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江长暥

41、彩蛋

　　那天，徐夕阳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小孩，年纪似乎很小，才十来岁。
　　他和他说，他很难过。徐夕阳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感到心痛。于是他轻轻抱了抱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那天，徐惜阳做了一个梦。
　　他听见了一个男孩的哭泣声，那声音稚嫩而令人心碎。
　　他心疼地问，你为什么哭呀。
　　男孩抽泣着说，我好孤独。我明明有家人有朋友，可我就是好孤独。我是不是太懦弱了。我也好想幸福啊。
　　徐惜阳疼惜地拥抱他，轻柔道，大家都想要幸福，追求幸福、不再孤独，这不是懦弱。如果你实在孤独……就给自己写信吧。写童话。
　　然后，你就会慢慢地，把生活变成一曲童话。
　　——
　　“夕阳小澍，要去考试了。”闻朝阳打着哈欠，半个身体都搭在黎澍身上。
　　“你看起来没睡好。”黎澍担忧地看着她。
　　闻朝阳摆摆手，表示没什么问题。
　　徐夕阳把准考证放进档案袋，笑了笑，说：“你们觉得世界上还有另一个自己吗？”
　　闻朝阳掀起眼皮看他：“你还没睡醒啊？”
　　徐夕阳哈哈大笑：“也许吧。”未了，他挑衅地看着他们，“我觉得我会考一个好成绩的。”
　　“怎么，有人给你算命了？”
　　“那倒不是。”他想了想，说，“就是觉得，我不止是我。”
　　黎澍笑他：“你当然不止是你，你还有很多身份呢。”
　　“是吗？”徐夕阳耸耸肩，“也许吧。”
　　阳光正好，他还年轻。他想把生活过成童话，因为，童话里的人，看起来都很幸福。
　　——
　　徐惜阳醒了过来，墙顶上狭窄的窗户透进来几丝温暖的日光。他缓了一会才醒透，黎澍喊他时，他吃吃地笑起来。
　　“黎澍。”他说，“我好像见到了另一个自己。他和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吗？”黎澍抬起手挡在眼前，以同样轻柔的语气说，“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冬日暖阳啊。”
　　“嗯。”
　　“该走啦？”
　　“……该走了。”
　　——
　　褚纠醒来时，徐夕阳正在翻书。他在徐夕阳的臂弯里蹭了蹭，头发太短，有点扎。
　　“早上好。”徐夕阳吻了他的侧脸，“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我梦到你了。”褚纠轻声说。
　　徐夕阳嗯一声，说：“梦到我什么了？”他的胸腔里传出震颤的笑音，“听你的语气，那应该是个好梦吧？”
　　“对……”褚纠缓慢、谨慎地说，“我梦到你变成了白鸽，落在我的胳膊上。”他声音很低，好像害怕惊扰到他那乖巧的梦境。
　　“欸，那真是一个好梦。你知道吗？”徐夕阳闭上了眼睛依偎褚纠，“我听说……在人类出生时，本来有一双翅膀。但是啊，它失踪了。于是人们一生都在寻找……”
　　“找翅膀吗？”
　　“不是。”徐夕阳狡猾地笑着，“哈哈……要找，一个能填补你缺失灵魂的，爱人呀……
　　“爱人就是你的翅膀。爱人会托举你，给你自由。而你被爱驯服，从此不再孤独。”
　　“嗯……”褚纠也笑，他很幸福，“爱让我们变得更加自由。”
　　大家一直找，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就找到了伴随翅膀失踪的另一半灵魂。
　　于是人类才会完整，明白幸福和爱撑起了自由。
　　——
　　某次朋友聚会，地点在程允瑞家里。不知道谁带来了一台音响。褚纠打开后，借着醉意，唱起了他写给徐惜阳的那首歌。
　　他拍拍麦克风，笑着流泪，神情恬静而羞涩，好像一个准备告白的男孩。
　　“宝藏迷宫
　　你教我拉满弓
　　给我长大的力量憧憬
　　……
　　男孩仰望你的天空
　　角落他再无藏身的草丛葬送
　　天窗他的天空是囚笼
　　……
　　梦醒成空
　　我爱你一场空
　　我看见你的眼睛消融
　　……
　　月下 山丘我听你唱
　　长长影子你在摇晃
　　谁听见他的歌声
　　……
　　男孩守在你的身旁
　　黑夜 他畅谈的未来时光向往
　　成长他的伪装是海港
　　……
　　细水翻涌
　　我待你步履匆
　　合着岁月的波纹颂咏
　　……
　　我爱的你啊 你说离开我你才能真正长大
　　时钟滴滴流向远方
　　和平的白鸽给你新的希望
　　你勇敢把住你的航向
　　战胜恶龙
　　也战胜你自己
　　……
　　你看见他的笑容
　　他要和你捉迷藏
　　……
　　岁月波纹里的眼睛
　　温柔的锋芒你的力量
　　……

　　恭喜你自由
　　请记得我爱你
　　——
　　这是褚纠第一次认真演唱这首歌。那是徐惜阳死后的第二十七年，60岁的褚纠已经不年轻了。
　　他还是没有走出爱的阴影，但他心甘情愿。同时他也渐渐意识到，这份爱让他痛苦，让他挣扎，也在人生的晚年，给了他极致的自由。
　　徐惜阳错了。爱不会不自由。她只会让人心甘情愿接受一切。
　　——
　　提起这个人时，褚纠总会笑。不自觉地，不受控地，很开心。
　　他接着故作沉思，接着开怀大笑。很猖狂的样子。
　　“哎呀，那怎么办呢。”褚纠摇头晃脑，“他就是……你看着他，你就会觉得幸福啊。”
　　——2025.0617.19:07
　　——2025.0620.19:33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