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木柈

82、第 82 章 冷非寒坐在

　　夜幕笼罩着不安的城市。或许有人焦躁，可能无人心安。戚戚的风略过嫩嫩的叶，又是一年春。
　　只是......
　　一年好似一年，年年不似从前。

　　车灯给了前路小范围的光明，缓缓的行驶的。这条路人很少，车也很少。
　　车上的三个人各自怀揣着心思，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小小一枚硬币，在江夜的掌心里变得温热。灵巧的在细长的手指关节处翻转，一圈又一圈......

　　“那，我...这时差，怎么感觉还是没顺过来呢。”苏沐远通过后视镜偷瞄了一眼江夜。只见江夜安然自若，望着车窗外。
　　颜林邱清了清嗓子，“小夜，直接送你回去吗？”
　　“不然呢？”江夜问道：“找个地方，咱们去喝一杯？”
　　“喝什么喝？”颜林邱停在红灯等待区，“我约了时间了，你先去复查。出去这么久，怎么都应该去检查一下。”
　　“我没事了。”江夜笑了起来：“是不是没有拿到检查报告，颜总不好意思拿我当牛马。”
　　“你！”颜林邱也笑了起来，“嗳，被你说中了。”
　　江夜垂眸，硬币停在他的拇指关节处。他轻轻用力，硬币翻到半空，随即落下。江夜单手接住，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帮我打听个人呗。”颜林邱和苏沐远的眼神突然撞在了一起，就听到江夜说：“Alan，好久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
　　办公室保持着前一位主人离开时的原貌。唯一的不同，桌上的一盆的绿植，因为浇水过多烂根而亡。眼下这株...也将‘气数已尽’体现的淋漓尽致。
　　夜已经很深了，整座办公大楼都是一片漆黑，只亮着一盏灯。张静雯站在一地狼藉的办公室里，注视着桌上的那颗‘小可怜’。

　　“你先，先回去吧。”冷非寒看上去异常疲惫。
　　“冷总你以前没养过花儿吧！？”
　　冷非寒抬起头，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颗绿植上，他苦笑一声：“我怎么会有他，怎么说呢？雅致......”
　　冷非寒说这话的声音很低，张静雯没有听清，“你说什么？雅芝？不不不，不是，我记得这种植物好像叫...龙什么还是......”张静雯的眉头紧紧皱起，脑中不停地搜刮着，突然她说：“对，龙舌兰。翡翠盘...狐尾，龙舌兰。”
　　她脸上的喜悦感染着冷非寒，冰封一般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些，“翡翠盘狐尾吗？”
　　“翡翠盘，也叫狐尾龙舌兰。”张静雯显得很轻松，“那会儿，是，还是江总告诉我的。”
　　冷非寒点了点头，“我，我都没听他说过。”
　　“这花喜阴耐旱，我怎么看着冷总像是水浇多了。”张静雯看着‘小可怜’，“根儿都烂了，这...怕是活不成了。”
　　“我，我每天都浇水。我，我以为我看他枝叶，大我以为...原来是水浇多了？”
　　“冷总如果需要，我今晚回去查查，日后我帮你照料。”
　　“不用，我想，我想自己照料。谢谢你。”冷非寒紧绷的身体松了些许，“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吧。”

　　让张静雯很意外。自公司发生变动之后，冷非寒除了见到苏总的时候会有点点人气儿，面对任何人他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导致公司上上下下都对本就‘空降’的他很有意见。
　　当然，自他上任之后保留了之前的福利不变之外，还只增不减。人员变动到不是很严重。再加上，他继承了江总‘亲力亲为’，遇到难啃的‘项目’总是能和大家一起，这还是很能得人心的。
　　还有一条就是，冷非寒虽然没有江总‘如沐春风’，‘貌比潘安’。却也是个拔尖儿的‘帅哥’级别。除了，那张呆板冷漠的冰块脸。

　　“那，我回去了。”张静雯感受到了一丝‘人气’，“冷总，您也，早点回去吧，确实不早了。”
　　“嗯。”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了他一个人，同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分明是两个人的记忆，却只留下他一个人去回忆......
　　空荡荡的街，空荡荡的夜...若非心里念着一个人，又怎会体会夜的哀伤和街的孤寂？
　　落地玻璃窗上是冷非寒哀伤的面庞，他望着深夜的城市心里无限惆怅。一声轻响，灰蓝色的烟灰弥漫开来......

