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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乱世 山河告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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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朕想要你为朕生的皇嗣。”
许青妩心中一颤,随后苦笑,她又何尝不想,可现在不是好时候,她若有皇嗣,也许他就会出现“意外”。
“我们……”她埋进他怀里,将发红的眼遮住,“我们会有孩子的,或许在以后,等天下太平,他会出生在盛世,延续他父皇的辉煌。”
胤帝笑了起来,续上她幻想的盛世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秋月冷清,枝影斑驳,融融暖意的华屋传出男女的浅笑低语,盛世里禾风微漾,庄稼汉咧嘴畅笑,孩童嬉戏,妇人收起晾干的衣裳,田埂小路上炊烟缥缈老汉和耕牛悠闲地往家走……
然而秋叶落尽,寒风吹白了屋顶,在料峭冬风里各地又起了纷争。胤帝焦头烂额,许皇后极力压着许地的怒火,郭殳和昭穆奔波在外,他推行新政,她领军镇乱,风沙四起,灾祸连连,他们的步伐赶不上腥风血雨的速度。
郭殳提倡削爵启民的新政损害了某些贵族的利益,他们为了扇动百姓,或曲解其意,或变相利用,最后衍变百姓暴乱,其中有能力有野心的被推举领袖,各城各邑都出现了小微政权,这些“枭雄们”大举反旗,铁蹄震碎山河,嘶杀吞没日月,彼时农田荒废,野草丛生,饿殍遍野。
新始三年春,久收不到消息的许侯在一次次失望中踏出许地,快速将许地周围的城池占为己有。朝野哗然,郭殳没料到会这么快,夏侯被派去抵挡许候,昭穆仍然奔波在那些小微政权中。
至秋,冷氏也高举反旗。夏侯不得不分兵两处。昭穆将剑从对方身体抽出,血线甩出一条弧线,背后有人偷袭,被玄枵斩杀。
一位侯庵奔马而至,“公主,前方有一支敌军正穿林而来。”
昭穆抽空望了一眼战局,另有报信的行人也飞马而至,喘气道:“公主,帝师书信。”
昭穆跃上马,众女将很快将她拱卫。她展信一看,连赵侯也反了,郭殳让她速速离去,分兵两路,小队抵挡赵侯,大队与夏侯汇合共挡强敌。
除三侯不断掠城夺池外,还有一些小微政权也圈地为王,彼时人人皆是蝼蚁,人人又皆是蛮兵。
战争断断续续打了三四年后许氏和冷氏看着强弩之末的胤朝等不急了,自制蟒袍振臂高呼,自封为王。他们先细数了这几年的民不聊生,宣称这一切皆是胤朝人心尽失,天命将尽,而他们是临危受命于天,替天行道的义军,将会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此时兵燹烧了几年,人们分不清谁对谁错,他们只想着不要再打战,只盼神明降临结束令人麻木痛苦的一切,浑浑恶恶地随着大流喊出他们也不懂的口号。
在他俩称王后不久赵侯也称了王,不过他始终在断雁山徘徊,是以郭殳将兵力主要放在对付许侯和冷氏上。
有了这两个大政权,那些小政权纷纷归附他们,占地越来越广,士兵也越来越多,夏侯和昭穆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到新始十年,夏侯看着自己的残兵弱将心痛难当,两条老泪淹入黄沙,对着昭穆的背影颤颤巍巍地说:“公主,撤军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觉海城那么大,我们守住她总有一天会反戈。”
她孤弱的背影隐在夜色中,火光照到盔甲反出来的光寒冷又倔强,昭穆转身厉喝:“休要扰乱军心!我不信这江山我守不了!再敢胡说,就地斩杀!”
山风像哨子一般将她的厉喝扩大,士兵们迷茫呆滞的眼神望向身边的同伴,他们的同伴每天都在更换,也许今晚他们还能睡一个坑,明天同伴就看不到了。
“寅时三刻破阵,这片山谷再呆下去就危险了。”
夏侯怔怔地看着她,良久过后缓缓抬手朝她行了一个极重的礼,然后一言不发地退下。他的步子有些踉跄,冰冷又坚硬的甲胄寒芒迸射,足以刺穿敌人,她总觉得坚硬盔甲里的骨头——软了。
当战鼓敲响,源源不断的士兵冲向敌人时他们却一直不见夏侯的人。派去士兵查看,那名士兵却神色大乱地带回一个令所有人都惊骇的消息:“夏侯带着人跑了!”
辎重还在,却人去帐空。她胸间一痛,吐出一口鲜血,回望山河,满目疮痍,神色悲凉,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夏侯带着他剩下的人一路北上,最后以窾城为都城,建立自己的夏国,与胤朝隔席。而昭穆在不久后大帐被敌军突破,拖着血淋淋的手臂,狼狈地逃窜。
她一个人勉力强撑,敌军也是人生父母养,这场战争拉锯了这么久,彼此都恨意滔天,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杀了对方,自己才能活。
“报,析木将军被斩于马下!”
