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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现在虽 ...

  •   现在虽然不是饭点,但店里人不算少。徐夕阳吃饭时很安静,专注地跟盘子里的食物对线。
      过了一会,他起身去卫生间。他一走,褚纠就四处看看,然后挪了挪椅子,凑到正细嚼慢咽的徐新阳身边。
      “你好。”褚纠等徐新阳侧脸看他时才开口,有板有眼地介绍道,“我刚刚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褚纠。”
      徐新阳看他,反射弧有点长,过了一会才说:“噢,我想起来了。”他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平时很能讲话,也就在天生喜静的徐夕阳面前才按捺着本性装乖。虽然他知道就算他闹腾着在徐夕阳面前耍性子,徐夕阳也会包容他。不是因为他是亲弟弟,而是因为徐夕阳本身就很好。徐新阳想给徐夕阳留个好印象。他希望哥哥可以多喜欢他一点。
      “褚纠哥哥……”徐新阳做贼似的四处看看,然后偷偷跟褚纠咬耳朵,“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啊?我认识很多字……”
      “是这两个。”褚纠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是积褚的褚,纠结的纠。”
      “这样吗?”徐新阳瞪大眼睛,指着那个复杂的姓氏说,“这个字是不是多音字,我在书上看见过。”
      褚纠有些惊讶,看样子徐新阳不是说大话,他确实认识不少字。他点头,说:“你知道啊,这是个多音字。当做姓氏时和这个‘楚’同音……”
      徐新阳好奇专注地听他说话,眼睛睁得大大的。
      徐夕阳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们一会。褚纠在车上那副深沉的表情,原来是惦记着欠小朋友一个自我介绍。他觉得这两个小的都很可爱,人越长大会变得越正经,果然还是小孩子最好玩。
      他一来,他们像约定好了那样同时闭上了嘴,一个个的埋头干饭,好像徐夕阳是什么严格巡查机,被他逮到说悄悄话就会倒霉。
      徐夕阳耸耸肩,让他们吃慢点。
      吃了饭以后,徐夕阳先把徐新阳送到家,转头带着褚纠去了商场,想先给他买两身衣服穿着。
      离家出走的小孩不想回家,徐夕阳表示理解,也愿意提供帮助。只不过他得想办法说服褚纠给家里打个电话,免得他的父母担心。
      就算是领养的孩子……徐夕阳端详褚纠,越看越觉得他的养父母应该对他还不错,至少没有虐待他。
      买衣服没有花太久,褚纠挑都不挑让徐夕阳随意。于是徐夕阳问了他的尺码,仿照着他身上穿的运动卫衣和长裤买了两身差不多的,睡衣内裤他让褚纠自己挑。
      褚纠不情不愿地挑了,徐夕阳付款时,他拿着衣服袋子抿着嘴发呆。徐夕阳瞥他,看样子褚纠也在思考自己的以后,他做出离家出走的决定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如果早有预谋的话,不会莽撞地带着手机就跑了——现在手机还丢了。
      他也考虑过给褚纠找个旅馆让他先住着,徐夕阳可以出钱。但仔细一想,让一个离家出走、明显情绪不稳定的小孩自己住,尤其他们还被牵扯到一起意外中,徐夕阳怎么想都没办法放心。
      他家有空房间,把褚纠带在身边也费不了多少事儿,不如顺手帮一把,全当帮助失足少年了。
      “……褚纠。”徐夕阳等红绿灯时看看坐在副驾驶座的男生,轻声说,“你睡着了吗?”
