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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月明珠 木秀于林, ...
第199章
台上,一位须发皆白,气度沉稳的老者缓步走出,对着四方拱手一礼,声音洪亮,压下了所有嘈杂。
“诸位贵客,今日乃烟雨茶楼两年一度之珍宝拍卖会,承蒙诸位厚爱,今日齐聚于此,共赏奇珍,老朽不才,主持今日拍卖,规矩不多,价高者得,君子之争,和气生财。”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微微响起。
一件件珍宝,陆续被呈上台来。
或是百年古玉,或是名家字画,或是稀世砚台,或是南海珊瑚,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难得一见。
竞价之声此起彼伏,此起彼伏。
在座之人,非富即贵,黄金白银,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串数字,每一次报价,都足以让寻常百姓惊叹不已。
雁宁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切,神色平静。
这些金银珠宝,荣华富贵,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因财富权势而起的杀戮与阴谋,早已对这些东西,毫无波澜。
陆选坐在她身侧,目光却从未落在那些珍宝之上,始终安静地看着周围的局势,仿佛这满堂繁华,都不及她的安危重要。
明潇则时不时开口,低声为二人解说。
“你看那边那几位,气质不凡,衣着华丽,一看便是官场里的人,想必他们前来,一是为了凑热闹,二是为了打探各方立场。”
“还有那桌富商,看似只是竞价买宝,实则是在暗中向某些势力投诚献金,一件宝物,便是一份投名状。”
“楼上三层,珠帘之后,坐的都是真正的大人物,尤相府的人,六部尚书的亲眷,宗室王公,都在其中,他们不出面,却掌控着全场的风向。”
雁宁静静听着,心中渐渐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拍卖会,这分明是一场无声的朝堂,是各方势力重新站队,暗中联络,试探虚实的场合。
徐渭倒台,余膳上位,尤相失而复得,朝局动荡未定,所有人都在观望,所有人都在寻找新的靠山。
一件珍宝,不过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较量,在台面之下,在人心之中。
“明潇说得是。”雁宁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我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斗富,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得简单了,这一场拍卖,拍的不是珍宝,是立场,是靠山,是未来的前程富贵。”
“一点就透,果然聪慧。”明潇微微一笑,道:“尤相看似重掌实权,可王上心中的忌惮,只会更深,余膳新官上任,根基未稳,急需拉拢势力,楼上那些人,每一次报价,都是在选边站。”
陆选脸色微微一正,压低声音:“明娘子慎言,此处耳目众多,隔墙有耳,在下身为刑部之人,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今日是为陪娘子而来,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你们只管躲在在下身后,在下必护你们周全。”
他话语简短,却充满力量。
雁宁心中一暖,轻轻点头:“我晓得,择之放心,我不会多言。”
一件又一件珍宝,陆续拍出,价格越来越高,气氛越来越热烈。
大堂之中,暗流越发汹涌,楼上三层,偶尔传出一两句报价,每一次,都直接碾压全场,无人敢与之相争,那是真正的顶尖势力,一言九鼎。
就在这时,台上的老者忽然神色一正,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几分郑重。
“诸位贵客,今日拍卖,已入尾声,接下来这一件,乃是本次拍卖会压轴至宝,两年一度,可遇不可求,沧海月明珠!”
一语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
连那些一直端坐不动,神色淡然的权贵们,都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之中,露出几分灼热与期待。
侍者捧着一只鎏金锦盒,缓步走上台,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打开,刹那间,一抹温润柔和,莹洁流光的华光,自盒中绽放开来。
一颗硕大浑圆的珍珠,静静躺在绒布之上。
珠身莹白光洁,没有半分瑕疵,月色灯光交织之下,泛着淡淡的晕彩,如同沧海明月,静谧而高贵,一看便知,是千年难遇的绝世至宝。
老者声音洪亮,缓缓介绍:“此珠产自南海深渊,千年孕一珠,难得一见,不仅品相绝世,更有静心安神,滋养气血之效。寻常珍珠,不过是装饰,可这颗沧海月明珠,寓意圆满,主权势稳固,主家宅安宁,主大道顺遂。”
“更重要的是,此珠非有钱便可买到,两年前,曾有人出价百万黄金,主人都未曾割爱,今日,乃是机缘巧合,才得以现身拍卖。”
“起拍价,黄金千两!”
