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故人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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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之地西侧出口处每日聚集了大批无所事事的散修，大多修炼已到瓶颈，唯有依靠外力比如丹药、厉害的法器才有机会更上一层楼。
背负千里追杀令的霍不染无疑是最好的助力。
整片荒芜之地的上空已被布置了强大阵法，只要霍不染施展御剑之术便会落下惊雷，到时候看她还如何逃。
如今只等前往万藏谷定制法器的道友归来，破了这狐狸幻境众人便可进入荒芜之地杀狐夺宝。
等候的这段日子，散修们深知霍不染不会傻到自己走出幻境，于是并没有派人守住出口。
这一疏忽倒是方便了霍不染，直到双脚踏在地上她也没有察觉出异样。今夜饮了许多酒又一路奔波，对于接下来如何找回剩余的五成灵力她的心中有个模糊的想法。
不过一切都等明日再说。此刻的她只想找个干净的地方睡上一觉，等酒意过去再做打算。
可惜这一切很快被半夜解手的五个散修打破。
“你竟敢出来！”
熟悉的嗓音响起，霍不染认出两年前追杀她的人中也有此人。
是了，在蘑菇森林待久了她竟忘了千里追杀令。
五人见她呆立在地，连清泉剑也难以召唤，不由心中一动。
这个霍不染莫不是个幻影吧。
也难怪他们会如此谨慎，两年来白二娘不知捏了多少人来戏耍他们，幻影的战斗力不强可斩杀之后弥留的臭味却是经久不退。
若为了区区一个幻影把所有人喊起来未免兴师动众。几人一合计干脆收了法器，熟练地掏出绳索扔给对方，“绑了沉入水中。”
唯有如此才能避免那恼人的恶臭。
只听“咔”一声，绳索在半空被清泉剑斩成两段。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是真人！
顿时，光秃秃的山坡之上亮起五彩缤纷的光芒，五人掏出本命法器迅速把她围在中央。
既是真人反而妙哉。干脆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她，夺取神器前去领赏。
“把剑交出来。”
霍不染反手一转，剑光划出一个锋利的弧线，“自己来取。”
啧。修为不多口气倒是不小。
五人一拥而上，本以为轻松取胜的一战没想到缠斗许久竟没能讨到好处。
她的修为怎么会提升得如此之快。
“去叫人！”
一人得令立即往后跑去，行至半路腰间一紧，紧接着腾空飞了出去。
霍不染拉住绳索把人抛向半空，阵法触发，雷电落下，众人立刻停手躲避。
如此阵仗，成功叫醒了不远处的散修们。
霍不染再一次被团团围住，人数之多逼得她只能遁向半空。雷声逼近，眨眼已至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从侧方掷出一物帮她挡下滚滚惊雷。
“咣——”
一声巨响，严密的阵法被撕开一个洞口。
相助的散修收了法器，被底下的兄弟们骂道：“李二，你在做甚！”
原来此人便是前往万藏谷定制法器之人，没想到一回来竟是出手相助霍不染。
面对千夫所指，李二不慌不忙掏出一张金箔纸，“众位兄弟，我此去万藏谷收获颇丰。万三谷主有言，若肯弃了那追杀令便可得万藏谷免费定制法器一次。”
此言一出，底下一阵骚动。
散修们本就是墙头草般的存在，谁给的利益大便靠向谁。
“万藏谷竟如此保她？”
“清泉剑只有一把，可定制法器的机会人人都有。这么算来倒是桩好买卖。”
也有人反驳道：“人就在眼前，绑了再说。”
众人一听有理，又张牙舞爪想来抓人，可抬头一看哪还有霍不染的踪影。
李二先一步制止了妄图追击的人，“谷主还有一句话：追杀者亦为万藏谷敌人。”
霍不染一口气飞出十里地，被跟来的李二从身后叫住。
“道友留步。万三谷主托我给你带句话：若有任何困难可凭此物前来万藏谷。”
他递上一块令牌，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山水，即使是从未去过万藏谷的霍不染也不由生出想去看一眼的愿望。
“多谢。”她收下令牌，说道：“请回谷主，他日定登门拜访。”
“你不和我去万藏谷？”
霍不染摇了摇头，“我还有未了之事。”
拜别李二之后，霍不染一路往南来到了她最终的目的地。
