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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演技大赏(1) 尤家兄妹, ...

  •     第191章

      茶楼未到,神都长街上已先起了一阵微风。

      往来行人脚步匆匆,雁宁立在巷口阴影里,一身水粉色罗裙裹身,裙摆青线为叶,粉线作瓣,枝蔓婉转缠绕,从腰侧一路蜿蜒至裙角,似有风轻轻拂过,花叶便要随之轻颤,只觉那花像是天生就长在裙上一般。

      裙摆走动间便如流云拂过,艳而不俗,却又带着几分勾人心魄的媚意,鬓边斜插几支赤金发簪步摇,行动时轻轻晃动,晃得人心尖微颤。

      脸上妆容是端木桃亲手为她描画的,眉如远山含黛,却微微上扬,添了几分狡黠与锐气,眼尾晕开淡淡胭脂,眼波流转间,便如灵狐乍醒,勾魂夺魄,唇上胭脂浓烈,衬得肌肤胜雪,明艳得几乎刺眼。

      往日里她多是素衣布裙,荆钗挽发,淡雅如空谷幽兰,不染半分尘俗,今日这般装扮,莫说外人,便是她自己低头看一眼,都觉陌生得厉害。

      “这般……太过招摇了。”雁宁低声自语,指尖抚过脸上轻纱帷帽。

      帷帽垂落薄薄一层白纱,将她那张过于惹眼的面容尽数遮去,只露出一截光洁下颌与纤细脖颈,反倒更添神秘,引人遐想。

      这是她临出门前反复央求端木桃,才勉强同意加上的遮掩,否则以这身装扮走在街上,怕是未到茶楼,便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她不是怕引人注目,而是怕引人注目得不是时候。

      今日入茶楼,是为探底,为听音,为取证,不是为争风出头,更不是为自投罗网,太过扎眼,只会坏事。

      正心绪微乱之际,一道挺拔身影自街对面缓步走来。

      来人一身蓝衣劲装,腰束玉带,长发高束,用一根简单墨玉发冠固定,露出光洁额头与凌厉眉眼,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英气逼人,分明是一副少年郎君的装扮,可那眉眼间的清润温润,却藏不住女儿家的细腻。

      明潇今日以最简单利落的劲装女扮男装,既方便行动,又不易被人认出真身,远远望去,便是一位家世不俗,意气风发的俊俏世家子,引得街边路过的闺阁女子频频侧目,脸颊微红,低头窃笑。

      明潇目光扫过巷口,先是一顿,视线在雁宁身上停留片刻,却并未立刻认出。

      只当是哪户富贵人家的妖娆侍妾,或是混迹风尘的绝色女子,眉头微不可查一蹙,正欲移开视线,继续等候雁宁。

      可下一刻,那粉衣女子缓缓朝她走近。

      步履轻盈,腰肢轻摆,每一步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媚态,却又不显轻浮,反而有一种骨子里透出的灵动狡黠,明潇心头莫名一动,总觉得这身影,莫名有些熟悉。

      直到雁宁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素白指尖轻轻抬起,缓缓撩开垂落的帷帽轻纱,一张艳光四射的面容,骤然映入明潇眼底,眉梢眼角,尽是明媚,红唇雪肤,夺目生辉。

      往日里那淡雅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狐似妖的明艳,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明潇瞳孔微不可查一缩,眼底清晰闪过一丝惊艳与错愕,半晌才回过神,声音都轻了几分:“……少溪?”

      雁宁见她这般神情,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极狡黠的笑,低声道:“是我,让你见笑了,师姐非要为我这般装扮,说越是艳丽,越是不引人疑心,旁人只当我是依附权贵的花瓶,反倒不会多想。”

      明潇定定看了她片刻,方才缓缓摇头,眼中惊艳未散,语气真诚:“何来见笑之说,这身装束,极适合你。”

      “往日你素衣淡颜,清雅绝尘,如山中清泉,令人心生亲近,今日这般明媚灿烂,反倒更显鲜活,夺目耀眼,让人移不开眼。比起淡雅朴素的你,我倒更偏爱这般鲜活明媚的你。”