      倚着车窗阖着眼的男生睁开了眼:“没有。”他声音有些哑,徐夕阳从储物柜里摸出一瓶水递给他。
      褚纠喝了一口,又拧起了盖子。
      “你是混血儿吗?”徐夕阳说,“眼睛……蓝眼睛很漂亮,像大海,有些梦幻。”
      “是吗?”褚纠看起来并不意外,也许成长过程中,已经有太多人对他这双与国人不同的眼睛做出过或友好或失礼的评价。他笑了笑,又敛了笑意,表情看起来有些深沉,他偏头望着车窗外闪亮的灯火,悄声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混血。”
      徐夕阳想到他说的,他说他是被领养的,顿时有些唏嘘,觉得自己问了个蠢到家的鬼问题。
      他想着说点什么补救,又不太想花这个脑细胞。
      反倒是褚纠自嘲地笑了,语气不善地说:“我早就该明白的……我身边的人都是黑眼睛,凭什么多我一个蓝眼睛。”
      徐夕阳:……
      他这张破嘴啊,净说些没必要的。他轻咳两声,略尴尬地说:“话倒也不是这么说的……”
      褚纠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夕阳。红绿灯跳动着,最终定格在绿色的灯光上。徐夕阳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轰隆隆地重新起步。
      他决定不再说话,话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今天,你给我买的这些东西……”褚纠瞥一眼放在后车座的衣服,“我的手机找回来后,都会还给你的。”
      “随便你吧。”徐夕阳瞥他,觉得褚纠肯定能还上这笔钱。他也能明白为什么褚纠会被盯上,这倒霉孩子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有牌子的,估计下火车找地方吃东西时也是一脸倒霉样,身边连个大人都没有,稚嫩的脸浮动着幼稚的怒火,简直是个行走的大肥羊——不抢他抢谁。
      他们各自沉默着。徐夕阳专心开车,褚纠……不知道他在窗外看见了什么,整张脸都贴到车窗上了。他瞪着眼睛凝望窗外,两只手攥成拳头贴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他眨了眨眼,回头去看徐夕阳。察觉到了目光,徐夕阳说:“怎么了?”
      褚纠先是摇头,又点一下头。
      “……你弟弟,他看着挺乖的。”
      徐夕阳想到褚纠先前说他还有个弟弟,不由得怀疑褚纠提起这个话题的目的。
      “我弟弟……”他斟酌道,“他还挺可爱的,对吧?”
      褚纠点头,认可道:“他很可爱。看起来比我弟弟要更可爱。”
      徐夕阳冲他笑了笑,褚纠也回以单纯的微笑。这一刻,两人以一个共同的身份,产生了简单的共鸣。
      兄长的心情,可能只有兄长会懂吧。
      “不过我不是我家族里最大的。”徐夕阳又说,“我上头还有个表姐。”
      “噢……”褚纠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他又把话题拐到了徐新阳身上,“你弟弟……徐新阳,他好像很喜欢你。”
      徐夕阳意外地看他,淡淡道:“你还真细心。”
      他手指轻点两下方向盘,斟酌道:“我弟弟……他还小,他今年才七岁。可能小孩子天生对年纪大的人有滤镜吧……”他笑了笑,“我小的时候,觉得老师特别吓人。”
      “那你以前是坏学生吗?”褚纠抿了下嘴,神情变得凝重。
      徐夕阳:“不啊。我学习还挺好的,当过几年班长——不过我不爱出风头,管别人也太累了。”他不爱当决策者,也不想当执行者,他想当台下喝彩的观众,平时好好打瞌睡,关键时刻举起手拍掌,脸上贴一张完美无瑕的笑容。
      “总之,”徐夕阳轻声说,“新阳只是年纪太小。抛开哥哥的身份,他很快就会明白,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喜欢我很正常,他只是年纪太小了。
      “等他长大,他就会明白,童年时仰望的哥哥也不过了了。”
      褚纠发现徐夕阳是认真的。
      “我跟你们没什么区别,你用平常心对待我就好。”趁着一段车少的直线,徐夕阳快速瞥一下褚纠,“我知道你有本事还我的钱……但那都是小钱,我也不缺,明白吗?你不用拘谨,让自己放松点吧。”
      褚纠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吭声。
      到家后,徐夕阳把衣服脱在玄关的衣帽间上,还问褚纠明天穿不穿现在的外衣。
      “不然算了?给你洗了?”他端详着褚纠身上的衣服,说,“看着有些脏了。”
      褚纠揪起衣摆扇了扇,点头同意褚纠的话。
      徐夕阳指着主卧旁边的次卧告诉褚纠,这是他的房间。
      “平时朋友过来会住次卧,你先住着,次卧经常打扫,是干净的。”徐夕阳抓抓后脑勺的头发,把门推开让褚纠进去。
      确实很干净。褚纠转了几圈,眼睛亮起来,显然,这小子对居住环境很满意。
      徐夕阳把新买的手机递给褚纠,让他登录一下常用的软件,或者联系关系好的朋友。
      “先把新买的衣服洗一下,烘干以后你就能换上了。在这期间,你先别洗澡。”徐夕阳倚着次卧的门看着褚纠,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现在,你把补办的电话卡弄好,给你父母打个电话报平安,别让他们着急。”
      褚纠疲倦地回视。他很累,似乎不太相信父母会为他的失踪而急切。
      “快点。”徐夕阳佯装不耐烦,他看了眼时间,催促道,“他们到底着不着急,你总要打个电话才知道。”
      两人僵持片刻,褚纠率先移开了目光。“……这是留下来的条件吗?”
