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一章 话本威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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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着记忆，霍不染终于走出了雪山。
风雪越来越大，吹得几乎睁不开眼。她唤出清泉剑，还没来得及踩上剑身，“啪叽”摔在地上。
这是一个与醉酒时相同的姿势，以脸跄地，万分悲壮。
按理来说，她重获传承，灵力恢复完整，应是意气风发，能随手一剑斩断九州，可这些大概只存在骗小孩的话本子里，被压在雪堆里不断拍打折腾，即使是一身铜皮铁骨也吃不消。
霍不染的意识还算清明，身上的疲惫却让她顾不了那么多，以这么不文雅的姿势睡一觉罢。
雪还在下，渐渐地在她的背上铺了层霜花。就像一张厚实的棉被把她压在雪地中，哄她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老店家的声音。
“客人在那。”
一连串闷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她的身旁。有人把她从雪堆中拔了出来，霍不染艰难睁眼，只看到一双有力的手随后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过了十天。
再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唯有五脏庙空空如也。
霍不染走到楼下，客栈萧条依旧，只有一个老店家在账台算账。
“店家，来碗面。”
老店家闻声抬头，惊喜道：“小老儿这就去做。”
霍不染挺直腰板在桌边坐下，身后的厨房传来老店家缓慢的脚步声，添柴、加水，水开之后，面条落入水中的声音也清晰地传来。
“面来咯。”店家利落地把面端上桌，又问了句：“客人要不要加些小菜。”
霍不染摇了摇头，她吃面本也是解馋，吞了两口问道：“是您把我从雪山带回来的。”
“小老儿只是带路。”店家道：“那日我们久等客人不归，便动身前往雪山寻人。走着走着风雨越来越大，到了后头小老儿竟也认不得路。还好谢公子有本事，掏出一支笔随意比划两下，您就出现在眼前。”
定是如琢起了阵法。
“店家可知他在何处？”
“说来也是不巧。昨日谢公子说是家中有事需回去一趟，他临走前还特地嘱咐若客人醒来烦请等他两日。”
左右也不缺这两日，霍不染便在此地住了下来。只是没想到过了半月，谢如琢还没有回来。
霍不染归心似箭，交代店家若谢如琢回来便告知他自己在碎云峰。随后辞别了老店家，启程返回师门。
一别两年，她已有了足够的能力让碎云峰重现于世。
熟悉的十二座小山峰终于显现，离开时它们刚经历大火，想必如今已草长树荣，恢复生机。
清泉剑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刹时光芒大盛赶走了半边乌云，阴沉的天空起死回生般转为晴日。
如此异象引来行人驻足围观，其中不乏修为精进者知是神器之威，也有头脑敏锐之人记下此事，以便日后说书之时调用一二。
可惜说书人没有灵力，这天上飞的故事终究离他们太远。
幸好世间说书皆为一家，离碎云峰近些的得了便宜东拼西凑终于在碎云峰解封两年之后，把“碎云峰重现世间，霍不染执掌师门”这一话本子打磨完整。
谁年少轻狂之时没有一个英雄梦，谁不想在落魄之时得仙人相助，此话本一出立刻引起轰动，近来魔气横行天下不太平，反倒助长话本传播，不止传遍修真界，还为仙门引入一批怀揣梦想的红男绿女。
而他们最爱的一段恐怕是碎云峰举办升座大典。彼时碎云峰虽有神器传承坐镇，但毕竟刚经历一场大火又隐退两年之久，仙门众人皆持旁观冷眼之态。
贺礼自然要送，但掌门们全都推脱事务繁忙派遣门下弟子前来祝贺。
碎云峰两位长老不但接待周全还全程陪伴左右，盛情相邀共观第二日升座大典。
前来祝贺的弟子们推脱不得只好应下，胆战心惊来到大典，椅子还没坐热便被前来祝贺的万藏谷众人闪瞎了眼。
这是一群不缺法器的主，却也没见过有人当场送上万柄上品剑器作为贺礼，深居简出的万三谷主更是亲自前来道贺。
众人不禁纳闷道：“碎云峰何时与万藏谷有如此深的交情？”
这只是开始，不久后珍宝楼楼主萧纵也拉来一车珍宝，说是要与霍妹子把酒言欢。
法器有了，钱也有了。这碎云峰想要重振门派不是指日可待？
这还未结束。当掌门典礼礼成之时，天空突然暗下，只见数百只狐影盘桓在头顶，首尾相携竟是在庆贺霍掌门执掌碎云峰。
万藏谷，珍宝楼，荒芜之地……各方势力竟都对霍掌门另眼相看？
而最耐人寻味的便是会稽谢家高调祝贺。
“谢家？”第一次听书者问道：“当今会稽可有两个谢家，不知说的是哪一个？”
“自然是谢氏旧府。”说书人道：“谢宽家主登门道贺，其子谢如琢与霍掌门……”
他特意卖了个关子，吸引众多目光之后才说道：“两人同进同出，看着情谊深厚。”
众人一听，笑得你懂我懂。
而这一切，霍不染并不知晓。
她正准备带领弟子参加不久后的仙门大会。这是碎云峰解封以来的第一次露面，也是霍不染作为掌门的第一次亮相，门派上下皆万分重视。
此次仙门大会发生在多事之秋，又办在武陵陆氏，两相叠加，霍不染打算早日出发，以免突生变故。
在看完出行弟子名录之后，有人来通报二位长老有事相商。
虽不知长老所为何事，霍不染心中隐隐觉得此次大会并不寻常。
单单一个选址便折腾了一番。
武陵陆氏，霍不染幼时随师傅参与仙门大会的时候遇到过一次，当时陆氏还未出神器传承只是个跟在元执身旁并不突出的氏族。作为以净化污秽辅助为主的家族，注定了陆家庄与仙门大会无缘，他们能够参会也是看在先祖与元执的祖先曾是同门的份上罢了。