      雁宁心头微暖,却也有些不自在,轻轻放下轻纱,重新遮住面容:“罢了,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能顺利成事,扮作何等模样,都无所谓。”

      明潇看着她被帷帽遮住的侧脸,嘴角微扬,不再多言,自然地伸出手臂,示意雁宁挽住。

      雁宁略一迟疑,随即抬手,轻轻挽住明潇的手臂。

      一粉一蓝,一媚一英,一柔一刚,两人并肩而行,朝着那座无牌无匾,只在门口挂着一方小小“茶”字木牌的茶楼走去。

      刚一靠近门口,便有店内伙计满脸堆笑迎上前来,眼神却不住往雁宁身上瞟,好奇帷帽之下究竟是何等绝色,能让这般俊俏郎君相伴而来。

      “两位客官,里面请!”伙计躬身引路,语气殷勤。

      踏入茶楼的那一刻,喧闹声扑面而来。

      曲乐声、笑谈声、棋子落盘声、酒杯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喧嚣鼎沸,与门外的清静截然不同,一楼大堂极为宽敞,桌椅摆放错落有致,隔间雅座隐于屏风之后,气息混杂。

      果不其然,楼内鱼龙混杂。

      有身着锦袍,腰佩美玉,一看便是世家权贵子弟的人,围坐于前方高台之下,一边品茗听曲,一边低声笑谈,眼神轻佻,语气傲慢。

      也有一身劲装,腰挎长刀的江湖客,独坐一隅,眼神警惕,默默观察四周,还有身着长衫的文人墨客,摇头晃脑,看似风雅,眼底却藏着算计。

      几乎在雁宁与明潇踏入大堂的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朝这边望来。

      有好奇,有惊艳,有探究,有垂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明潇身边那个粉裙帷帽女子身上。

      俊俏小郎君已是惹眼,可他身边这位遮着面容的女子,一身粉裙妖娆,身姿曼妙,气质独特,更是勾得人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冲上前,掀开那层轻纱,一睹真容。

      “那位是哪家的郎君?生得可真俊俏……”

      “他身边那女郎是谁?瞧着身段容貌,定是绝色。”

      “帷帽遮面,故作神秘,怕是哪家的外室,或是风尘中的人物……”

      “啧啧,这般身段,这般气质,若是能看上一眼,死也值了……”

      低声议论声此起彼伏,虽不大,却清晰传入雁宁与明潇耳中。

      雁宁心头微有不适,她行医救人,在宫中也有官职,素来受人敬重,从未被人这般用轻佻鄙夷的目光打量,如同一件玩物。

      可她也清楚,今日这身装扮,便是要的这般效果,让人轻视,让人不屑,让人不设防。

      明潇感受到她手臂微僵,不动声色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莫慌,一切有我,记住,你现在只是一个依附于人的美艳女子,不必与这些人一般见识。”

      雁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微微颔首,依着明潇的指引,缓步朝大堂中间靠后的位置走去。

      这个位置选得极妙,不似角落那般偏僻惹眼,也不似前排那般身处众目睽睽之下,既能清晰观察全场动静,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周遭几张桌子或是空着,或是坐着些不起眼的散客,恰好无人打扰,方便交谈听音。

      两人落座,伙计很快上前沏茶,眼神依旧不住往雁宁身上瞟,献殷勤道:“客官,您二位要点什么?本店有上好的雨前龙井,碧螺春,还有各式点心……”

      明潇淡淡摆手:“不必,一壶普通清茶即可。”

      “再来几盘点心果子。”雁宁趁伙计还没走,急忙补充道。

      伙计见状,也不敢多纠缠,应声退下。

      茶盏尚未送上,雁宁已借着帷帽遮掩,不动声色地将全场扫视一圈。

      正如明潇所言,这里除了不喝茶,什么都做。

      高台之上,歌姬轻拢慢捻,唱着靡靡之音,软语温言,醉人心神,左侧几张大桌,几位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围坐一团,嗑着瓜子,笑谈风月,言语间尽是轻佻。

      右侧有人对弈,棋子落盘声清脆,而正中央位置,摆着一张方桌,一位说书先生手持醒木,坐立不安,面色发白,似是被逼无奈。

      雁宁目光微凝,低声对明潇道:“那人便是说书先生?瞧着神色,似是极为惶恐。”

      明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此人常年在茶楼说书,最是懂得察言观色,也最是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今日这般惶恐,想必是被人逼迫,要说些犯忌讳的东西。”

      “犯忌讳的东西……”雁宁心头一动,“莫非是前些日子卫央……”

      话音未落,高台下方那几位锦衣权贵子弟已不耐烦地拍起桌子。

      “老东西,磨磨蹭蹭做什么?!”