      徐夕阳挑一下眉,说:“不是。我答应给你住处,你住就是了。但你打不打电话归根结底与我无关,如果你现在不打,我以后再也不会催促你。”
      徐夕阳自己也有父母,他不觉得能养出褚纠这样孩子的父母会对这孩子一点都不上心,更何况那不是亲生父母,只是养父母。没有虐待孩子,说明他们还不错,至少是个人。
      青春期的男孩不再吭声,脸上流露出些许委屈。
      褚纠沉默着按下母亲的手机号,徐夕阳看他按得那么迅速,心说这孩子不是把父母的电话记得很清楚。
      输入号码后,他抬头,眼含希冀,把手机往徐夕阳这边递了递。
      徐夕阳双手环胸,假装看不见。于是褚纠只好把手机拿回去,像是报复般,他小声说:“……我开免提了。”
      徐夕阳无所谓地看着褚纠。反正丢脸的人不是他。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比徐夕阳想得要快很多。
      褚纠不吭声,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嗓音,女声,不尖锐,听起来有些疲惫。
      “喂?请问您是?”对方应该心力憔悴,因为孩子不见了。但对方很礼貌,应该是个文化水平不低的人。
      “说话啊。”徐夕阳道。
      于是褚纠不情不愿地小幅度张开嘴,把几个字从嘴里推出来:“……妈,是我。”
      啪嗒——
      徐夕阳觉得对方的手机应该掉地上了,估计心情很激动。
      紧接着,徐夕阳似乎听见了撕开空气的声音。
      “褚纠——!”对面的女声因激动或紧张而变得尖锐,“褚纠啊!你现在在哪里?嗯?身上有钱花吗?吃没吃饭?有没有人欺负你啊……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啊……呜。”
      最后那声呜咽听起来是实在忍不住了,这么听着,有些心酸。
      褚纠这死小子绷着一张脸,徐夕阳仔细看了一会,才发现他眼眶有些湿润。褚纠嘴巴抖着,像是想说话又不敢。
      “说话啊。”徐夕阳没忍住,小声催促。于是褚纠看了他一眼,好像凭空从他这里套走一箩筐勇气。
      “妈,妈妈……”他小小声说出来,害羞似的。
      “哎,阿纠。”女声平复了很久,声音听起来和缓很多,不那么尖锐了。
      “褚纠。”这是个男声,估计是褚纠的父亲了。
      “……爸爸。”他喊道。
      “你还没有回答妈妈的问题。”父亲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疲倦,看来褚纠的青春期搞了个大的,属实让家长心力交瘁。
      “现在吃饭了吗?有没有地方住?”停顿一下,父亲说,“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你?手机没有电了吗?”
      褚纠没吭声。他无助地看向徐夕阳,恳求的目光险些让徐夕阳跪下去。
      天,他还要担当班主任的职责吗?那也算是身兼数职了。
      “哎。”善于给自己找麻烦的徐夕阳无奈伸出手,“给我吧。”
      褚纠顿时如蒙大赦,把手机麻溜塞到徐夕阳手里,活像被手机放的电电炸了毛。
      “您好。”徐夕阳刚开了个头,突然听见身后有轻响。他看过去,只见褚纠像个毛绒绒的大老鼠,一溜烟钻进了徐夕阳给他准备的房间。
      徐夕阳:……他在心里腹诽说,死小子跑得还挺快。
      “您好。请问您是——?”
