

      打不过,何蔷绪看到他们第一眼就冒出这个想法。可打不过和没必要打是两回事,真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冯卿。她已经能猜到身后的少年在微微发抖。

      红毛的话渐渐粗俗,何蔷绪没心思听,暗暗思忖法子。

      这种僵持大约维持了十秒。

      她想拉起冯卿直接跑,只是新来的两个她觉得自己未必能跑得过,冯卿身子骨也弱的够呛。

      就在红毛逼近一步,两个新来的盯得人脊背发毛时,旁边倏地滚来一颗儿童球。

      一颗小小的,鲜艳的儿童皮球,顺着坡直磕到红毛腿上,不知从哪里来的。

      所有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愣。红毛斜起嘴角,鼻梁拧着,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儿童球飞得老远,撞到墙上。

      红毛远远朝楼下的墙,骂道:“滚一边去。”

      在这短短的空隙,众人都微微出神。何蔷绪没有片刻犹豫,拽住冯卿的手腕就跑。怕冯卿没反应过来,何蔷绪低呵了一声:

      “跑。”

      只有一个字,声音很轻却稳。

      冯卿是被她带着跑的,几步过后便借着何蔷绪的力道飞奔。他从来没有迟疑,没有反抗,对何蔷绪的信任发自骨子里。转过耳畔,老街的景物挤出他们的视线。

      何蔷绪在跑的过程中,随意踢倒铁桶、路障等物,混混们的叫喊愈发激烈。这片街的吵闹瞬时达到数月以来的顶峰。

      何蔷绪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开学第二周的课间,何蔷绪与冯卿指尖相碰的那一瞬。冯卿的动作太夸张,碰到桌沿,以致于何蔷绪现在还有点印象。

      他好像很不喜欢与人接触,或者说很不喜欢与自己接触,不知刘欲杉的触摸他排不排斥。

      想着想着,她扣住冯卿的手略有松动,变成虚扶,尽量不给冯卿压力。她第一次回首,确认冯卿仍能跟上自己的脚步。

      冯卿脸色惨白,是因为疲惫,是因为惊吓。他在学校跑操都没有这么好的精力,现在估计挺难受的。

      拐进下一个岔路口,何蔷绪探出脑袋,确认混混的破骂声传向别处。

      冯卿双手撑着墙,腰弯得很低,大口喘着粗气。

      何蔷绪一样很累,包扔到地上,一只手撑住墙,另一只手揩拭两颊的汗,衣服上沾了草屑和尘土。

      汗液凝固在手臂上,黏乎乎的,极不舒服。她和冯卿已经换了条路走,怎么还能听到那群人的动静。这不算奇怪,他们的新路线毕竟没有绕开老街的位置,那群人在他们的“领地”上瞎溜达很正常。

      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群混混来公园找过你,是不是?”何蔷绪看着冯卿。这处公园在他们放学的必经之路上,其位置可以眺望一条清澈的小河。冯卿曾和她说自己经常来公园,她怀疑那群混混也知道。

      冯卿微顿,错愕地点点头,语气很慢:“你怎么——”

      被何蔷绪猜中了,不过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高兴的情绪。她默默注视冯卿,声音降到冰点:“是我该问你——怎么回事?”

      她还喘息着,冯卿垂眼,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脸更白了。

      “就……闲逛的时候,”冯卿时断时续,“他们问我要钱,我没有,就被推了几下。”

      何蔷绪抬头看天,突然笑了,被气的。冯卿说的事没有添油加醋,甚至何蔷绪很确信他依旧有遮掩的。他怕关起门来的暴力,但说到底,他怕的只是何蔷绪情绪一激动,二话不说带他去找老师或警察。

      何蔷绪不想管,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自己的好同桌被打死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她……

      那群人越走越远,何蔷绪手心抵住墙面借力,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

      老街再次沉寂,似再不会苏醒。鸟儿振翅,踩落一片枯叶,伴随风声飞远。

      “冯卿,你家离这近吗?”何蔷绪问。

      “近啊,从这里走十分钟就到了。”

      “我知道了。”她换了个方向迈开步子,朝一处和往常不一样的出口出发。

      冯卿的话遥遥传来:“你去哪儿?”

