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弃车 不会让她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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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第一次发作是庆和王和连公子救了王上，连公子说除了匏城他没有在任何地方查到有关寒毒的只言片语。王上在昏迷前说了匏城，我们只能去那里寻机会。”
百里弘深双手发抖，他连忙捏住自己大腿，颤声问：“她会昏迷多久？”
阿璃摇头：“我也不知道，上次有半个月。”
庄园里行装早已打点好，主屋里死气沉沉地坐了一圈的人，若不是还有呼吸声，以为这只是一间亮着灯的空屋子。
从湖边回来后赶紧给夏轻染换了衣服，床边烧了炭，又强行给她喂了驱寒的药，可她还是昏迷。
百里弘深对她的状况和昏迷前的话生疑，阿璃这才将她知道的有关寒毒的事一一说了出来。她所知有限，不过也说在了重点上。
赵行渊呼出一口气，道：“这事不能透露出去，幸好明日本是你们启程之时，出了熙国悄悄去匏城不会有人怀疑。”
罗皓光和海余已在整兵，只需天明他们立马出城。
众人退了下去，百里弘深进了内室，甫一进入高热的环境全身毛孔舒张血液流速加快，两颊瞬间红了起来。房里凡是能取暖的东西全都用上了，而夏轻染全身依旧冰凉，表面似有一层水汽。
他脱了衣服，只穿着里衣躺在夏轻染身侧，过热的体温在挨着她时不禁颤了一下。将她双腿夹进腿间，双手放到自己胸膛。
她脸上覆着一层溥霜，如白蕊泣露，蛾眉和鸦睫末端凝着白色，他仰起下巴吻去白霜，浓黑的蛾眉下人终于不那么苍白寡淡了。
可是没一会儿又生了白霜，他颤抖着将她整个头搂进自己的颈窝，眼泪似断珠一般砸进她的墨发里。
“楚儿，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明明感觉到她在向他靠近，为什么此刻却如此的虚无。回顾二人相遇至今，他克制着自己所有的情绪，连生气伤心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激战。好不容易峰回路转，为什么她不相信他，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他。
她希望世上能有一个人唤她“楚儿”，他一遍遍地叫着，幻想在某一声落下后能有一个声音回应他，可是直到他失了声也没听到那道声音。被窝里一冷一热的两具身体像冰川与火山，更像奈河与银河，一半地狱一半天堂，他不能把她拉回天堂，更不能同她一起坠向地狱。
屋外值夜的阿璃听着传出的哭声眼神愈发冷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许王的车架已经缓缓驶离庄园，她所带来的人全部跟了回去，还多了百里弘深和七安两人。赵行渊替百里弘深看着北王府，为了不让百里落苏担心，赵行渊对她隐瞒了夏轻染的真实情况。
七安带着士兵捞了一夜也没捞到半乐，在出发前他赶了回来，并告诉百里弘深他搜寻以及查探的结果——半乐脱力后随水流往外漂时本能地在夏轻染腰后蹬了一脚，导致夏轻染往前窜了半丈才让百里弘深有机会摸到她。但半乐因此反而被水流冲得更远，他们就在周围找自是找不到人，等反应过来已失了先机，再加上水况复杂，最终无功而返。
百里弘深听完后将此事交给赵行渊，让他继续捞，找到尸体也是好的。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没多久就碰到了熙王派来送行的官员，和进城时一样，朝堂的官员都来了。
百里弘景在养伤没来，为首的是二相。海相说了一些官话后退下，秦相一脸挫败地站了出来。
“许王见谅，小女顽劣，老臣已经狠狠地教训过她了。老臣教女无方，愧对吾王，再没脸面立于朝堂，已向王上辞官，带着小女回乡下终老。对许王造成的伤害老臣无以弥补，只能跪下求许王看在两国联盟的份上饶过小女，老臣万分感激。”
他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并伏身磕头。
他为官几十年阴谋阳谋使了无数，唯一不在他掌控中的人便是自己的女儿。昨晚的事闹大后他吓得险些离魂，连一向宠她的大哥也忍不住扇了她一耳光。
“你要什么时候才能不发疯！？”
秦玉蕈指着秦玉蘅气得全身颤抖，真恨不得掐死她一了百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得双眼红肿，声音嘶哑，“我我不想害人……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哥，我该怎么办呐？”
她站立不住跪了下去，双手抱着秦玉蕈的腿不肯放。
秦玉蕈跺脚没抖开，捏起拳头真想一把朝她的头砸下去，生生地忍住了，恨恨地松开手。秦岷叹气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办，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妹妹被抓，然后被杀吗？”
秦玉蕈怒气上头口不择言地朝秦岷吼：“父亲，我早就说过不能再惯她了，你们偏不听！庄园杀人的事她说干就干，猎场的事我也是糊涂还帮了她，正因为这样才养成她无法无天的性子，而这些只是因为一个看不上她的男人！妹妹啊，我求你了，真要一家人被你连累你才甘心吗？”
“哥，对不起，对不起……”她抱紧秦玉蕈的腿，哭得面孔扭曲，涕泪横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们……真的死了吗？”