黄金千两,仅仅是起价。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颗珠子,最终的成交价,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谁能拍下这颗珠子,谁便能在今日这场无声的较量之中,拔得头筹,向整个神都宣告自己的实力与立场。
雁宁看着那颗珍珠,眸光微微一动。
她并非贪慕此物,而是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这颗珠子,最终会落入谁的手中?
就在这时,台上竞价之声,轰然响起。
“五千两!”
“一万两!”
“两万两!”
价格一路飙升,瞬息之间,便突破了五万两黄金。
大堂之中,不少人已经黯然退出,这个价格,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能继续竞价的,只剩下楼上三层的真正大人物。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三楼东侧雅间传出,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十万两。”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十万两黄金。
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天价。
明潇眼神微微一沉,看清了那人的样貌,很快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只让近旁二人听见:“是尤相一党的人,开口的是孟守拙,现任吏部左侍郎,一向是相府跟前最得力的人,这次出面,便是代尤相立威,看来,尤相是要借着这颗沧海月明珠,告诉全天下,他虽暂受贬斥,依旧稳如泰山,动他不得。”
雁宁眸底掠过一丝细如刀锋的冷意。
好一个尤相。
朝堂之上一手遮天,暗箱操作,替徐渭脱罪,将一场滔天大罪轻轻巧巧化作流放寒州,这才过了几日,便又在这烟雨茶楼之上,大张旗鼓,耀武扬威,以天价珍宝彰显势力。
当真以为,这大燕的江山,已是他囊中之物?
“他倒是心急。”雁宁声音轻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前脚刚在金銮殿上逼得王上无可奈何,后脚便急着在神都权贵面前张扬,他以为这般能震慑人心,却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权势越盛,王上心中的忌惮,便越深。”
明潇轻点其头,神色微凝,“只是忌惮归忌惮,若无实打实的把柄,王上依旧动不了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依我看,今日这颗珠子,十有八九,要落入孟守拙手中,也就是……落入尤相囊中。”
一旁的陆选脸色渐沉,指节不自觉按在茶盏之上,语气带着刑部中人独有的凛然正气:“尤相这般嚣张跋扈,结党营私,视国法如虚设,实在可恨,若有一日,罪证确凿,在下必亲手将其拿下,以正朝纲,以清君侧。”
雁宁侧目看了他一眼,心头微暖,这世间,总还有人守着一份赤子之心,不趋炎附势,不畏惧强权。
三人不再多言,目光一同落在高台之上那颗流光莹润的沧海月明珠上。
大堂之内,已是一片死寂。
满座权贵富商,皆是噤声不语。
十万两黄金,已是天价,莫说争抢,连抬头仰视,都觉气短。
在众人心中,这颗稀世宝珠,早已是尤相一党的囊中之物。
可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三楼西侧雅间,忽然传出一道清淡、平静、却字字清晰的声音,不高,却能盖过整个大殿:“二十万两。”
这下全场瞬间炸开。
二十万两黄金!
这哪里是竞价,这分明是用金山碾压,用权势硬碰!
明潇先是一怔,随即便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猎手,眼底骤然亮起玩味的光:“有意思……当真有意思。这神都之内,竟然真有人,敢在这种场合,直接跟尤相的人硬碰硬。”
雁宁眸光一凝,心头微紧,轻声问道:“明潇可听出来者是何方势力?”