      徐夕阳猜对面的父母亲估计两颗脑袋都凑到了手机前。算起来,褚纠离家出走还没一天,这么短的时间里,只是因为褚纠没去学校,他们就如此担心,看起来这小子以前应该是个挺省心的孩子。
      青春期的娃娃应该只是偶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心理有些承受不住了。也是,这么爱他、珍惜他的父母居然不是亲生的,他是捡来的,或者领养的,对于这个年纪,整个世界除了家就是学校的孩子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冲击。割裂感应该一下子就席卷了,才会迫使他做出如此冲动的举动。
      这个年纪,正是分不清自己是谁的时候。
      徐夕阳以己度人,觉得自己最好先告诉对方,褚纠现在是安全的。他想了想,组织着语言开口说:“这样,为了让你们安心,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徐夕阳。”徐夕阳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介绍自己,心情有些微妙,“是个儿童文学作家。网上可以搜到我。你们搜一下,免得太担心孩子。”未了,他直白地开玩笑道,“小孩出了事找我的麻烦就好。”
      那边的父亲连忙说不会不会,他们应该真的去搜了,因为再开口时,声音明显放松了许多。
      “哎,徐先生,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也没想到这孩子突然做出这么过激的举动……”
      徐夕阳心说是挺过激的,带着一块手机和一个人就走了,连个包都没带。他估摸着要是没出被偷手机这个意外的话,这小子在外头转一圈应该也就回去了。
      “褚纠已经吃过饭了,现在也准备休息。”徐夕阳说,“在他想回家前,他可以待在我这里。不麻烦的。”
      那头做父母的不断说着感谢,父亲更是提出怎么样才能感谢徐夕阳。
      “请问,”不想掺和别人家事但太过于共情褚纠的徐夕阳犹豫道,“您知道褚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吗?”
      那头沉默片刻,母亲说:“那孩子昨天在家里翻到了领养证明。”
      徐夕阳挑了下眉,他发现对面妈妈的语气听起来挺坦荡的。紧接着,褚纠的母亲告诉徐夕阳,他们本打算等褚纠成年,或者再大一点时就告诉他事实的。
      “嗯?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吗?”徐夕阳这下倒是好奇了,“据褚纠说,他还有个弟弟?”言下之意就是问他们为什么要领养褚纠了。
      “他在你身边吗?”褚纠的父亲问。
      徐夕阳顿了顿,说:“我现在去书房。”说着,他起身离开了客厅。
      在他有动作时,褚纠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但徐夕阳没有在意,听吧,他的书房隔音效果最好了,褚纠能听见也算他有本事。
      接下来,徐夕阳作为陌生人倾听了别人家久远的故事。看得出来电话对面的父母也憋得难受,他们肯定也早就想找个人倾诉了。
      褚纠的身世其实不复杂,甚至很简单,就是听来叫人五味杂陈。
      这小子现在的父亲其实是他的叔父,是他亲生父亲的亲兄弟。这孩子出生的那个月,父母把他交给祖父母带着,父亲带着母亲出门度蜜月,去温暖的地方旅行。原本计划在褚纠满月那天就回来,可那天,满月酒都结束了,父母却迟迟没有到场。隔天他们才知道,原来当天飞机失事,在海面上空坠机了。连尸骨都找不到,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那时候褚纠太小了,才刚满月。他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见过。得知大儿子和大儿媳出事的消息后,祖母没有缓过来,没一会就晕过去被紧急送到了医院。祖父一下子苍老了,全家都笼罩在一种窒息的绝望中。
      褚纠的父母没有尸骨,只立了衣冠冢。下葬一个月后,祖母去世了。没过多久,遭受了太大打击的祖父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很快也跟着去了。
      前后不到半年,这个家就全都散了。那时候褚纠的叔父还没有结婚,他想要收养这个孩子。但未婚男子收养的条件太苛刻,正好他和褚纠的叔母谈了多年恋爱也在考虑结婚,于是两人一合计,结婚后立刻收养了褚纠。叔父叔母就这样变成了父母,大哥大嫂的孩子,一养就是十多年。
      讲到后面,两人都哽咽了。父亲似乎哭了出来。
      “……对我们来说,他早就是我们的亲生孩子了。”褚纠的母亲轻声说,“我们想让他明白,大家都爱着他。告诉他亲生父母的事情,也只是想告诉他,你的亲生父母没有抛弃你。”
      徐夕阳波澜不惊地听着。悲伤的故事,他想。
      那褚纠真是个幸福的孩子,这小子离家出走后父母联系到他,最关心的居然是他吃没吃饭、钱够不够用。徐夕阳都要嫉妒了。当然这是开玩笑,他还不至于烂到去嫉妒一个小孩。
      “……我觉得,”思量片刻,他徐徐道,“这些告诉褚纠,会更好一点。”
      那头叹了口气,他听见褚纠的母亲说:“他今年夏天就要高考了,我们实在很担心,这时候跟他说了,如果影响到他怎么办。”
      啪啦——
      “嗯?徐先生,怎么了吗?”褚纠的父亲问。
      “没什么,没什么。”徐夕阳看了看碎了一地的玻璃杯,笑笑,“一点小意外而已,没事。”
      他盯着玻璃杯的尸体看了好一会,说:“但你们很想让他知道吧?”