      “赶紧开说!今日爷几个不想听什么三国隋唐,不想听什么江湖侠义,就想听点新鲜的,想听那官杀官的好戏!”

      “没错!就是前几日神都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说!”

      官杀官。

      短短三个字,雁宁瞬间明白,他们口中所说的,正是卫央查案,截囚惨死一事。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痛,是她日夜想要讨回的公道,可在这些权贵子弟口中,却成了茶余饭后的“好戏”,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

      一旁说书先生吓得浑身一颤,手中醒木几乎拿不稳,连连拱手作揖,声音发颤:“几位郎君……使不得,使不得啊!此事……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小人若是乱说,怕是明日便要身首异处,全家遭殃啊!求几位郎君高抬贵手,换个书目,换个书目吧……”

      “换什么换?!”其中一位三角眼子弟厉声呵斥,猛地一拍桌子,“爷今天就要听这个!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若是惹得爷几个不高兴,你今日便走不出这茶楼大门!”

      “没错!敢不听爷的话,活腻歪了?!”

      威逼利诱之下,说书先生面色惨白,双腿不住发抖,环顾四周,无人敢上前相助,最终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缓缓开口。

      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却还是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刻意偏袒,只是陈述事实,可即便只是事实,在这茶楼之中,在这群权贵子弟耳中,也成了笑柄。

      说书先生话音刚落,醒木还未落下,便已有人嗤笑出声,满是不屑。

      “哼,什么救世英雄,什么青天大人,我看不过如此!”

      “就是!不过是权贵脚下的一只蝼蚁,一条狗罢了!主子让他死,他还能活?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自以为公正廉明,竟敢与咱们作对,简直是自不量力!死了也是活该!”

      “依我看,连王上都是偏心咱们这些世家的!几个小小的官儿,也敢撼动根深蒂固的门第?简直是痴心妄想!”

      “哈哈哈,说得对!蝼蚁终究是蝼蚁,再怎么蹦跶,也翻不起大浪!”

      一句句羞辱,一句句嘲讽,狠狠扎进雁宁的心头,卫央一腔热血,满腹赤诚,为民请命,为国除奸,最终落得惨死下场。

      他用性命守护的百姓,或许还在感念他的恩德。

      可在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子弟眼中,他只是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一个茶余饭后的笑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混账!”
      雁宁再也压制不住心头怒火,气血上头,猛地一拍桌子。

      “啪——”

      一声清脆响亮,瞬间压过全场喧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这边望来。

      明潇脸色一变,反应极快,在雁宁拍桌的瞬间,便已伸手死死按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拽回座位,低声急喝:“不可!”

      这一巴掌,拍得响亮。

      虽被明潇及时拦住,未曾起身发难,可依旧惊动了全场。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落在她们这一桌,有惊讶,有疑惑,有不悦,还有人眼中已泛起戾气,以为有人敢在茶楼闹事。

      “哪来的野小子,敢在这儿撒野?!”

      “那女郎是什么人?竟敢拍桌喧哗?!”

      “怕是不懂规矩,活腻歪了吧!”

