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属于你的国度9 天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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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不知何时亮了起来，乌云打了败仗般散去，澄澈的天空找不到一点刚刚下过雨的痕迹。
时间似乎有些早，但街上人却不少，甚至和往常相比有些过多。
云层压得很低，似是垂怜，不忍地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人从各处涌出，平常见不到，现在一窝蜂全跑了出来，像是家园被毁的阴沟里的老鼠。
没有人喊口号，一开始大家只是在沉默地走，有人提着刚买的菜，有人牵着家人，鞋底摩擦在地面上，发出一种拖沓的、疲惫的沙沙声。
不知是谁先举起布条，白床单改的，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反对战争”，布条一抖，后面人随之跟上。
郁生川跟在一旁默默看着。
路边小卖部的老板娘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遥控器，没有往前一步加入队伍，也没退到室内。她身后的电视屏幕映照出奥伦二世的模样，喋喋不休地嚷着什么。
“我代表奥伦帝国，向星空诸国正式宣战！”
屏幕上他的面孔狂热，带着难以言喻的激情。
“赞美奥伦的荣光，我们的脚步必将踏遍宇宙！”
他居然就此宣战了……
郁生川心下一惊，下意识想找光脑看时间，却猛地想起光脑已经被扔在海边，于是停住动作。
时间似乎变得更快了，空气里弥漫出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火药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队伍里一大半都是没有仿生皮囊的机器人，他们沉默地游走，不发一言，让这场游行带上几分星际时代独有的荒谬。
二楼阳台有人探出身来，举了举手电筒，又缩回去。没有警笛没有扩音器，没有人来阻止，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件事。
乌云已经散去，但随着宣战通知升起的飞船一架又一架地驶入星空，成为新的、笼罩在人群头顶的乌云。
沉重的气氛弥漫在每个人心间，他们或好或坏的高级情感算法此刻仿佛共通，共同传递出一种情绪。
“怕”。
时间飞快流逝，天色不亮反暗。
飞船升空的轰鸣声传遍大地，警笛拉了起来。街边所有曾经播放着广告的告示牌一水的变换成宣战通知，变成奥伦二世那张脸。
郁生川逐渐捏紧了拳头。
……
郁生川走进来时，房间里甚至没有响起警报。
室内通铺的地毯又厚又软，像吞噬声音的胃。
郁生川那身透湿了雨水海水的衣服，已经在时间行进下被过热的体温濡干，此刻硬硬地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的手掌空着，随身携带匕首已经为逃离追捕献身大海，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奥伦二世似乎刚结束某条通讯。
巨大的环形窗户外是仿若黎明的光辉，发出的宣战通知石子般投向无数个遥远的星系。
奥伦二世坐在那张华丽的高脚椅中，闻声转身，眼里闪过困惑，随后才像是刚想起般转变为被冒犯的怒意。
郁生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右手往身侧一探，像是从空气中抽出什么。那是一把刀，很短，刃口很窄，原先大约是别在侍从托盘上的，他给顺了过来。
他握着刀，刀尖向下，冲了过去，像决堤后涌出的水流，势不可挡。
奥伦二世手有些抖，被吓傻了一般，看见郁生川冲过来才想起摸枪，但手还没碰到枪管就被撞倒在地。
喉咙被桎梏住，奥伦二世的尖叫声冲破天际，他沙哑的喉咙吼着，渴望着外人来拯救自己。
宫殿外依旧静悄悄的，帝国近乎全部的兵力全被调往一侧的战备场，正在挨个检录上飞船。
刀尖抵上奥伦二世喉咙时，郁生川不敢置信地想，这会不会太轻易了一些？
但他被暴雨浇透发热发昏的脑子想不了那么多了，他只知道再用力一些，将并不锋利的刀尖再递进去一些。
他要在战争到来前阻止这一切。
他要给他远在星空的人类筹备好回家的礼物。
他要……
奥伦二世死死握住的枪支终于落下，撞击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刀尖虽然不锋利，但郁生川有经验，一下便足以割断皮囊和其下至关重要的线路。
一刀划过。
血，喷涌出来。
温热的存在溅到郁生川掐着奥伦二世的手腕上。
是机器人没有、也不应该有的东西。
郁生川愣住了。
混沌的脑子生锈般卡住，转不了分毫。
他想起初见奥伦二世时的异常，想到这位明显亲近主战派的陛下在包围圈里的僵硬，想到刚刚他后知后觉的怒意，还有被掐倒在地时急促的呼吸。
他以为全部兵力都被调往前线就可以放松警惕，却没想到眼前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奥伦二世，只是一个人类替身。