      “回学校。”何蔷绪头也不回,“你先回家,换不起眼的便装,然后到雯中南门口找我。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但能不能照做,待会儿再说?”

      她一口气把能说的都说完,等着冯卿的反应,半晌,背后只有一声“好”遥遥传来。

      声音没多喘了,平静而坚定。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何蔷绪终于偏头,咧开唇角,斜阳洒在她颈侧,衬出一层独属于少年人的傲气。

      她不会戳他最痛的创伤,她只会帮他把表面的余污清洗干净,仅此而已。

      …………

      “喂,叫你换衣服,你换到哪了?”

      何蔷绪懒懒地倚在墙上,脚边搁着两只重包。刚才她去厕所把校服换下,现在身上是一件白T。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长条状的巧克力饼干,叼在嘴里,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模仿的是老街混混的样子,冯卿刚瞟到时吓了一跳,不过稍微观察就会发现和那些人的不同。

      或许是气质和容貌的距离,让何蔷绪多了几分笨拙感和痞帅的味道。

      冯卿的指了指领口:“你说的便装在里面。”他顺便把书包也放在家里,一路小跑也不见那般狼狈。

      “喏,”何蔷绪朝墙头努努下巴,“从这,翻过去。”

      雯中旁边有一所职高,南门口便是两院的交界处。校门内,两院只有一墙之隔;校门外,想逃课的职高生们早拆下一长段铁丝网。

      “我们去职高?去那里干什么?”冯卿一脸匪夷所思。

      “衣服都换了,来都来了,”何蔷绪一边说一边把包甩进墙内,双手扒上墙面,“就这么回去岂不白搭?”

      “你信不信我?”

      依照刚才的规律,这句话无疑能彻底击溃冯卿的顾虑,不过他盯了几秒两米高的墙,陷入沉思。

      “姐——”冯卿称呼突变,嗫嚅着,语气带了点恳切,“我们真的要从墙上翻过去吗?”

      冯卿以往觉得何蔷绪只是成绩不好,不会惹事,现在看来是他错了。

      “走这边,”何蔷绪不做解释,单脚踏上墙上人为造成的突起,一蹬,翻过那道阻碍。

      冯卿睨了眼保安亭里熟睡的保安,双掌合十使劲弯下腰背,淡朱砂色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看清脚下的地面,差不多是顺着斜坡摔到地上的。幸而墙角有一处长草的土坡,不算疼,可落了一身灰。

      何蔷绪把饼干两三口送入腹中,眸底倒映着正默默揉腰的冯卿,懊恼道:“下次干脆扶你一把好了。”

      冯卿蹙眉:“还有下次?”

      “这么看来应该是有的。”何蔷绪看表,抖抖腿,显得有些不自在。

      “你是来这里找人的?”冯卿后知后觉。

      何蔷绪抖动着的腿僵住,她忽然意识到冯卿连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就稀里糊涂地跟进来了。冯卿如此信任她,她倒是有些感动。

      她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嗯,因为跟你有关,所以把你带过来,增加一点参与感。”

      话音刚落,职高铃声响起,阳光还没完全埋没于尘土,接着随人潮沸腾。

      “走吧,再不把你那件校服脱了,这边的学生很快就会注意到你了。”何蔷绪把包藏在灌木后,催促道,“你快点,我把你的校服放我包里面,免得弄脏。”

      冯卿指了指领口的一块泥渍:“已经弄脏了。”

      “那就放我包上面。”冯卿慢吞吞地开始拉拉链,一点点把校服移到背后。

      何蔷绪注意到他套在里面的衣服:“你怎么穿短袖?”

      冯卿眨眼:“不好吗?”