可没想到几年之后，陆家庄出了个神器传承，如今又因魔气横行而陆家专擅净除污秽之法而在修真界中崭露头角，以此身份举办仙门大会倒也合乎情理。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数月前庄主陆万里与夫人楚挽柔不幸过世，庄中上下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实在无力筹办大会，于是这一重任便落到了仙门之首的元真教头上，元执欣然应下让出天宫作为筹办之地，可没出几日天宫的九层塔便出现异动。
外人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仙门大会的选址兜兜转转又落到陆家庄头上。
不止如此，大会举办之前陆家庄还休书一封请四位神器供奉于陆家净堂之中，以先祖灵法通灵四位仙人大拿，为当世求魔气尽散，海晏河清。
算算日子，碎云峰派去护送清泉剑的弟子也该回来了。
难道二位长老要说的事与此有关？
不远处，风长老早已等候。他屏退众人，引着霍不染前往弟子居。
“初意回来了。”
初意便是派去武陵的弟子。
霍不染心中一动，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风长老推开门，引着霍不染避开地上杂物，说道：“今早她来殿中回话，起初一切如常，可中途却说脸上疼痒难耐，我本以为是武陵水土不服便让她早些回去休息。直到刚才弟子来报，初意把自己锁在房内谁也不见，我才知事情不对赶忙来请掌门。如今雪老头已在为她诊治，只是这黑纹属实难缠，一时之间也没有好的办法……”
说话间，霍不染已看到坐在床上的初意。
黑纹覆面，似有活物拉扯，把她的脸变得模糊又恐怖。
这与黑水河畔的钟正，永乐村中的那群受魔气侵蚀的村民如出一辙。
“掌门。”初意行了个礼，她已过了一时的惊惧，把事情简单交代道：“我把清泉剑放入陆家净堂后便走了……可有接触什么？路上我都在赶路并没有碰到什么……我想起来了！”
初意惶恐道：“我当时心慕神器，觉得能同一时间近距离观看四把神器实在难得于是我便趁机上前摸了摸。”
“摸了哪一把？”
“化骨箭。”初意小声道：“我知道其余三把皆有传承，若我擅自亵渎神器，传承之人很可能会有感知，于是我便……”
“荒唐！”雪尽怒道：“碎云峰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初意也知自己闯了祸，不敢回话只含泪看着霍不染道：“掌门我这脸是不是毁了。”
她本是一方富绅的女儿，只因出街游玩听了有关霍不染的说书继而心潮澎湃，一腔热血拜入碎云峰。平时最听霍不染的话，似乎只要霍不染说一句“无事”，她的脸便能恢复如初。
霍不染安抚了两句，又唤来两位长老把这黑纹来历说了一番。
“黑纹出现过于巧合，我怀疑神器送入陆家净堂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
风雪两位长老对视一眼，问道：“按照掌门之意，是打算？”
霍不染看了眼屏风后头垂头丧气的初意，说道：“我打算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可是仙门大会召开在即。”雪长老道。
“陆家本也打算在大会之前完成神器祈福，两件事并不冲突。”
二人见掌门已下定决心，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
武陵。
仙门大会将在两日之后举行，已有许多门派陆续抵达陆家庄。
作为门前最大的客栈，这里不但客房爆满，每日还有说书人在二楼坐堂，为没有收到邀请只可远观的修士们一一介绍前来的门派。
小门小派听的人不多，其中当以碎云峰、正华盟、谢氏新府最为瞩目。
要说这碎云峰已不用过多赘叙，人人仰着脖子就为一睹白衣弟子们翩然下剑的风姿。
正华盟可是在元执尊者让出盟主之位后第一次亮相，这集结了当世名家仙门的联盟可谓是如今修真界的最强战力。
谢氏新府则是三个热门之中最有趣的一个。世人只知会稽谢家符咒大族，风光无限。可这世家也有世家的烦恼，前两年谢家大公子突然离开谢家自立门户这是公然与谢氏割席。更令人不解的是，这新府竟也建在会稽，与旧府相距不过十多里路，新府的一干人等除了谢大公子擅长符咒之术外，其余的竟是没一个符修。
这不摆明了大少爷闹离家出走，随手折腾一个花架子摆在外头。起初所有人都没把这世家子的玩闹放在心上，可这两年里新谢府的一举一动却打出了名声，究其缘由，便是这谢大公子的符药双绝，厉害的紧啊！
可若以为新谢府实力强劲想上门拜入，那便是大错特错。这符药双绝虽然可贵，可符是杀人的符，药是阴狠毒药，连这谢府也是日常紧闭大门，偶有人出来皆是裹着黑袍，一言不发。
这怎么看都是一座鬼宅，一群怪人。
听闻谢大公子参加仙门大会，众修士也是摩拳擦掌，伸长脖子一探究竟。
如此罗刹，到底长了何等凶恶面目。
吵闹间，天空突然变了颜色，众人精神一振，心道：“来了！”
剑光闪烁，白衣弟子们从剑上潇洒落地，打眼望去犹如一笔划过般整齐一致，行走间尽显仙门大派的风度。
而道路的尽头，一行人正在慢慢靠近。
各个黑袍遮面，看起来不像是来参会而是来寻仇的。
“碎云峰——到。”陆家庄接应的弟子朗声喊道。
“谢氏新府——到。”
白衣弟子后方，形如鬼魅的黑袍人已至身后。
街边客栈全都挤满了人，就为一睹两方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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