这里曾是一片广袤的湖面，许久以前刮起的龙卷风把湖水全部卷入空中，汹涌的水浪席卷村庄，冰雪降临，湖水被冰封在半空之中。连绵起伏，在岁月的打磨之下，形成了南域雪山。
而本该丧命的村民们认为那场大雪是仙人的祝福，于是他们不肯离去反而在雪山脚下定居，一代代传下来，竟成了雪山附近唯一一个村落。
雪山有仙人降福恐怕就是那时候传出来的。
而在第一个修士成功突破限制之后，这件事便被一传十十传百，雪山也由此成了著名的二次问灵圣地。
起初有许多修士慕名前来，想要在雪山获得仙人指引突破修为极限。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有去无回，雪山又一次归于平静。
当然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依旧前往，比如曾经的霍不染。
此次再次前来，也不知算不算故地重游。
她按照记忆找到了山脚下唯一的客栈，打算暂居一夜明早前往雪山。
这个客栈本身也是为了招待修士而建，如今生意凋零，霍不染的到来竟是这间客栈的第二位住客。
“客人要去雪山？”老店主回头问道。
“是。”
“不知需不需要引路人？”
雪山常年飘雪，若没有村中的熟手引路很容易找不到上山的路径迷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不过霍不染做事细致，她当年走出雪山之后趁着还有记忆绘制了一份地图，上面认真标明了前往雪山入口的路径。
见她迟迟没有回答，店家也没有再提。把人带到客房之后又交代了一句有事尽管吩咐，便哆哆嗦嗦转身离开。
“店家。”霍不染喊住了老店家，“引路人什么价钱。”
“两袋大米即可。”见有生意，老店家立刻说道，“您请放心，为防止贵客出山迷路，小老儿会在原地等待三天。”
“两袋大米，不用等我。”霍不染心知老店家从未等到过他的客人，因为一旦进入雪山便没有退路。
是夜，霍不染去附近的村镇购置了一些厚衣。她扛着两袋大米进入客栈，老店家不在，只有零星几人在角落吃面。
霍不染戴着兜帽没有在意，反身把米袋放在桌上。
“店家，米我带来了。”
老店家有些耳背，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屋内出来。
“这可是上好的胭脂米。”昏黄的灯光下，老人爱惜地拍了拍米袋，“太贵重了。”
“厨房在哪里，我给您搬过去。”
“不用不用。”老店家看着行动不便，搬起重物来倒是十分利索。得了如此好的米，他愉悦地招呼道：“想必客人也饿了，小老儿这就去煮饭。”
“不用麻烦。”修行者早已辟谷，霍不染与店家定下明日进山时辰后打算回屋休息，耐不住店家热情最终端了两碟小菜和刚蒸好的米饭上了楼。
吃面的客人也已经离开，木梯发出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客栈中。她走上台阶，听到老店家又在热情地招呼客人，“谢公子回来了。”
霍不染脚步一顿，几乎下意识地往下拉了拉兜帽。
“店家。”身后的男子声音温润，“上点小菜送到房内。”
霍不染回头看向来人。
“如琢。”
“不染妹妹。”谢如琢为她斟了杯茶，“你果然会来这里。”
“你是在等我？”
即使在房内，霍不染头上的兜帽也没有摘下。
“每个月我都会来这里住上两天。”谢如琢道：“起初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在这里待久了发现此处是个与世隔绝的好地方。”
他说得轻松但霍不染知道谢如琢身为谢家二公子，待不惯这种苦寒之地。
“不染妹妹。”谢如琢慢慢道：“这两年来你过的可好？”
“还不错。我的灵力恢复了许多。”
说这话的时候她微垂着头颅，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的脸，谢如琢看不清她的神色。
两人又沉默片刻，他突然道：“明日我与你一起上雪山可好。”
“你在客栈等我。”
谢如琢性子温和，很少干涉她的决定。他几次张嘴，可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今夜大概不是叙旧的好时机，霍不染待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谢如琢的声音。
“若是大哥，你会和他一块进去吗？”
