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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他垂在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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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夜睡得不好。倒不是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是因为冷非寒。
他从知道自己今天可以出院了,就好像打了一针兴奋剂。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收拾这个,一会儿又说不要了。
总之很烦人。
晚上更烦人。
他坚持要握着江夜的手,江夜不敢动。因为他不想让冷非寒知道自己是在装睡,所以他不能动。而冷非寒或许是太过于激动,一直不停说话。他不停说,江夜只能不停的听。
谁让耳朵不能单方面的关闭呢?
冷非寒说了很多他自己很小时候的事情,说他的生活条件很差。加上养父母有不怎么待见他,他过得很苦。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学习,只要他考试成绩很好的时候,养父母一高兴能给他吃顿肉,有时候还能给他买件衣服。所以他学习很好,一心都想考最好的城市,考最好的学校。
后来,他如愿以偿。
病房里很安静,走廊的光从门下方的缝隙里钻进来。冷非寒握着江夜手,亲吻着他的手指,动作很轻,吻的很浅。
“那天我听颜林邱说,你考试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三?”冷非寒知道得不到江夜的回答,接着说:“我也是,我一直是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一。”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目标,我一直以为我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的,可是我遇见了你。”
“我遇见了你阿夜,我突然......”
他没有说完,没有说‘突然’之后。江夜也不想知道,他后来又说了一些他们在一起的事情。江夜只是感慨他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晰,连第一次他送去史蒂文店里的甜点他都可以一一说出来。
江夜听着冷非寒的‘独白’心中感慨万千,果然演戏的人,都会对戏文更为深刻。而江夜只是把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当成是‘享受’。
终于冷非寒的‘絮絮叨叨’越来越轻,后来彻底消失,江夜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江夜还没有醒来,冷非寒已经去办好了手续。只等着江夜醒来,冷非寒推着他早早准备好的轮椅,带着江夜‘回去’。
车子不知道拐了几个弯,转了多少个圈。直到江夜觉得有些晕车带来的不适,才驶进了一个小区。
小区的地理位置有点儿偏,但是周边的设施倒是配置完全。江夜知道这个小区,在十几年前他曾经也是这座城市的‘高端’小区了,只不过时代变了。时过境迁,被人遗忘了而已。
冷非寒推着江夜进了电梯,当江夜看到他按下28的时候,他瞬间就明白了他收到的纸条上‘29’的意义。同时也明白了,那张纸条具体想要向他传递的真正意图。
2801.大门上只贴了一边儿的对联。还有一个歪歪斜斜的‘福’字。门没有锁,钟叔看到他们俩进来,脸上笑盈盈的。
冷非寒丢下东西,伸手准备抱江夜。江夜自己站了起来,冷清的说了句,“给我一杯水。”
“好,我给你晾了水,你等等。”钟叔已经不意外江夜说话,紧着去给他拿水。
而冷非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对于他来说,堪比一个哑了多年的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我绕了些路,我......”冷非寒犹豫了半秒,直接说道:“江离和我说前些日子颜林邱跟着颜总去国外了,即便是这样我也不能完全的放心。所以我绕了路,让你不舒服了,抱歉。”
江夜喝了几口水,对冷非寒说的这些没有丝毫的兴趣。他放下水杯,直径走到了他一直的‘卧室’里。第一次站在窗口往外望了望,随后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这间房没有灯倒是也不是完全黑。他走出去看到了一桌子的饭菜,很是丰盛。
钟叔第一个看到他,拍了拍冷非寒。经过一番洗漱的冷非寒比之早上是精神了很多,只是他眼下乌黑,脸色也不好。唯有一双眼睛闪动着灼人的光。
还是那张脸,令江夜十分喜欢又十分熟悉的五官。
害自己不浅的这张脸。
“醒了?饿了吧?”钟叔满脸慈祥。
抛开一切。钟叔对自己都是不错的。江夜点了点头。
冷非寒立刻起来,牵着他的手到了餐桌前,“你是吃不了的,哈哈但是钟叔说过年又是十五,你也出院了。必须要庆祝而且还得隆重,所以,哈哈哈不过有你能吃的,我去给你端。”
钟叔摆了摆手,“我去我去,你笨手笨脚的再给我撒了。我去,你陪着他。”
“坐坐,你坐。”冷非寒略显得局促,“我去了你之前带我去的哪家小院,因为我没有办卡所以不能订餐。我本来是想用你的名字订的,可是他们说你用的是颜林邱的副卡。我怕...不过钟叔手艺不错,他炖了汤味道也好的。还给你煮了粥。很是用心,今天过年你多吃一点。”
冷非寒说着说着底下了头,只是拉着自己的手依旧不放开。江夜也不挣扎,任由着他牵着。也用不了多久,钟叔端了粥出来,冷非寒也自然的松开了。
“好。月圆人也圆,咱们越来越好。”
他们都端起了桌上的饮料,江夜没有。他不能喝,他也不想以水代酒。他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他不想,他还是来了。所以,被强迫的他并没有任何理由加入你们的‘新春祝愿’里去。
似乎也没有谁对他的‘不加入’而意外。
钟叔红光满面,吃到了一半还打开了电视机。冷非寒慌忙的看了看江夜,好似十分在意他的感受。
一顿饭吃的倒是‘欢天喜地’的。钟叔不让他们收拾,冷非寒便带着江夜坐到了,曾经江夜一直坐的单人沙发里。
这个位置在主卧的门口,离餐桌和客厅都有一段距离。既可以给他们单独的空间,也不会被电视的声音所打扰。
冷非寒盘腿坐在地上,他仰视着江夜,眼睛里满是柔情。
江夜大大方方的回望着他,享受着他‘柔情似水’,很是很深情的目光。
过了很久,江夜倏然开口,“现在又没有外人,你又何必浪费你的演技。”
“......”冷非寒心如刀绞,“我......”
