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木柈

72、第 72 章 江夜输的折

　　简易的小炉子火已经差不多败了。烤好的地瓜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香气，桌子上的茶也冷了，水面起了一层薄薄的膜。
　　颜林邱一直觉得苏沐远把自己裹得很紧，很严实。曾经他对那个女的，分明就是他自导自演了一出‘深情’。即便如此，苏沐远到了最后，还是紧着那个女的不能有损失。
　　说什么‘净身出户’。他倒是‘一净到底’了。
　　看到苏沐远的肩头微微颤动，颜林邱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恼了，心里十分后悔听小夜的‘等等’，等踏马的什么等？

　　“小夜，我对不起你。”苏沐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郁的鼻音。却带着一股力量，一股颜林邱在他身上从没有感受过的力量。
　　他听的真切，苏沐远说的更是清楚，他说：“我不能没有他。”

　　颜林邱懵了。
　　呆若木鸡，呆在原地。

　　“不能没有谁？”江夜敦敦善诱。
　　“颜老二。我不能，我想......”
　　“我是谁？”颜林邱板着他的肩膀，捏着他的下巴强迫苏沐远让他对自己对视，“你说，我是谁？”
　　“颜，颜老二。”
　　“好，很好。”他又问：“你是谁？”
　　“苏，我是苏沐远。”
　　“对！”颜林邱的拇指蹭了蹭他的唇，又问：“你，苏沐远不能没有谁？不想没有谁？”
　　“颜......”
　　“说名字！”
　　苏沐远委委屈屈，热泪盈眶，从善如流，干脆利落，“颜林邱。”

　　颜林邱扛了人，像是抢了个‘压寨夫人’的土匪头子。他指着江夜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唔，你要敢离开我。我就......”他指了指苏沐远，“收拾他。”
　　颜林邱扛着人又转过身来，一张俊脸皱成一团，“那你还是收拾我吧。”
　　“小夜！”苏沐远硬撑着抬起头，“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江夜摆了摆手，捡起不远处颜林邱丢给他的手机。

　　颜林邱把人丢在床上，苏沐远被他摔的七荤八素。还没来及输出一顿脏话，就被一张炙热的唇封住了所有的感官。
　　他吻的蛮狠又无理，有种欺凌的错觉。苏沐远没有退路，只能承受着。可如此‘凶残’的开始，竟然落得这般的柔情。甚至这种至情至柔，他根本也联系不到颜林邱的身上。
　　可......颜林邱把手垫在他的后脑上，用尽了全部的耐心，小心翼翼又百般呵护的品鉴着带着淡淡酒香的唇瓣。
　　化了蜜的甜，羽毛抚过的软。苏沐远抵着他心口的手卸了劲，‘这么好的颜林邱’他放下一切，不管不顾的想要拥有，想要好好享受这么好的颜林邱啊！

　　“你想不想我？”颜林邱用拇指指腹勾勒描绘着苏沐远的眉骨，“有没有，想我？”
　　“没有。”
　　“哈哈哈哈。”

　　自江夜‘失踪’他们整日都在一起，却是‘礼貌周全’的很。两个人似乎都回避着什么，你不说我不问成了他们的‘默契’。
　　但在苏沐远对颜林邱下了‘最后通牒’的那一晚开始，颜林邱强迫他必须和自己的在一起。我可以不碰，绝不能分屋。

　　苏沐远全身抽动了一下，他想要蜷缩起来。无奈颜林邱按着他的手脚，一只‘作妖’的手‘灵巧’的不停的‘挑衅’。
　　“不想？”颜林邱舔了舔他半开的唇，“怎么不说实话呢？”
　　“颜老二，你踏马的啊......”
　　颜林邱也是极力的忍耐着，这么久了...这么这么久了......
　　“怎么不长记性？”他‘花样百出’，“都说，叫名字。”
　　“嗯...呼！”苏沐远脸色潮红，失了耐性，“颜老二，你踏马的。你到底敢不敢？”
　　“说什么呢？嗯？”颜林邱使坏，微微用力。
　　“啊啊啊，啊！”这点力道堪称‘折麽’，苏沐远怒视着他，充满挑衅，“快点儿，有个爷们儿的样子。磨磨叽叽你唔......”
　　这一吻细腻绵长又酣畅淋漓。颜林邱扬手丢了自己的上衣，居高临下的盯着苏沐远，“你别后悔。后悔不来的。”

　　他是解药，曾经解了自己‘苦情’的毒。
　　他是毒药，一旦沾染，无药可解。

　　·
　　江夜回复了一些必要的‘关怀’的邮件，信息。他摆弄着手机，曾将这是他必不可少的东西，而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脱离’竟然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决定因素’。因为他，失了业！
　　无聊的江夜，无聊的点开了相册。里面照片不多，却都与一个人有关...这张照片他很喜欢。
　　是深秋时候一次他和冷非寒从超市买了东西回去，冷非寒拎着两袋东西走在前面。道路上光阴斑驳，他披着满身的金光，树上的叶子扑簌簌飞落下来，纷纷扰扰围绕着他。他停住了脚步，抬头仰望。
　　照片定格在这一瞬间，江夜却被‘事无巨细’的回忆拉回到了那段幸福美好的时光。
　　辛巴不安的扭动了一番，离开了他的温暖。
　　江夜端起杯子，饮尽了原也忘记是什么滋味的凉茶。白天的自己尽力的搞笑，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的‘无懈可击’。可是到了晚上...
　　到了晚上，他又成了‘一蹶不振’的废物，让忧伤‘困’住自己，‘肆意折磨’。
　　江夜感受着，人走茶凉的苍凉。
　　他趿拉儿回了房间，颤巍巍的点开了电视。
　　黑暗中明亮刺眼的电视屏幕上，是白沫烂漫的笑颜。她笑颜如花，她温柔美丽。她是自己最亲最近的人，也是自己最怕的人。
　　江夜的眼睛里折射着水光，他伸手摸着着‘她的侧颜’。他胸口翻涌着委屈，他只能低声地轻声的近乎无声的，说了句‘妈，我好想你。’
　　妈，我好想你。
　　妈，我心里真的好痛。
　　妈，你还记得你的小夜吗？
　　妈，我也。
　　我也好想他......