“问灵只可一人前往，即使结伴而行也会在中途走失。”霍不染轻描淡写道：“天色已晚，早日休息。”
一夜无眠。
第二天卯时，霍不染便跟着老店家前往雪山。
世人只知进入雪山之后即可二次问灵，获得仙人祝福以突破自身的灵力限制，却没有人提出过疑问：究竟要在山中经历什么。
那些从雪山中出来的人对此讳莫如深。
即使是霍不染，也不愿意再回忆当时的经历。
她随着记忆踏入雪山，小小的身躯很快被白芒掩盖。越往里走气温越低。逐渐地，白霜黏在肌肤之上，露出来的地方全被冻得发紫发痒。这时候若是去挠，皮肉便会和霜一块落下。
在如此极寒之地血是流不出来的，一旦流出只会立刻冻结。等到最后把自己挠得不剩一块好肉，最终倒在雪地活活疼死。
这一切的猜测都是霍不染根据半路上偶然发现的前人残留推断出来的。
记得当时她看到第一具尸体的惨状之时，心中打了退堂鼓。可回头一看，除了茫茫大雪哪还有来时路可寻。
既然断了后路，那唯有一往无前登上雪山。
可这雪山本也是湖水筑起的空壳子，哪有什么山可登。
霍不染的身上已多处结冰，她不能抓挠，只好忍受着冷痒交替，就如万千蚂蚁爬过啃咬，痛苦难当。
就这么走了许久，她脚下一磕摔倒在地。
起初她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在雪地里摸索半晌竟被她探到了雪山边缘。
这是……登山了？
可体内的灵力没有变化。寒冷在蚕食她的生命，霍不染不敢停下于是用力捶打冰层。
一开始没有动静，但她坚持不懈地捶打，直到冰面出现裂痕然后一捧霜雪直接砸在她的身上。
雪崩？
她运用灵力抵抗，雪落在保护罩上震得她双腿发麻跪在地上。紧接着，一捧又一捧霜雪压下，就像是把她当成了一块废铁重重捶打。
纵然她臂力惊人也被压得陷入雪中，冰霜从保护罩的裂痕漏下，滴落在脸上。
这是问灵的最后阶段。世人以为登上雪山得到仙人垂怜，其实不过是拼尽全力与自然一搏的蝼蚁抵抗。
上一次她侥幸成功了，这次还能抗住吗？
雪堆不断坠落，在她的背上砌成一座真正的雪山。
万物寂静，除了雪落声外，一切都已远去。
或许仅需一片羽毛就能压垮她的脊背。
又一捧雪轰然落下。
还有三年。与长老们的约定还剩下三年。
去哪里再寻一个修炼地来助自己恢复灵力呢？与其犹豫不定荒废时日，不如拼命一搏。
反正她很少走上顺境，死在这里也好过浑浑噩噩躲避追杀，否则还有何颜面去见宁满。
兜帽在挣扎中掉落，一身的黑发被雪染白，刺骨的冰寒捉住了她的脚，一步一步把她冰封在这寂静的雪山之下。
遥远的某天，她也会和外头的前辈一起迎来又一个渴望得到仙人祝福之人。
力量逐渐抽离，冰霜已经覆盖到脖子。
“砰。”
又落下一片雪。
灵力形成的保护罩炸得粉碎。
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降临。
雪山即将崩塌之时，清泉剑临危受命，顶着巨大压力为她撑住了最后一方天地。
即使此刻她并未获得传承，却在生死关头得它相助。
千层阶之上师兄师姐的殷切期盼犹在眼前，霍不染一把握住剑身。
她不能输！
滚烫的鲜血顺着手掌染尽神器，在雪地上开出朵朵鲜红冰花。
冰层先她一步承受不住压力轰然倒下。
一块、两块、三块……
“噗——”
霍不染目眦欲裂，握剑的手再也支撑不住。
清泉剑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把巨剑，一招横扫，劈碎了巍峨的雪山。
原本如清泉流水的剑身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霜，霍不染似有所感抬起头颅，被飞来的清泉剑钉入眉心。
她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痉挛翻腾，识海深处，一股巨大的力量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又快又稳地为她修补废墟。
这是清泉剑不曾有过的强势力量。
当最后一块窟窿被填补完整，她已陷入昏迷。
眉心霜白印记一闪而过，清泉剑又一次出现在她的手上。
与此同时千里追杀令自动解除。
神器已受传承，再次抢夺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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