一切的异常都被过热的思维忽略。
郁生川晕乎乎地想，这下坏了。
他可能真要见不到自己的小人类了。
他可能……
宫殿外是没有铺地毯的，郁生川迷茫之际，听见十分规律的脚步声传来，一下又一下。
来者似乎并不着急抓捕他，而是带着恶趣味的制造紧张氛围，试图无形的给予他压迫感。
郁生川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奥伦二世，真正的那个。
“你很聪明，知道用带有定位的光脑迷惑我们。”，奥伦二世浑厚的嗓音传来，“但你太冲动了。”
郁生川缓缓站起身来，手臂还沾着替身人类温热的血液，柔软的尸体还躺在地上，一股一股冒着鲜血。
奥伦二世的皮囊和真正人类的皮肤质感十分相似，或者说，那就是人类的皮。
他和替身人类长得并没有很像，甚至于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你不应该在我刚发完宣战通知，全城戒备的情况下赶来这里刺杀我，这注定会失败的……你甚至不知道我拥有几个人类替身。”
奥伦二世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偌大的宫殿里，传到最后已经变了调。他没有立刻派人抓住这个胆大包天的人，而是用近乎高傲的姿态一步步靠近。
他想要眼前这个人经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
他要他臣服。
并再也站不起来。
“仔细算来，我的第一批部队应该已经快到那个属于人类的星球了……没想到吧，崔伦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我甚至比他知道的更多，因为我的势力早就渗透进那里，帝国最大的人类交易也发生在那里。”
脚步逐渐逼近。
奥伦二世十分有兴致地看着郁生川强撑着身体。
“人类是自私的生物，如果能牺牲别人换取自己的利益，他们没有人会不愿意的，而我，给了他们一个渠道。”
“你猜猜看，你送走的人类会不会已经在返程的笼子里呢？”
笑声再次回荡开来。
郁生川捏紧了拳头，刀刃几乎刺破皮肤。
他清楚奥伦二世说得必然有夸张的部分，但他还是难以抑制地慌张了一瞬。
熟悉的金色眼眸映在脑海里，郁生川笑了笑，将多余的思绪抛开，尽力忽略浑身的异样，“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也证明你的护卫现在过不来？”
奥伦二世维持良好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某种意义上郁生川猜得没错，奥伦二世确实把所有兵力都调到前线，以至于自己陷入困境时无法及时自救。
但奥伦二世必然为自己留了退路，哪怕只多一个人，也不是手中只有一把餐刀的郁生川能拼过的。
他的电路已经运行过载，可能再有一秒就会自燃，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他现在能做得只有一件事。
逃。
宫殿一侧的玻璃忽然炸开，无数锋利的棱角飞溅而出，划过郁生川皮肤，造成大大小小的口子，却没有鲜血流出。
他整个人从缺口处撞出，肩膀砸在地面上，滚了半圈才停下。仿生皮囊十分及时的传递着疼痛，他的皮肤被碎裂的玻璃和粗糙的地面犁开，碎玻璃和石子扎在里面，随着身体起伏轻轻颤动。
停机坪的冷风灌进伤口，郁生川反而一笑。
负责检录的战备场与停机坪有一段距离，郁生川来的时候就观察过了。倘若他刺杀没有成功，便可以试着抢一架飞船离开。
银灰色的飞船静静立在那里，侧面会有代表奥伦帝国的图徽，舷梯没有收起，只差人员整合完成便可以出发。
这倒是给了郁生川便利。
他起身的动作宛若绷紧的弓弦，起跑、蹬地、跃上舷梯，手肘砸在封闭的门上，还未等飞船识别来人身份，另一只手已经扯掉识别系统扒开了门。
郁生川翻进座椅，凭借仅有的飞梭驾驶经验，跳过一系列流程直接设定了目的地。
随着引擎开始低吼，蓝白色的尾焰在地上烧灼出一圈痕迹。
奥伦二世狰狞的脸孔出现在窗边，愤愤地看着这一切，却没有做什么。
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郁生川猛推油门。
飞船像是被抽了一鞭子，斜着冲上天空，伴随着混乱的尖叫声越飞越高。
舷窗外，刚刚撞破的碎窗户越来越小，地面各色的灯光杂陈，比最繁华的夜市还要热闹几分。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郁生川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发散思维。
真正度过危机放松神经后，病痛更加肆虐起来，原本能勉强忽视的发热演变成无法遏制的热度，仿佛皮囊下的机械零件已都在发红发烫。
他胸腔剧烈起伏着，宛若濒死。
弥留之际，他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他看上去要死了，不管管吗？”
是谁……？
郁生川猛然弹起，却又势骤然失力倒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属于你的国度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