      雁宁心头一沉,暗道糟糕。

      一时冲动,险些坏了大事。

      她此刻身份是依附明潇的美艳女子,若是此刻发作,必定暴露身份,不仅今日探查之事功亏一篑,恐怕还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甚至连累明潇。

      关键时刻,雁宁脑中飞速运转,立刻做出反应。

      她顺势身子一软,靠向明潇,抬手轻轻抚着胸口,发出一声轻咳,声音软糯,带着几分茫然与歉意,含糊不清道:“对不住……对不住……奴家方才听得太过入神,一时失手,惊扰了各位郎君,还望恕罪,恕罪……”

      一边说,一边微微低头,做出惶恐不安之态。

      帷帽遮住她的面容,无人能看见她眼底的怒色与冷意,只当是一个胆小怕事、听书入迷的女子,不小心失手拍了桌子。

      原本面露不悦,甚至准备上前发难的几人,见状顿时失去兴趣,一个胆小如鼠的花瓶女郎,罢了,不值当计较。

      “切,我还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郎。”

      “算了算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败了兴致。”

      “继续继续,别理他们。”

      众人嗤笑一声,不屑一顾,很快收回目光,重新转回先前的话题,继续肆无忌惮地羞辱卫央,嘲讽正义,蔑视律法。

      风波平息,仿佛从未发生。
      可雁宁的手心,已布满冷汗。

      待众人视线移开,她才缓缓抬起头,隔着轻纱看向明潇,眼底满是自责与懊恼,低声咬牙道:“该死……方才一时冲动,险些坏了大事,没能忍住。”

      明潇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既是警告,也是安抚,眉头微蹙,低声训斥,语气却带着关切:“你方才实在太过鲁莽!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豺狼虎豹聚集的虎狼穴!你我身在局中,一言一行,皆关乎生死,怎能如此冲动?”

      “我知道……”雁宁声音低沉,满心愧疚:“我实在听不得他们那般羞辱卫央,他们为了这些人,抛却性命,可这些人却如此践踏他们的心血,践踏他们的尊严……我实在忍无可忍。”

      “忍无可忍,也要忍。”明潇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今日冲动出手,除了逞一时之快,能改变什么?能让卫央活过来吗?能让这些人闭嘴吗?不能!只会让你我陷入险境,让所有计划功亏一篑,让卫央白白死掉。”

      雁宁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睁开眼,眼底怒火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沉静:“你说得对,是我错了,我不会再冲动了。”

      “明白就好。”明潇松了口气,语气稍缓:“卫央的仇,要报,这些人的恶行,要清算,强抢民女的罪孽,要公之于众。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不是以这般鲁莽的方式。”

      雁宁微微颔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似温顺无害,实则借着帷帽遮掩,目光如冰,冷冷扫过那些口出狂言的权贵子弟,将他们的样貌,衣着与声音,一一记在了心底。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那些权贵子弟,依旧不知收敛,越说越过分。

      “什么青天,什么忠臣,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咱们世家联手,这神都,这大燕,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那些平民百姓,贱如草芥,抢几个女郎又如何?敢反抗?杀了便是!”

      “卫央等人就是下场!谁再敢多管闲事,谁就死!”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雁宁低垂着脑袋,指尖几乎要将罗裙掐破,就在她即将再次压抑不住怒火之际,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忽然自不远处响起。

      “诸位郎君,口舌之快,便这般有意思吗?”

      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贵气,不怒自威。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张靠窗桌边,坐着一位年轻郎君。

      一身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绝伦,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月华,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几分疏离淡漠,身姿挺拔,端坐如松,眉眼间自带一股世家公子的沉稳气度,风华绝代,如遗世独立,令人见之忘俗。

      这般容貌气质,竟与话本中那位冷艳绝俗的神君有几分相似,清俊、雅致、沉稳,自带一股让人不敢亵渎的威严。

      正是方才出声呵斥之人。

      方才那几位口出狂言的权贵子弟,看清来人面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微一变。

      有人很快认出,顿时失声惊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哟,我当是谁,敢管咱们的闲事?这不是尤二郎君么?”

      尤二郎君。
      这五个字一出,全场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尤家。

      当朝丞相尤夷甫,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尤氏子弟,在神都横行霸道,无人敢惹,眼前这位,正是尤相的二子,尤嘉樾。

      可偏偏,这位尤二郎君,与尤家其他子弟截然不同,不贪杯,不好色,不仗势欺人,不结党营私,整日闭门读书,修身养性,性情沉稳,品行端正,在世家子弟中,堪称一股清流。

      也正因如此,他在权贵子弟的圈子里甚至会被排挤,但也不敢冷嘲热讽,此刻听到“尤二郎君”这五个字,众人眼神顿时变得玩味起来。

      “啧啧,尤二郎君,怎么也有雅兴来这茶楼?”