“报,大梁、寿星两位将军被抓,誓死不降被敌军乱刀砍死!”
“报,大火将军和其帐下士兵被围困,突围失败,全部阵亡!”
“报,鹑首被杀、鹑火被杀、鹑尾被杀……”
山河告急,雪片纷至!
昭穆下令所有侯庵和行人给其他女将报信,全部退回觉海城。破壁江山只剩觉海城还在他们手里,敌军仍在扩大,她无力再对付强军,只能带着剩下的人退回觉海城死守。
回到都城,皇兄半白了头发,许皇后被许侯抛弃,整个人形销骨立,郭殳还是一如既往的睿智和冷静,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坚定的情绪。
还是他来接的昭穆,她瘦得脱相,黑了很多,也老练了很多,还是灰头土脸,眼中没了光芒却多了许多倔强和孤勇。十二女将只剩五个围在她身边。
“江儿,受苦了。”
她叫安挽江,她的皇兄胤帝叫安扶川,当初先皇选了这两个名字,寓意挽住万里江河,扶稳万里山川。在她征战的这几年,每次想起自己的名字她就心里一阵绞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白云苍狗,十年时光已过,彼此的脸上早已没了初见的模样。当初的斗嘴恍若隔世,他俩现在是相互敬佩,惺惺相惜的恋人。若非战争,他们早就成亲。
她哭了出来。
郭殳上前拉她下马,将一身汗臭的人抱在怀里。众士兵闻声皆啜泣,五位女将无措地无助地望向彼此,搜寻她们身边曾经站立的人。
“没事的,江儿,不怕。”
她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其实她身上有伤,这样抱着会让她疼痛,比起疼痛她更需要一份安心。她像个濒死的溺水人一样紧紧地抓着这块浮木,汲取她想要的安全。
郭殳眼眶发红,眼角却带笑,用他的镇定给她安稳。很久很久过后,他推开昭穆,低头在她额间重重一吻。
“江儿,我带你回家。”
这声回家终于令士兵们绷不住,集体大哭出来。这群人就在哭声中回到久违的觉海城,也是彼时胤朝最后的栖身之所。
胤宫里当初塞进来的后宫佳丽都在这几年走的走,死的死,只有许皇后还在陪着胤帝。他们仍然没有自己的孩子,许皇后早几年前就没再喝避子药,只是心绪愁结,孕育不了新的生命。
回到觉海城后昭穆枕戈待旦地练兵加筑防御工事,郭殳焚膏继晷地写策安民,胤帝通宵达旦地理政,许皇后带着宫人夜以继日地修补士兵们的甲衣。因为昭穆的士兵急剧减少,很多人都被充了军,事情都落到了后宫里。
叛军们也累了,他们占领了大部分城池,胜利在望,交手几次后战火慢了下来,胤朝准备最后的反攻,叛军们盘算着彻底剿灭。
两方对峙中胤朝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许皇后终日劳作而晕,胤帝吓坏了,医官检查过后却笑了起来——皇后有喜了!
子嗣代表传承,代表江山的延续,他们相信这就是上天给的启示,他们终究会赢,经历重创的胤朝宛如这个新生命瓜熟蒂落,开启全新征程。
彼时是新始十二年中,就在喜事不久觉海城传来了一份急报——长留王副将百里元忠火烧长留王府,带着长留王的人打出反旗,迅速占领数城,一路扩地,最后在碏上城称王,建立熙国。
死亡笼罩着觉海城,他们又坚持了大半年,直到新始十三年春,叛军终于攻破觉海城,胤朝四海八荒都变成了五国的土地。好巧不巧,这一日刚好许皇后临盆。
婴儿哭声嘹亮,刺穿嘶杀声,稳婆在孩子哭的第一声就连滚带爬地逃命去了。胤帝冲进去接过宫女包裹好的孩子,神色复杂地看着不知世事的人。
许皇后虚弱地坐起来,被汗水洗涤的脸苍白而憔悴,乱发被按在脸上,切割绝艳。她虚弱地道:“给我看看孩子。”
胤帝抱过去,坐在她床沿,生产后的汗臭和血腥冲斥鼻间,两人都有些哽咽。婴儿做着香甜的梦,小嘴翕动,天生就会吮吸,可爱极了。
许皇后疲倦地靠在胤帝肩膀上,他偏头磨蹭着她的头顶,无言地安慰着经历九死一生的人。这般岁月静好的温馨画面没持续多久,昭穆闯了进来。
“皇兄,你们快走!”
胤帝望了一眼许皇后,起身将孩子交给昭穆,然后转身替许皇后穿衣,边穿边道:“朕是天子,没守住江山已是不孝,更遑论苟且偷生。你们快走,不要复仇,安稳过完这一生。”
许皇后止住他的手,虚弱而苍白地笑了一下,道:“稳婆心太急了,我还在一直流血,照这样下去,怕是等不到叛军进来。”
“天子,与你十三年夫妻,我心满意足,别丢下我,我们一起走。”
胤帝掀开被子一看,双眼骤增,灵魂被抽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