明潇凝神细辨,片刻之后,缓缓吐出一个人名,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开口的是余膳身边最心腹的幕僚,如今余膳执掌都察院,权势滔天,这一出面,便是代表余膳。”
雁宁心头猛地一震。
余膳?
他竟然敢在此时,直接与尤相相争?
她先前只当余膳是坐收渔利的孤狼,在严、尤两相之间左右逢源,保全自身。
可这一刻,他悍然出手,与尤相嫡系孟守拙正面竞价。
那只有一个可能。
雁宁心头一个念头飞快闪过,脸色虽依旧平静,指腹却在袖中轻轻一扣。
余膳根本不是中间派。
他从一开始,就是严相埋在都察院的暗棋。
徐渭一倒,尤相势力大损,余膳再无遮掩必要,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归队严党,与尤相公开分庭抗礼。
这个推断在心中成型的一瞬,雁宁仍觉心口微震。
好深的棋。
好沉的隐忍。
朝堂之上,原来早已是这般山雨欲来。
“新贵对旧勋,严党对尤党。”明潇声音压得更低:“一场拍卖会,竟演变成了两党正面角力的战场,这颗沧海月明珠,早已不是珍宝,是旗帜,是脸面,是谁能在神都压过谁一头的象征。”
雁宁默然点头,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虽早已隐隐嗅到两党对立的气息,可亲眼见到这层窗户纸被如此粗暴干脆地捅破,仍是不免心惊。
东侧雅间,孟守拙显然也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余膳这尊煞神。
沉默足足数息,那道代表着尤相意志的声音再度响起,已带上一丝压不住的怒意与阴鸷:“二十五万两。”
西侧雅间,余膳的人连片刻犹豫都没有,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直接碾压:“五十万两。”
这下。
全场死寂,无人再敢呼吸。
五十万两黄金。
这已不是买珠,这是烧钱立威。
谁退一步,便是输了气势,输了立场,输了在朝中立足的底气。
东侧雅间久久无声。
孟守拙在权衡。
为一颗珠子,付出五十万两黄金的代价,值得吗?是争这一时意气,还是保存实力,再图后计?
明潇轻笑一声:“看来余膳是铁了心要给尤一个下马威,他新官上任,执掌都察院,锐气正盛,又有严相在背后撑腰,底气自然足。尤相虽根基深厚,可刚经历一场朝堂风波,未必愿意在此地耗空财力。”
雁宁依旧沉默,静静看着高台,看着那枚在灯火下流转光华的珍珠。
眼前这一场无声的厮杀,让她心中郁积多日的不甘与烦闷,竟一点点烟消云散。
徐渭没死,不过是贬去寒州。
尤相未倒,反而重掌实权。
她曾以为,自己费尽心机,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可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徐渭倒台,不过是棋局的序章,余膳揭旗,严党亮剑,尤相反扑,帝王冷眼旁观。
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他们斗得越凶,破绽便越多。
她要做的,从不是亲自冲上前去拼命。
而是等,等一个,能一剑封喉的契机。
这颗沧海月明珠,这场天价拍卖会,不过是雁宁复仇路上,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高台之上,拍卖老者连唱三次,东侧雅间始终再无声音。
孟守拙难道是退了么?
价格一路飙升,没想到东侧雅间居然又出了声音,孟守拙脸色渐沉,咬牙再喊:“八十万两黄金!”
堂内彻底安静。
这已是天价。
孟守拙冷笑看向余膳:“余大人,还要跟吗?”
余膳抬眸,眸中依旧温和,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一百万两。”
孟守拙猛地起身:“余膳!你居然敢———”
“大人息怒。”余膳神色不变,继续道:“价高者得,天经地义。”
“一百二十万两!”
“一百五十万两。”余膳应声跟上,平静得像在买一碟点心。
孟守拙胸口起伏,厉声喝道:“两百万两!余大人,你当真要与我死磕到底?”