      “稀奇,真是稀奇!你不是一向不屑与我等为伍吗?今日怎么肯屈尊降贵,来这等地方了?”

      “莫不是在家待得闷了,也想出来寻寻乐子?”

      “不过说起来,尤二郎君,你可得管好你自己,咱们说的这些话,你可别往心里去,毕竟……某人也未必干净到哪里去。”

      最后一句话,带着赤裸裸的嘲讽与挑衅。

      谁都知道,徐惟真是徐渭的儿子,倒台之前,徐渭与尤相交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徐惟真犯下的那些恶行,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尤家的影子。

      他们嘲讽尤嘉樾,实则是在嘲讽整个尤家,既忌惮尤家权势,又看不起尤嘉樾的故作清高。

      尤嘉樾面色平静,无波无澜,仿佛未曾听出那些嘲讽之意,只是淡淡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众人,声音依旧平稳:“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卫主事究竟是忠是奸,是死得其所还是含冤而死,自有公论,并非诸位口舌所能定夺。”

      “他为民请命,秉公执法,何错之有?即便身死,也是忠臣义士,远比某些只会躲在背后蝇营狗苟,口出狂言,欺凌弱小之辈,要强上百倍千倍。强抢民女,霸占良田,草菅人命,此等恶行,天理难容,国法不容。诸位今日在此肆意嘲讽忠臣,蔑视国法,他日,必遭报应。”

      一番话,不卑不亢,字字铿锵,直指要害。

      尤嘉樾竟然如此大胆,那些权贵子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却又碍着尤嘉樾的身份,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尤家毕竟是丞相门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把尤嘉樾得罪死了,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僵持片刻,最终还是那领头的三角眼子弟恨恨一甩衣袖,咬牙道:“算你狠!咱们不跟你一般见识!走!”

      一群人悻悻作罢,不敢再肆意羞辱卫央,只能悻悻转回座位,继续低声交谈,只是语气,已然收敛了不少。

      一场风波,被尤嘉樾几句话,轻轻化解。

      雁宁坐在原位,自始至终,目光都紧紧落在尤嘉樾身上。

      她看得极为仔细,容貌清俊绝伦,气质清冷沉稳,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的确与尤家那位嘉草小娘子,有三分相似,一个如烈日骄阳,一个如清风明月。

      “尤相之子……”雁宁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原本以为,尤家子弟尽是些嚣张跋扈,品行卑劣之徒,没想到,竟还有这般人物。”

      明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颔首,低声道:“此人便是尤嘉樾,尤夷甫独子,在尤氏一众子弟中,最为特殊,不涉党争,不沾恶行,品行端正,口碑极好。”

      雁宁眉头微蹙:“他今日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会出言相助?”

      “不好说。”明潇摇头,神色凝重,猜测道:“或许是天性正直,看不惯这般行径,或许是故作姿态,博取名声,也或许……是另有图谋。尤家水深,尤嘉樾身在其中,即便无心权势,也身不由己,他的立场,至今不明。”

      雁宁眼底闪过一丝警惕,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尤嘉樾,不敢有半分松懈:“不管他是何目的,是何立场,此人都极有可能坏我等大事,他身份特殊,又是尤相之子,若是他从中作梗,咱们接下来的计划,必定寸步难行。”

      “从现在起,此人必须牢牢盯住,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尽数记在心里,绝不能让他坏了咱们的大事。”

      明潇点头:“你说得极是,小心无大错,尤家之人,无论善恶,都需警惕。”

      两人不再多言,装作低声闲聊,实则一边观察全场,一边暗中谋划。

      茶盏送上,热气袅袅。

      雁宁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茶盏遮掩,压低声音,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方才之事,你也看到了,这些人嚣张跋扈,肆无忌惮,根本不将国法放在眼里,不将百姓放在心上。卫央等人一死,他们更是有恃无恐,强抢民女之事,必定愈演愈烈。”

      明潇低声应道:“没错,他们现在,就是在试探底线,试探朝堂底线,试探百姓底线,试探那些尚有良知的权贵底线。他们以为,无人再敢管他们,无人再能治他们。”

      “所以,咱们不能再等了。”雁宁眼神一厉,继续道:“再等下去,只会有更多无辜女郎受害,更多百姓家破人亡。咱们必须主动出击,将此事闹大,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明潇抬眼看向她:“你心中已有计划?”