“想要得到肯定吗?”江夜从他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并向他竖起了大拇指,“演技精湛,出神入化!”
“不是,我不是......”
“可以了,这个评价已经是给你最高的肯定了。”
这样的姿势,冷非寒对江夜是臣服的。只是他的臣服对于江夜来说,一文不值。
这样好的皮囊,江夜用手背轻轻划过冷非寒的面庞。格外小心,异常珍惜,像是品鉴着‘举世无双’的稀世珍宝一般。欣赏着这张在自己看来,完美无瑕的脸。
“或许你不相信。”江夜冰凉的手指从他的眉间滑到了嘴唇,经过起伏落到了下巴,他收回了手,带着凄凄惨惨淡淡的笑,“在没见过你之前,我脑海里就是你这张脸。眼睛、鼻子、嘴唇、下巴。甚至连下颌线的角度,都与我想象中的一般无二。”
冷非寒记得清楚,这些话江夜他很久之前已经说过。只是他以为,这些话连告白都算不上,他充其量就是他们这些‘花花公子’流连在情场中所用的一些‘手段’,一些被他所看不起瞧不上的‘把戏’而已。
仅此而已......
“你不信!”江夜将冷非寒微妙的变化尽收眼底,他仰着头无声的笑起来,“我其实...我曾经无数次的幻想,幻想着自己今生若是有幸,可以和爱的人过...过一段吧!一起过一段‘生活’。充满爱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生活。有柴米油盐,有哭有笑的,简单又平凡的生活。”
“阿夜。”冷非寒痛心疾首,“对不起!阿夜对不起我......”
“这些,你已经都给我了。”江夜淡漠的回应着他的悔恨,“即便是在做戏,我也同样的感谢你因为,恰巧我也很喜欢你。恰巧是我觉得,是我江夜十几年来最幸福的时光。”
“阿夜!”
“哪怕。”江夜抬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是你在配合我演戏,逢场作戏嘛,我知道。你演的惟妙惟肖以至于我,不能出戏。”
“我......”
“你听我说,我江夜又不活口碑。我不在乎在别人口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一张嘴,一张嘴都会有一根舌头。那么多人那么多舌头,我管不过来的,更没有兴趣想去知道。”江夜再一次干脆的抽回被他握着自己的手,“所以冷非寒,你不用道歉。我没法在这件事情上用原谅不原谅来衡量。因为...说来惭愧,因为到现在为止我都,我都没有怪过你。而你这么卓越的演技,我甚至应该感谢你。”
传来阵阵爆竹的声音,应该不在小区里面。听声音,离得很远。江夜听了下来,听着爆竹的声音平息了,才接着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不活口碑,更不在意别人说我什么些什么。我只在乎一样,我只在乎我自己。”
他的手又被冷非寒捉住,这一次冷非寒攥的很紧。江夜挣扎半天,最后选择了放弃。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对得起天,对得起地,更加对得起你!我江夜全心全意,真心实意,问心无愧!”
“我知道我知道,我......”冷非寒‘怕’了,“我知道阿夜,我真的知道。”
“我问心无愧冷非寒。”江夜目光里早已失去了温度,一双空空洞洞的眼睛里再也寻不到曾经的影子。
“我是真的爱你。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不不不不没有没有,他不应该结束不应该结束。阿夜,不能结束!不能不能不能!”冷非寒抱住已经站了起来的江夜,紧紧的将人困在自己的怀里,一遍遍的说着:“不能结束,凭什么结束不能结束不能!阿夜,不能。”
江夜没有做任何反抗,他没有力气更没有必要。他把自己的下巴放在冷非寒的肩头,享受着‘紧紧的’怀抱。
有多少曾经是在他的怀抱里的,又有更多的回忆都与这个怀抱息息相关。
都结束了。
“结束了,冷非寒。”江夜轻轻的说着,“我身体不舒服,觉得很累。今天晚上我要一个人睡。”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慢慢的抬了起来,扶在冷非寒的两侧腰慢慢的加重了力气。微弱的抗拒来自于江夜,冷非寒极力的忍着,他不想放手。
不想不想不想......
可是他,不得不放。
“我很累了,要去休息。”
年十五的烟火来的比除夕那晚早了很多。除夕的那天,零点时分铺天盖地的烟火几乎照亮了整片夜空。
只是那晚江夜没有看到。
冷非寒的额头抵在门上,他知道江夜不会让自己进去的。
不会的......
关了门之后江夜仰着头靠着,轻声低语:“一切都结束了。”
“不能结束。”
一门相隔,冷非寒的嘴唇贴在门上,他说:“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