　　‘委屈’终于决了堤，冲垮了江夜的所有‘防御’。晚了三个多月的‘泪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他淹没；在‘妈妈的面前’江夜丢弃了一切的防御，紧紧‘抱着’他的妈妈。
　　哭的‘撕心裂肺’。
　　哭的‘彻彻底底’。

　　第二天早上江夜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坐在餐桌前，看着过于丰富的早餐，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张嫂依旧还在厨房里忙乎，“眼睛咋呢肿成这样？我去给你煮个蛋儿滚一滚。”
　　“张嫂，太麻烦你了，还有，早餐也太丰富了。”
　　张嫂端着一直很是精致的高足中式小碟子，青花瓷的经典花样，显得高雅韵味。
　　“不麻烦，这都是颜老板交代的。”
　　江夜看到碟子里摆放着切成均匀的鸡蛋片，“哎呦，这么费功夫。费心了。”
　　“你看，蛋白类，水果，五谷，蔬菜。”张嫂放心的点了点头，“这就是那什么塔。”
　　“食物金字塔。”
　　“对对，你们城里人讲究嚒。”张嫂摘下口罩，说：“颜老板交代了，你刚做了手术是要细心调养的。”
　　江夜点了点头，问道：“他们...颜老板还没起吧，不用叫他了估计也不会饿的。”
　　“你说颜老板啊？”张嫂边往厨房走，边说：“早走咧，那个俊后生头上磕了个大包。也不知道是不是伤了什么神经了，脚都下不来地，颜老板给抱上车的。我来正好碰见，帮着开门呢！”
　　“下不了地？”
　　“对啊。裹的老严实了，和我们女滴坐月子差不多。”张嫂绘声绘色的比划了几下，说：“就看到脑门上这么大一个包。按照我们的说法，抹点猪油就好了嚒。颜老板不行，要带他回城看大夫。又说他见不得风不能下地滴，我寻思着是不是摔坏了脑子里的啥么神经了，催着他们就走了。”

　　江夜脑补了一下，应该是没睡醒的苏沐远在‘起床气’的盛怒之下被颜老二给强行带下来的，不幸遇到了张嫂。为了不让这位善良的‘女人’受到‘惊吓’所以才把自己藏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不能下地’......
　　江夜无声的笑了起来。

　　张嫂很贴心，每样东西数量都不多。江夜每样都吃了点儿，拿着鸡蛋滚眼睛。他在院子遛弯儿。不见了辛巴，张嫂说应该是出门遛去了，一会儿饿了自己能找回来。
　　江夜看到门口停着一辆淡绿色的电动自行车，两只手把上缠着无色的‘飘带’。他忽然来了兴趣。

　　“张嫂，门口那辆车是谁的？”
　　“我的。我早上骑着来的，方便。”
　　“我，我想出去转转可以......”江夜很是礼貌，“我怕自己体力跟不上，可以接用你的车吗？”
　　“啊哟，你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张嫂洗了手，从裤兜里抹了车钥匙递给江夜，“慢慢的，街上没人。你也慢点儿。”
　　“好的，谢谢你。”
　　“再不要谢。”张嫂给他指着路，“今天没的日头，没关系。你从这儿出去，一条路就到了大路上。沿着路，一直走就能看着河了。”
　　“好，我去了。”
　　“好点回来嚒。”
　　“知道了。”

　　对于电瓶车江夜是没有什么体验的，但是那会儿他们贩菜的时候，他倒是驾驶过‘三马子’，想来应该差不了多少。
　　没想到这车竟然比‘农用车’好上手。江夜还没有走到大路上，已经摸清了‘路数’。按着张嫂说的，他走上了大路。

　　沿途，江夜看到了远山深处是质朴自然的土墙板屋，一路绵延。张嫂嘴里的一条河，顶多有一条双向马路那么宽。潺潺流淌。青石上的绿水冲洗着满心的疲惫，袅袅云雾穿梭在山巅。山林的风沁凉，一寸寸的抚慰着江夜燥热的心。
　　他停下了下来。
　　灰蒙蒙的天，湿漉漉的空气。江夜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这么多年来，他一步步的走，一天天的拼。他想用自己最大的能力，他想用最短时间，让江定波看到自己，肯定自己。并且，后悔他当年把自己丢出来时，说过的那句‘你离开我江定波什么都不是’。
　　他想要给沦为笑话的自己一个交代，想要给让自己沦为笑话的父亲一个证明。这是十几年来江夜奋斗的目标。
　　江夜不敢停下来，他只能拼命的跑，朝着他的方向，向着他的目标。拼了命的疯跑。
　　他甚至不敢明显的，不敢去要颜家兄弟的‘帮助’和任何的‘资助’。他只想要自己的能力，他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然而......
　　江夜输的折戟沉沙，伤的更是肝肠寸断。

　　‘一败涂地。’江夜哈出一口刺痛的气，又对自己肯定了一遍，“输的真惨，伤的够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