      “嗯。”雁宁点头,语气坚定:“我要以身入局,顺势而为。”

      明潇眸色一动:“细说。”

      “这些人作恶多端,却一直藏于暗处,粉饰太平,百姓只知有恶人作恶,却不知究竟是谁,不知背后牵扯多广。朝堂之上,那些正直官员,也只知皮毛,没有实证,难以出手,而像严林那般善良正直的权贵子弟,更是被蒙在鼓里,无从知晓真相。”

      雁宁声音低沉,字字清晰:“咱们要做的,就是撕开这层遮羞布。”

      “不能只在暗中查探,不能只收集证据默默等待,那样太慢,也太被动,咱们要将他们犯下的恶行,强抢民女的罪行,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摆在百姓面前,摆在那些尚有良知的权贵面前,摆在朝堂之上。”

      “要让所有人都看清,这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世家子弟,背地里究竟是何等肮脏龌龊。”

      明潇眉头微蹙:“你想如何撕开?直接揭发?太过鲁莽,咱们现在手中并无实证,一旦揭发不成,反而会被他们反咬一口,扣上诬陷权贵的罪名。”

      “自然不是直接揭发。”雁宁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智谋,“我要借势。”

      “借天下之势,借百姓之怒,借正义之声。”

      “这些人不是嚣张跋扈吗?不是有恃无恐吗?那咱们就逼他们,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让他们自己将恶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咱们可以设计,引他们再次出手,强抢民女,只是这一次,咱们不再暗中阻止,而是提前布置,让无数百姓亲眼目睹,让那些正直权贵亲眼所见,让他们无从抵赖。”

      “到那时,人证物证俱在,群情激愤,纵然是尤相,徐渭余党,也难以一手遮天。”

      明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一个以身入局,顺势而为,你这是要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再借民心,断其爪牙。”

      “正是。”雁宁点头,“恶犬不露出獠牙,众人不知其恶,只有当它当众咬人,众目睽睽之下,才有理由将其打死。”

      “只是……”明潇话锋一转,神色凝重道:“此事风险极大,你要以身入局,便等于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那些人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雁宁淡淡一笑,笑容平静,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为卫央等人报仇,能为百姓讨回公道,能将这些恶人绳之以法,纵然是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辞。”

      “而且,并非只有我一人入局。”她看向明潇,眼神坚定,“有你在,有严林那样的正直权贵,有端木师姐,有无数心怀正义之人,咱们并非孤军奋战。”

      “这神都,这大燕,可恶的权贵固然不少,可像严林那般善良正直,心怀天下的权贵子弟,也大有人在。他们只是被蒙蔽,只是缺少一个挺身而出的契机。”

      “咱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这个契机,让他们看清真相,让他们站出来,与我们一同对抗这些恶势力。”

      明潇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语气郑重:“好,我陪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要入局,我便为你护法,你要引蛇出洞,我便为你断后,你要借民心之势,我便为你摇旗呐喊。”

      雁宁道:“咱们一步一步来,先摸清茶楼底细,收集更多证据,摸清这些人的行踪规律,再寻找合适时机,设下圈套,引他们出手,最后,当众揭发,借民心,借正义,一举将他们击溃。”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通。

      窗外日光渐移,楼内喧闹依旧。

      说书先生重新开口,说着无关痛痒的书目,歌姬软语温言,唱着靡靡之音,权贵子弟笑谈风生,暗藏算计,江湖客沉默不语,冷眼旁观,眼线暗探,穿梭其间。

      而在这鱼龙混杂,暗流涌动的茶楼之中,两位看似不起眼的“男女”,已悄然布下棋局。

      不远处,尤嘉樾独自端坐,品茶静观,神色平静,不知心中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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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日更!以后都是日更!已经存稿,求收藏呀~ 下本《苍生她鹤》木讷赤诚佛系少女训狗文学,快来收藏=v=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