　　办公桌上的手机因为震动而闷响着，冷非寒看到来电人，眉头紧锁几秒钟之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冷非寒！你是不是人啊？你到底是不是人？”
　　电话那头是来自Alan歇斯底里的嘶吼。冷非寒却是习以为常，他并没有拿了听筒直接放在耳边，而是隔着老远面无表情的听着他发泄。没事人一般。

　　“喂？喂喂喂？”
　　“你接着说。”
　　听到冷非寒的声音之后，Alan更像是来了劲，“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说的我都答应了，也都照做了可是，可是你答应我的呢？你做了吗？”
　　“我没有再，做出任何针对你的事。”
　　“我去你妈的冷非寒，你顶着江氏的名义针对我，现在你不针对了你......”Alan收了声音，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缓的说：“冷先生，冷总！你现在是不针对我了，可是这，有谁知道吗？你只是没有再做针对我的事而已，但之前你已经传达了要针对我的这个讯息啊，你觉得这样做你，合适吗？”
　　“我答应你的是，你退股，离我远远的，从江夜的圈子里消失，我就不再针对你。”冷非寒抽了张纸巾，轻轻抖落烟灰，“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你放屁！你还是个人吗？你能做些人做的事儿吗？”Alan冷哼一声，接着嘲弄一般的笑了起来，“还记得那会儿你刚刚入校，土的掉渣一副穷酸样，除了长得好点儿你一点儿人样都没有。我那个时候是怎么对你的冷非寒？你踏马的是忘了吗？那时候你被人针对，被人处处针对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可真是...哪怕，你心里哪怕是念一点点旧情，也踏马的不应该这样对我！”
　　“你应该庆幸的。”冷非寒说：“我还念着旧情，否则你应该，不会只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听筒一阵沉默，接着是Alan近乎乞求的声音，“算我求求你了，算我求你了行吗？放过我吧。或者，你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我是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儿，我到底是，是做了什么事儿啊？能让你这么‘赶尽杀绝’的对我？”

　　冷非寒用力掐灭了烟头，拇指指腹和食指轻轻摩擦。片刻后目光一暗，毫不留情的挂断了与Alan的通话。
　　他微微侧身，从左手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他点燃了第二支烟，冷非寒的无声的注视着文件袋，直到香烟几乎燃到了尽头，才默默地打开了他。
　　冷非寒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唯一可以以最快速度达到目的的机会。
　　或许还有更好的，更平缓一些的方式。只是他没有时间。
　　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觉得时间不够用。哪怕往后推一周，一天对他来说都是漫长的煎熬......
　　他不想再等，他不要再等！
　　他知道江夜已经回来了，他也知道江夜不可能再回来他这里了。所以，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想尽办法让江夜看到自己......
　　看到。对，至少看到。
　　至少，不要被，遗忘。

　　距离早上七点还有不到十分钟，冷非寒在后视镜里理了理自己头发，抹了把脸。年轻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因为一宿不眠而憔悴不堪。他抽了一张绵柔纸巾，轻轻弹掉鞋面上的浮尘。用力的抚平衣裤上的褶皱，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很颓然。然后他夹着那份文件袋下了车。
　　七点零五分，冷非寒在秘书的带领下，曲曲折折的走进了颜林殊所在的房间。

　　“早到了十分钟。”颜林殊正端着茶杯，热气缓缓升起。
　　“颜总您忙，能抽时间见我，我又怎么会错过。”冷非寒很是恭敬的点了点头，“感谢颜总能...愿意给我这点时间。”
　　颜林殊笑了笑，很淡，“你应该感谢的不是我，而是江夜。我愿意见你，是因为你现在代表的是，东夜！”
　　在说‘东夜’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冷非寒感到颜林殊似乎加重了语气。这也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热，只点了点头。
　　“我约了人，在这里谈事情。”颜林殊问：“所以，你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冷非寒迅速的打开了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份《估值调整协议》，“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

　　颜林殊听到这句话没有给任何的回应，只是眯着眼睛嗅着茶杯里的淡淡香气。

　　冷非寒坐在离他不近的位置上，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签字笔，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冷非寒提起笔，正要签字的时候，听到颜林殊说：“年轻人。”
　　冷非寒抬眼看着他，还保持着签字的姿势。
　　颜林殊放下茶杯，拿了眼镜下来，慢慢的轻柔的擦拭着，“你找了我太多次，也被拒绝了很多次。那天如果不是雨太大，你根本也是没有机会见我的。看在你这么有，恒心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颜总，请您赐教。”
　　“欲速则不达。”颜林殊说：“林邱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弟弟。你们之间有什么不愉快我不知道，也不想要去了解。只是，协议一旦签了便开始具备法律效应。我希望你能真的如你所言，考虑清楚了。”

　　冷非寒低了头，停顿了几秒钟。仅仅几秒后，决然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抬起来，说：“谢谢颜总提醒，我考虑清楚了。”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