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木柈

58、第 58 章 ‘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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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林邱只载着江夜和苏沐远。护士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先把他们先带到了隔壁的房间。

　　“白阿姨在冷先生离开之后状况一直不是很好。所以，今天你们尽量还是不要刺激她。”
　　“冷先生一直在这里吗？”江夜问道。
　　护士点点头，“冷先生一直都在，而且白阿姨很喜欢和这位冷先生在一起。”
　　不是很想承认，但是江夜还是受到了不轻的打击。他礼貌的点了点头，说：“我妈妈的转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我们今天过来接她。明天我安排了专门的人过来，把钢琴搬走。”
　　“江先生这么多年，我们都陪着白阿姨。现在她能去更好的地方，我们也为她高兴但是心里还是，有很多不舍。”
　　“很感谢这些年来，你们和梁医生对我妈妈的照顾。以后有时间，状态也允许的话，我会陪着我妈妈回来看你们的。”

　　护士带着他进去了，白沫正坐着画画。画板上是画的是窗外的景色，这扇窗户江夜记得，那是曾经在江宅的时候，靠近花园的窗户。白沫画的很潦草，只有窗框。其实那面窗户窗框的雕花是很精美的，江夜还记得，她从前也很喜欢经常坐在那里。
　　白沫突然提起笔，又停在半空中。只一转眼，她拿了画笔，开始在画板上乱捅。用力很大，画纸破了铅笔断了。她开心的笑着，叫着。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白沫丢掉画笔，竖了食指在嘴边儿，小声的说：“嘘，嘘，你听。来了来了，要来了！他们嫩都来了。”
　　“妈......”
　　“干妈，是我来了。”颜林邱先一步上前，轻轻的抱了抱白沫，“干妈你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白沫涣散的眼神慢慢汇聚在颜林邱的脸上，半天才说：“林邱来了？是林邱来了。”

　　这句话一出，除了苏沐远大家都松了口气。白沫现在的状态颜林邱是见过的，而且亲身体验过。他解释不了为什么那么爱孩子的她，会失控到伤害江夜。医学也解释不了，他只知道自己能做的，是及时的将失控的白沫拉回来。避免一切危险的存在。
　　江夜想上前的脚步被千斤重的脚镣禁锢着。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状态下的白沫需要的是医生，是颜林邱，是镇静剂甚至是冷非寒...都不会是他自己。
　　苏沐远第一次见白沫，站的很远。
　　退到比苏沐远更远站着的是，江夜。

　　“哎哟，还记得呢！”颜林邱呼出一口气，轻抚着白沫的后背，柔声细语的说：“干妈，我和小夜...我和小夜我们都放学了。”
　　“妈，我回来了。”江夜趁机往前走了一步。

　　只小小一步，白沫看到之后立刻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躲在颜林邱高大的身体后面。
　　她退后两步的举动深深的，深深的刺痛了江夜的心。

　　“怎么了干妈？我们放学回来了，一会儿咱们一起出去转转好不好？”
　　“不好不好。”白沫躲在颜林邱的身后，无论怎样都不肯出来。
　　颜林邱想转身去安慰她，无奈被白沫死死的拽着。怕伤到白沫他不敢动作太大，只能使劲的扭着头，极力的哄着，“干妈，你干什么呢？我是林邱，林邱啊你忘了？这是小夜。”
　　“不要不要。不要！”白沫不肯抬头，只是摇头。谁也不看，嘴里不停地说着‘不要不要不要。’

　　每一个‘不要’都穿透江夜的心，无数个‘不要’足够让遍体鳞伤的江夜更加的千疮百孔。他十分痛苦，百分痛心。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的都没有了但是，江夜真的，真的不想没有妈妈。
　　他不想没有妈妈。

　　“妈，让林邱带着你出去转转吧，随便走走。你要，要不想见我，我......”江夜极力克制着，声音微微颤抖，哽咽着说：“我先回学校了，让，让林邱陪着你。”
　　“小夜你先别走。”颜林邱急道：“先别走，你等等。”

　　颜林邱很小心的转过身，弯着腰。极力的安抚着白沫，“干妈，你不知道吧。前两天我们考试了，今天早上出成绩。小夜这次又是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三。他这个成绩你说说，这不是又让我哥收拾我的节奏吗。所以，所以你得陪着我呀。如果没有你陪我，我哥这次肯定下狠手收拾我。干妈，你这么疼我，肯定舍不得让我哥收拾我的，对不对？”

　　白沫目光呆滞，似乎很难理解颜林邱说的这些。时间像是定格在了这一刻，正当颜林邱要放弃的时候，她才机械的眨了眨眼睛之后，几乎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小小的突破已经足够让颜林邱和江夜喜出望外了。

　　颜林邱觉得自己都要感动的哭了，立刻再接再厉，“我可是全年级倒数第三，干妈你今儿真得和我走你你你，你得住我家。你你，你要保护我。”

　　白沫似乎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来思考。别说颜林邱，就连一边站着的苏沐远都是一身汗。苏沐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颜林邱，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随便是谁，哪怕是江夜告诉他颜林邱会有这样的一面，他都是不会相信的。
　　这样的耐心，这样的温柔，这样的小心呵护...这是颜林邱？这居然是一点就爆的颜老二？！