      “是啊。”父亲说,“霸占着他父母的位置,其实我们也很忐忑。这孩子有自己的父母,他们很爱他。不能陪他长大,他们该多遗憾啊。”
      徐夕阳心说你们做得也挺好的,能把这小子宠成这样。还有三四个月就高考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离家出走,估计也是独一份了。
      “我知道了。”徐夕阳说,“谢谢你们愿意把这些分享给我这个陌生人。”
      “哪里哪里,我们才要感谢您的倾听,浪费您的时间了。”褚纠的母亲说,“您可以把褚纠叫过来吗?我们跟他商量一下,看看什么时候过去接他。”
      徐夕阳思索片刻,说:“叫他过来没问题,但接他应该不用太着急。”
      “嗯?他不想回来吗?”
      徐夕阳略为难:“不知道啊。就是,我们的手机今天都被偷了。”
      沉默一会后,那头的褚纠父母顿时惊慌起来。
      “那他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吗?”褚纠的父亲急道,“我们给他寄一张银行卡过去吧?或者给他寄一部新手机?”
      徐夕阳指腹划着桌面,纳闷道:“不,那些都不是重点吧?他都离家出走了耶,还是这种关键节骨眼。”他歪歪头,不解道,“不应该先训一顿再说吗?”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徐夕阳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刚想道歉,那头的褚纠母亲苦笑道:“我们也很想,但我们总觉得愧对他。因为是大哥大嫂的孩子,所以不管我们对他多好,都觉得亏欠他……”
      徐夕阳心说褚纠可能不是这么想的。他倒是能理解褚纠父母的心思。因为是至亲的孩子,所以难免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徐夕阳无声叹息,说:“我现在去叫褚纠,到时候你们再谈吧。”说着,他起身去推门,开口喊之前,褚纠的母亲突然叫住他。
      于是徐夕阳停下等他们说话。
      “徐先生……到时候您也能在场吗?”褚纠的母亲乞求道,“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好啊。”徐夕阳一口答应,引来褚纠父母的连连道谢。他不禁在心里腹诽道,看吧,这就是做父母的,总要为孩子考虑,因为爱,所以不自由。
      他才不要变成这样。
      褚纠在客厅等着他。看他出来,青年上前一步,欲言又止地盯住他。徐夕阳摇了摇手里的手机,说:“他在了,有什么话你们说吧。”说着,他询问褚纠,“你介意我也在这里听吗?”
      褚纠连忙点头。徐夕阳哭笑不得。看来现在不管是谁出现在这里,这小孩都会热烈欢迎。
      徐夕阳看着褚纠,想,这还是个孩子呢。居然有本事离家出走,真是胆大。他又联想到现在还在读小学的徐新阳,淡淡的忧愁不由得升起。他和徐新阳差了二十岁,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小他二十岁的弟弟。
      他只游神了一小会儿,旁边的褚纠却不知怎的和父母吵了起来。徐夕阳懵逼地抬头时,看见褚纠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又愤怒地瞪着放在客厅上的手机屏幕。
      徐夕阳:……这是怎么了?他呆了呆,说:“冷静,冷静一点……”
      “19!”那头褚纠父亲的怒呵压过了他的声音,“你不能一直待在别人家!快说个日期,我们去接你回家。”
      徐夕阳琢磨了一会,明白了。哦,原来是褚纠不想回家也不想回去上学,而父母却希望他能走回正道。现在回家,跟父母道歉,然后摸摸头,把孩子送回学校,让他继续读书,考学,将来度过平淡的大学生活,然后找一份体面又收入不菲的工资,谈恋爱,结婚成家,再养个孩子……
      徐夕阳掀起眼皮淡淡地看着。旁边那勇敢出走的小家伙,他的怒火渐渐变成颓丧,垂着头站在茶几旁边——徐夕阳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居然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们吵得激烈又没个结束的征兆,父母那头也是矛盾,一边问褚纠要不要钱、要多少钱,一边希望褚纠尽快回来。而褚纠这边则一声不吭,只是在忍无可忍时压抑着吼出一句不回去。
      徐夕阳看看时间,觉得晚上十点也不是个多么早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就在亲子间要开展第不知道多少轮争执时,他适时插话道:“先生太太,还有褚纠,大家都先冷静一下。”
      他一开口,吵架的父母和孩子都忿忿地住了嘴。
      徐夕阳尴尬地笑了笑。他看着褚纠,想了想,提议道:“不如先让褚纠待在我这里怎么样?上课的话就听网课?”他说,“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要褚纠不乐意,就算强行把他绑回去,他也会继续逃跑吧?”