余膳这才轻轻一笑,笑意浅淡,却藏着刺骨锋芒:“孟大人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你若要,便继续加价,只是下官提醒一句,你府中账目,可经得起王上一查?”
孟守拙脸色骤然惨白,不过很快又恢复寻常之色,收回目光,望向主持之人,语气变得平和:“三百万两。”
【我看你还敢加价?!】
和这种人发火威胁是没用的,唯有冷静下来,硬攻。
无人再敢加价。
主持者高声唱定:“沧海月明珠,归——孟大人所有!”
直到明珠被恭敬送到手中,孟守拙才微微颔首,对着余膳,温声道:“多谢余大人,相让。”
最终,老者重重一槌落下,声震全场:
“三百万两黄金——成交!”
“沧海月明珠,归三楼东侧贵客所有!”
一击定音,全场哗然。
孟守拙胜了。
尤党,胜了。
严相,在这一场公开较量里,生生输了一城。
明潇长长舒出一口气,笑意重回脸上,转头看向雁宁,眼神玩味:“你看,这热闹,可比在回春堂里独自发愁有趣多了?”
雁宁微微颔首,眼底那片沉寂已久的光芒,重新燃起:“的确有趣,我先前郁结难平,只觉费尽心力,却动不了仇敌分毫,如今看来……是我眼界浅了。他们自己,会斗起来,斗到两败俱伤,斗到破绽百出,我们只需静观其变,静待天时,等到最合适的那一时,再出手便是。”
陆选坐在她身侧,静静望着她侧脸,看她从郁色沉沉,到眼含星光,看她眉宇间重新凝起那股冷静锐利的风华。
就在众人以为拍卖会就此落幕,纷纷低声议论今日这场惊世竞价之时,变故陡生。
陆选目光一直落在高台那颗沧海月明珠上,眉头忽然微微一蹙,那神情,不像是惊叹,倒像是……想起了什么被遗忘已久的旧事。
雁宁敏锐察觉到他神色有异,轻声问道:“择之,你怎么了?可是这珠子有什么不妥?”
陆选回过神,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迟疑,语气却异常笃定:“在下若没记错,这颗沧海月明珠,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雁宁心头一紧:“此话怎讲?”
明潇也立刻收了笑意,凝神倾听。
这种关头,任何一句奇怪的话,都可能藏着倾覆朝局的玄机。
陆选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这不是民间之物,更不是富商私藏,这是……前些日子西域进贡我大燕的贡品。”
雁宁瞳孔微缩。
贡品?
“贡品之中奇珍异宝无数,”陆选语速极快,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神兵、良马、毛皮、异石,应有尽有,这沧海月明珠在其中,也算不得最顶尖的奇珍,可它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它是一对。”
“一对?”明潇低声重复,眼神骤变。
“是。”陆选点头,语气无比肯定:“一对一模一样的沧海月明珠,一同录入礼部贡单,送入内库,归王室所有。王上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烟雨楼的拍卖台上,被一众权贵竞价争抢?”
雁宁只觉心口猛地一跳,一个荒唐却又无比惊悚的念头,瞬间窜上心头。
贡品失窃?
还是……有人监守自盗,将内库珍宝私自拿出,送人,卖钱,笼络势力?
若是前者,已是惊天大案,若是后者,那背后牵扯之人,身份之高,简直不敢想象。
她强压下心口激荡,看向陆选,声音稳而轻:“择之,此事非同小可,半分差错都不能有,你如何能确定,这颗就是异国进贡的那一对之一?”