秦岷一颗老心抽得突突地，“现在埋怨有什么用，她以前是丫环也就算了，那丫头没捞起就没捞起，左不过一个下人，但是许王的身份却能把秦府夷为平地，你难道把你妹妹逼死，把整个秦府逼死才甘心！”
“是我让她做的吗！”见秦岷一震，秦玉蕈深吸口气缓了缓语气，“父亲啊，我夫人有了身孕，我快要当爹了，我努力为官就是为了光耀门楣封妻荫子。现在这场大祸谁能给她平息，她有本事做就有本事承担，你们也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想一想，是让他跟着我们流放、入狱，还是根本来不及出生啊？”
秦岷一下被问懵了，秦玉蘅哭声弱了，呆呆地望着某处。厅堂里的动静太大，一位小腹隆起的妇人在丫环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怎么了？”她见秦玉蘅跪坐地上欲去拉她，秦玉蕈看见连忙扶起她。
“没事，一点小事，我会处理，你先回房。”
陆氏狐疑地看着这一屋父子仨人不像没事的样子，但夫君不让她管，她也不敢说什么。
秦玉蕈看了一眼陆氏的肚子，压了压气性，温声说：“这么晚了你先去睡，就算你不睡孩子也要睡了。先回房，我会处理好的。”
陆氏只好作罢，轻声相劝：“父亲是长辈，小姑也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凡事你多担待一些。我先回房了。”
“嗯，”他拥着她走向丫环，“我会考虑，别等我了。”跟丫环交代两句后拍了拍陆氏肩膀安抚一下，目送她离去。
三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良久秦玉蕈出声：“以前的事许王若想计较早就计较了，半乐也只是一个丫环，只要许王没事，这事就不算难办。眼下还没传出风声，说明没大事发生。但秦府必须要先给个交代，否则等人问罪就晚了。”
秦岷问：“什么交代？”
秦玉蕈面上浮上愧色，“父亲，秦家必须要有人身在朝堂，我们父子二人如今只能留一人。儿子斗胆请父亲自请辞官，然后带妹妹去乡下躲一阵子，如果许王没事并且不发难，你们日后自然还能回来。如果许王真有什么事，两国局势骤变一切都很难说，但不管怎样，妹妹先躲开，秦府拿出个态度总是好的。况且我还在朝，秦家又后继有人，地位和权力迟早也会回来。”
弃车保帅。
秦岷瞬间老了几岁，这算是最好的办法了。他年高总有倒下的那天，养不教父之过，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才是最让人消气的办法。
富丽张扬的车架里百里弘深抱着裹着青鼠皮裘且昏迷的夏轻染面色阴沉，有气不敢发，要不是这事不能被人知道，他真想拿人问罪。
他们急着去匏城，这事只能暂且搁下，有了秦岷这认罪态度日后再想算账也不合适了。咬咬牙忍着怒气略显平静的声音从厚重的车帘传了出来：“秦相自然是要严加管教，好在许王没事，受了寒不想说话，本王就替她说了。秦小姐屡次冒犯，许王大度不予计较，纵然两国联盟，凭她的身份也不是能冒犯得起的，秦相既然有心教导就该诚心规劝，本王希望往后秦小姐在乡下安度余生，免得再冲撞了许王。”
秦相撑在地上的手猛然一缩，秦玉蕈也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他妹妹终老乡下啊。他们做此退让就是为了让对方拿不出错，日后回来嫁个高门大户不是难事。若以后只能在乡下，她这一辈子该怎么办？
百里弘深见久不回应，又冷冷地出声：“难道秦相请罪只是做做样子？”
秦岷伏在地上的身体抖成筛子，老泪一滴一滴落进土里，咬牙哽咽：“罪臣一定严加看管，不会让她再回碏上城。”
“如此甚好。许国国事繁重，许王也急着回国理政就不多说了，秦相送行过后就去吧，诸卿也要像秦相一样严加管教子女，以免铸错悔之晚矣。”
秦玉蕈盯着车架咬牙忍气，本以为他们走后能拖就拖，现在直接限了时日，他就是不想送他们离开也得送了。
众臣连连称是，他们心里明白这是北王替许王出气，也是暗示他们这些人要监督秦相是否真的履行罪罚。
“秦相起来吧，诸卿送行完后回朝理事，本王与许王也要走了。”
车架缓缓离开，一众大臣全都躬身行礼，直到队伍消失他们才回城，看着一脸霜打的秦岷有人窃喜有人担忧。
待所有人走后秦岷脚下一踉跄，秦玉蕈连忙扶着，满脸愧色，道：“父亲，对不起，儿子不孝竟让父亲受这么大的委屈。”
他铁青着一张老脸，吁出一口气，连连摆手，眼中生了潮，苦笑说：“你做得对，他们心里有气，要不是我们先下手，等他们出手就不是回乡下这么简单了。为父这点委屈不算什么，好在你妹妹的命总算保住了。”
秦玉蕈也是恨铁不成钢，叮嘱道：“回去后父亲切不要再放纵妹妹了，父亲的官途算是到头了，不过秦家还有我在，就算难一点苦一点这秦家的门楣儿子撑定了。我这就入宫自请贬官，希望能为妹妹求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总不能真让她一个闺阁姑娘在穷山恶水呆一辈子。”
秦岷望向自己儿子，心中老泪纵横，他在官场纵横一辈子秦家靠占他的光混得风生水起，就连自己儿子也是年纪轻轻就位列四司，且是四司中升得最快最年轻的一位，如今贬官，他又不在朝，人走茶凉，又要付出多少才能再次位极人臣。
秦玉蕈看出他的想法，轻松安慰道：“父亲不用为儿子担心，虽说父亲在朝帮助儿子不少，但儿子的政绩并非全靠父亲。我夫人几年才有孕，好不容易当上爹了，我也要为他们挣个干净的前程。”
秦岷抖着嘴唇最后一句话也没说，两父子搀着进城。
朝阳穿过厚重的城墙射了下来，橙红的光涂在从城门口走过的每一个贩夫走卒身上，他们在晨光中谋烟火，又在暮色中寻一盏名字叫做“家”的灯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弃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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