　　“哎哟，干妈！你不爱我了是不是？你心里没我了。我这颗心碎了，连您都不管我了哎哟，我我我，我要离家出走了。我决定了，我走了。”

　　作势要走的‘影帝’颜林邱被一股小小的力量拽住，其实也只是抓这他的衣服角。随便她抓着他哪里，只要这股对他来说聊胜于无的力量是来自于白沫的，对他来讲都堪称‘大捷’！

　　“下次。”白沫盯着他，坚定的说：“不能！”
　　“不能不能，不会不会。绝对不能再这样了。”颜林邱像是大旱了三年迎来了甘霖，又好像迷失了方向看到了灯塔的旅人，怀着激动的心，挥着颤抖的手，“我一定吸取这次的教训，干妈我保证我回去以后我挑灯夜读，我‘头悬梁锥刺股’我，我使劲的努力我，我把那些书我都看一遍...我回去都吃了，干妈！我回去以后我把那些书都吃了。不会有下次了，下次我也考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三不，我考全年级第一！”颜林邱豪言，“我要超过小夜，嘿嘿好不好干妈？”
　　白沫嘴角微微一扬，点着头说：“又贫。”
　　“没有没有，我保证。保证！”

　　看到白沫浅浅淡淡的笑意，护士也渐渐放松下来，回头看着江夜，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虽然江夜心里很是希望能这样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安慰的人是自己，虽然江夜看到自己妈妈这么温馨的一幕与自己并不相干，心里还是很苦...无论怎样，总之是能平静下来，他还是会，会很开心。
　　会开心。

　　颜林邱接着‘卖萌’，演技‘爆棚’。他知道尽管白沫嘴上不说，明显已经有所妥协。护士收拾好了白沫的物品，放在沙发上。平静又美好，安宁又和谐。
　　一切都按照事先的计划在发展。
　　顺利的进行着......

　　“走了吗？他们把她带走了吗？”冷非寒撞开了苏沐远闯了进来，焦急万分的吼道：“白阿姨呢？白阿姨已经被他们接走了吗？”
　　“......”
　　第一个愣住的人是江夜，随后是护士。苏沐远刚稳住腿脚，颜林邱还没来及做出反应。

　　“来了来了来...他们来了？来了来了，他们来了。”白沫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尖锐，“哈哈哈来了来了，来了！”

　　插着鲜花的花瓶应声落地。花瓶落地再弹起，水花四溅，花枝散落。几秒钟前还娇艳欲滴的花儿朵儿，此刻正被踩在脚下......
　　房间里所有的玻璃制品几乎已经全都被换掉了，白沫将所有能拿到手的东西都扔在了地上。江夜冲了上去。虽然他离得最远，但几乎是和颜林邱同一时间将白沫拦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初次见面的苏沐远目瞪口呆，他亲眼看着刚刚孱弱无力的白沫，几乎在一瞬间挣脱了颜林邱的控制。她转身之后像电影画面中的丧尸一样，扒住比她高了大半头的江夜的肩头，狠狠的咬了下去......
　　被这一幕惊呆了的，自然还有打破了‘美好和谐’的冷非寒。

　　江夜生生的挨着，只是在被咬的瞬间表情有了一丝痛苦之后他竟然带着笑。
　　笑容看上去有些扭曲，不如以往的如沐春风。但是江夜的眼神里却是宠溺，极尽宠溺。还带着实实在在的愿意。
　　颜林邱捏着白沫的下颌，立刻把人扛了起来。白沫虽然很瘦，但这个时候无论换了谁。抱着一只一米六八的‘八爪鱼’，还活蹦乱扭，张牙舞爪的着实也是不容易。

　　“苏沐远。”颜林邱怒吼：“快过来帮忙。”
　　“药也一直备着。”闻讯而来的还有梁医生，她手里拿着注射药剂。
　　“小夜你，你先去车里，去车里等我。”颜林邱控制着白沫，“我，这边等干妈好了我，我去车里找你。你，记得，别乱跑。”

　　江夜点了点头，半张着嘴没发出一个音，转瞬就被赶来的医生护士挤了出来。
　　‘嘭’！
　　关了门。
　　强装镇定的江夜努力的勾着唇角，可是再怎么努力也压不下去已经涌上来的，如海啸般将他吞没的酸楚。
　　‘他们，他们不需要我。’江夜自言自语的说：‘没谁，没谁需要我。’

　　江定波不需要。
　　他身边有杜娟还有他的好大儿江离，即便是朝夕相处十几年肯定也比不过的血浓于水。
　　冷非寒不需要。
　　如果......或许根本没有如果。他从来都不需要。
　　妈妈......
　　江夜喟叹不已。在妈妈的心里，或许从一开始自己的存在就是不应该。
　　‘不应该’的存在。
　　存在在被人爱的世界里。

　　天空阴的好像哭过。灰蒙蒙沉甸甸的阴云背后，是一轮很圆很圆的白日......
　　这是江夜最后看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