陆选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丝近乎坦诚的“小自恋”,却又丝毫不令人反感:“在下别的本事不算顶尖,唯独过目不忘,记忆超群,从小便是如此,看过一眼的文字,物件,十年都不会忘。”
“我有一位同窗,就在礼部任职,专管贡物入库,前些日子进贡大典结束,他曾请我去府中饮酒,无意中拿出贡单草稿,让我帮他核对有无笔误,那上面的每一件东西,我都记得一清二楚,绝不会错。”
“更何况。”陆选语气沉了几分:“我大燕境内所产珍珠,绝无此等莹润流光,色如沧海的品相,唯有异国国深海之中,方能孕育出这等至宝,此物独一无二,我绝不会认错。”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雁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加快。
机会,这是天大的机会。
就在这时,大堂之内,几桌权贵的低声议论,随风飘了过来。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角落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了吗?孟侍郎拍下这颗珠子,不是自己留着,是要送给尤相府的。”
“送给尤相?”
“你还不知道?再过几日,便是尤相千金尤嘉草的生辰,相爷要大办宴席,遍请神都权贵,这颗沧海月明珠,便是给千金的生辰大礼。”
“怪不得……怪不得孟侍郎敢跟余大人硬碰,原来是为了相府千金的生辰。”
尤嘉草。
生辰大礼。
沧海月明珠。
雁宁将所有线索在一瞬间,全部串起,异国进贡的一对沧海月明珠,入了王室内库,如今其中一颗,出现在拍卖台上。
被孟守拙以天价拍下,要送给尤相之女,做生辰贺礼。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要么,是尤相私窃内库贡品,要么,是内库有人与相党勾结,盗出王室珍宝,讨好权贵,无论哪一条,都是欺君罔上,私盗御物,诛九族的大罪。
尤相啊尤相,你张扬半生,机关算尽,没想到,竟在一颗珠子上,露出了如此致命的破绽。
雁宁猛地转头,看向陆选,眼底压抑不住的光亮与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她一把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择之,多亏了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陆选被她忽然一握,只觉手腕一暖,心头猛地一跳,整张脸都微微发烫,连耳朵尖都红了起来。
他忘了珍宝,忘了两党相争,眼中只剩下眼前这双亮如星辰的眼眸。
“娘子……”他声音微哑:“只要能帮到你,在下做什么都愿意,别说只是记起一份贡单,就算是刀山火海,在下也绝不皱眉。”
一旁的明潇看得忍俊不禁,轻轻摇扇,掩去唇角笑意,低声打趣:“啧啧啧,真是一把好刀。”
她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深沉,看向雁宁,语气带着心照不宣的权谋深意:“少溪既然说知道该怎么做了,那我,大概也猜到你的打算了。”
雁宁回眸看向明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静而锐利的笑意。
没有点破,没有明说,只一句轻飘飘的话,三人便已心领神会。
“明潇既然猜到,那就不必点破,有些事,心照即可,多说一句,便多一分风险。”
明潇点头,轻摇折扇,眼底满是赞许:“少溪心细如发,沉得住气,又有陆大人这般天赐机缘相助,可真是不容易。”
雁宁看向高台之上,那颗已被侍者小心收起的沧海月明珠,眸色沉静如冰。
尤相。
他以为拍下这颗珠子,是送给女儿风光生辰,是彰显他权势滔天,可他不会知道。
这不是生辰礼。
这是催命符。
雁宁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整个喧闹的茶楼。
珠影已落,竞价已毕。
可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一颗失窃的贡品珍珠,所有的机缘,所有的线索,隐忍与等待,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雁宁轻声开口,声音轻而坚定,只有身旁两人能听见:“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要等,等孟守拙把珠子送进相府,等尤嘉草生辰那一日,宾客满堂,万众瞩目,等那颗珠子,光明正大地,戴在尤相千金的身上。”
明潇眼神一亮,低声叹服:“好计,当场现形,当众揭发,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到那时,尤相就算有通天本事,也百口莫辩。”
陆选也瞬间明白过来,心头一震,看向雁宁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佩:“娘子好一颗玲珑心,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绝杀。”
雁宁微微一笑,眼底锋芒内敛:“尤相不是喜欢风光吗?那我便给他一场,终身难忘的风光。”
窗外,夕阳斜照,染红半片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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