      何蔷绪:“没有。之前没见你穿过,以为你会穿一件长袖的?”

      冯卿将校服拿在手上,缩紧身子:“我没有短袖之外的夏天的衣服。”

      何蔷绪联想到电影里的情节,一直猜测冯卿不穿短袖是因为身上有伤或是别的什么疤痕,毕竟他还有一个家暴的爹。双臂没有何蔷绪想象中那样不堪,很干净,很苍白,甚至比他的脸还要苍白。单薄的短袖下面依稀可见排排肋骨,如枯枝般的手环抱,更让人觉得可怜。

      或许是长期穿长袖的缘故,他走着,每个动作都别扭,像是要执行一件违背本能的事。何蔷绪用余光瞟他,脑子里忽而浮现出契诃夫笔下别里科夫的身影——该思考一下两者的区别了。

      行到职高的操场,冯卿方知何蔷绪为什么要让他换便装。职高比普高管理松得多,只是实行的是两周放一次周末的制度,操场上穿校服的、不穿校服的各占一半。离正式吃晚饭还有两节课,已经有人光明正大地玩手机。

      “现在你决定,”何蔷绪忙不迭回眸,“你是在这里站着等我,还是跟我上去。”

      “你说吧,我听你的。”冯卿讪讪道。

      何蔷绪叉腰:“那你就站在这里等着吧,跟我上去可能有点危险。”

      冯卿被何蔷绪晾在操场角落,而她轻车熟路爬上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她尽量加快步伐,左手揣进裤包一紧。

      她要去四层,这栋楼的最顶层。这一路她不停避开过往学生,但为了赶时间,还是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你怎么又来了,怎么,找谁啊。”被撞到的女生穿着校服,袖口扎得老高,看见她不禁莞尔。

      “不用你操心。”别人看见职高生,在刻板印象作用下好歹也有些礼貌,何蔷绪却完全没这顾虑。

      何蔷绪肩头擦过她,推门挤进一间教室。教室里弥散着汗液的气味,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教室背后有书柜,前面两三群学生聚起来聊天,和旁边雯中的普通教室一样。

      桌子椅子都是相同款式,也不知道这些教具是不是两边校长一起买的。

      她直接站到书柜前,半蹲。每隔壁龛般的书柜角落都有姓名贴,找人毫不费力。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姓名贴,在额头磕了一下随身带着的签字笔,写下一行极短的字:老街那地方有几个人碍事,别打人。

      连署名都没有。

      将纸撕下来丢到柜子里,何蔷绪站起身,莫名无意间呆滞了几秒,直到她旁边有人拍拍她的背:“你让一下,我放书。”

      她抬手看表,倏地“预备铃”响了。

      何蔷绪抬腿就跑,鞋后跟踢中什么柔软的东西,似乎是刚才职高同学的手臂,可她没时间回头看了。

      “欸……你等等。”声音从背后发出,听着有点冰,又有点克制。

      奔出教学楼,“正式铃”打响,操场上能看见几个抱着体育器材和手机慢悠悠走的学生。

      操场的风明丽,夕阳已经降临,这一刻的光比晨阳更美,更像天界神君遥遥洒下的清辉。

      何蔷绪下意识往窗边看了一眼。

      教室玻璃反光,人影淡淡,却有一人的眉目似水墨绘制的,干干净净。他长得太高了,以至于让人觉得他的脑袋太小。明明在这样的玻璃投射下,根本看不出任何人的身形,何蔷绪却能清晰看到、或想象到他手上的红晕,被她鞋后跟摩擦出的红晕。

      还有他手上掐紧的那张便利贴。

      这可真是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

      或许彼时何蔷绪真觉得这张脸是一等一的潇洒,一等一的俊朗,可现在何蔷绪只想翻一个能滚到脑后的白眼。一瞬的眼熟,一瞬的停顿,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不远处的冯卿等着她,于是她朝他耸了耸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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