      褚纠无声转向他,眼里升起一丝希冀。
      父亲犹豫而迟疑:“这,这,不好吧……”
      “好,很好。”褚纠连忙吼道,“不然你们给徐先生付房租吧,我反正不想回去。”
      有人站在自己这边以后,褚纠讲话底气都足了不少。徐夕阳哭笑不得,暗道现在的小孩真不好办。要是以后徐新阳的青春期也闹个天翻地覆,他还挺好奇自己的父母会有何种想法。
      “那就先这样?”徐夕阳说,“褚纠的手机找回来也需要点时间,不然先待在这里,大家都冷静冷静,什么时候做好心理准备见面了,什么时候再见一见?”未了,他理性地评价道,“以这样的状态见面,应该还会继续吵架吧?”
      房间里寂静许久。那头的父母关了麦克风,估计自己也在商量这样到底行不行。
      最终,褚纠的母亲站出来同意了徐夕阳的提议,不过他们一定要付房租,顺便把褚纠的日常开销也负责起来。
      徐夕阳不在意这个,如果这样他们会好受一点,那就这样吧。
      最终,晚上十一点以后,徐夕阳收到了一个月的房租钱,就按照他们这边的平均房租支付的。还有褚纠的零花钱和其他杂七杂八的钱。徐夕阳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钱无奈,他冲一旁愣神的褚纠摇了摇手机,笑着说:“现在这里也有你的一部分空间了,接下来就好好相处吧。”
      褚纠看他时欲言又止。
      “说。”徐夕阳好笑道,“我们的战友情让你什么话说不出口?”
      “……没。”褚纠摇了摇头,又把头低下盯着茶几,“就是很意外。我以为……我以为他们会死不松口的。”
      他恍惚地伸手摸了摸茶几光滑的表面,看起来心神不宁。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这么干脆地松了口。”徐夕阳说,“你说可不可能,我把身份证号抵押给你父母了?”
      听他这么说,褚纠面露惊诧。“不会吧?”他蹭地站了起来,徐夕阳发现他个子还挺高,青春期再窜一窜,到了自己这个年纪,该比自己高半个头。
      “你别啊。”他皱着眉,很不赞同,“干嘛为了一个陌生人把自己的身份证号押上。”
      “不这样的话你父母也不能放心不是。”徐夕阳耸耸肩,逗他,“你可要老老实实的,别出了什么事让我无缘无故被找上门。”
      褚纠哎一声,上前一步,看上去想要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撤回。这孩子被徐夕阳逗得炸了毛,徐夕阳玩够了,总算说:“没有啦,我没有押上身份证号。”他笑笑,“我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你父母想找我麻烦,很容易就找上了。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说着,他抻了抻腰,打了个哈欠,困得很。
      “快去睡吧。”徐夕阳挥挥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去警局拿手机呢。”说着,他自嘲一笑,“噢,不对,也有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到原来的手机了。”一想到老伙计就这么离他而去,徐夕阳还觉得很遗憾。
      “……”他都要走进卧室了,才听见身后的褚纠小小声对他说了什么。
      徐夕阳躺在床上时还在琢磨那是什么话,快要睡着时他终于意识到,噢,那是一句朴实无华的“谢谢”。他不禁笑了笑,把刚酝酿的睡意笑跑了一 大半。
      他想,就算褚纠要住很久徐夕阳也不介意,他家大,多个小毛孩完全不算事。只希望褚纠能尽快和父母把矛盾解决,毕竟是一家人嘛。
      晚安。徐夕阳在心里说,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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