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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妒火转移 回忆: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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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逃”出来之后,宁辞将车停在街边,探身在副驾驶手套箱里摸索着找烟,可是却什么都没摸到。她习惯一次性在车里放三盒,抽完了再补。最近在车里的时间长,烟就抽得快。没了烟,烦躁的情绪就会占据上风。
“女士,这里停车要收费的喔!”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敲她车窗,脖子上挂着一张卡片,正反两面都印着二维收款码。
宁辞将车窗落下,脸色并不好看:“市政车位,什么时候包给你了?”
男人微微一愣,然后开始狡辩:“我是公司的工作人员,怎么就叫包给我了。”
宁辞无奈地瞪他一眼,见他答非所问,只得摆手道:“我是说,这车位是公家的,不用付钱。”
男人立刻提高嗓门嚷道:“看你开这么好的车,连三五块的停车费都付不起。”
宁辞的脸彻底垮掉,她用厌恶口吻说:“你是妄想我的钱,流进蠢货的口袋?”
男子当即愣住,察觉这车主不是善茬,害怕自己得罪不起,只敢低声咕哝:“穿得体面,还开着豪车,说话真他妈难听。”
既然想钻空子挣钱,就要承担相应“挨骂”的风险,更何况这种冒用商业车位盈利的行为,本身就涉嫌违法。大多数车主明知有问题,但为了节省点时间,又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就是会心甘情愿地掏钱。
变相的纵容,久而久之,就成了理所当然。
宁辞想起宁阳那副赖在自己家不走、理所当然的样子,接着又想起他从父母家窃取的支票的事……这种暗藏交易风险的举动,立即触碰到她高度敏感的职业神经。
她思索片刻,直接开车前往镜湖别墅。
镜湖别墅的客厅中,小杰正与保姆一同玩着玩具火车。瞧见宁辞进门,他便兴高采烈地扑上前去:“姑姑,你总算回来了!我爸爸呢?”
在小杰的认知中,爸爸只要不在家,大概率是去了姑姑那里。宁辞暗自思忖,看来宁阳以去她家为借口外出寻欢作乐,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一旦囊中羞涩,无处可去,就会赖上自己。
而为了摆脱宁阳的纠缠,这些年,宁辞没少用钱打发他。
宁辞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宁杰的小脸:“你爸爸去忙工作了,忙完了就回来陪你。”
杨凌听到客厅的动静,以为是张恩萍又找上门来,正要沉下脸,抬眼一看是宁辞,顿时露出些意料之外的神色。
她打量着宁辞的装扮——丝绒质感的淡咖色垂感长裤,烟灰色针织开领套头衫,特意搭配的一件白色紧身背心……就连妆容也精心描画过。
“你是去见什么人吗?去约会了?”杨凌佯装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见宁辞不接茬,立刻转移话题,“那你突然跑回家来有什么事吗?你哥呢?”
宁辞直截了当地说:“他拿了你的钱,现在应该在外面租到房子了。”
杨凌的目光下意识地游移了两下,显然,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又给过宁阳钱了。
“支票。”宁辞出声提醒。
她向保姆招手示意带小杰离开,又低头摸了摸小杰毛茸茸的小脑袋:“姑姑先和奶奶说几句话,一会儿再陪你玩。”
杨凌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神色很快恢复平静:“嗯,我想起来了。是,支票是我给他的。他的卡被你爸爸冻结了,我没法转账给他,只能给他支票,让他取现用。”
宁辞话锋一转:“你们还不打算把小杰还给他妈妈?抚养权已经判给她了。宁阳不愿意上诉,律师也无能为力。”
杨凌刚要开口进一步询问官司的事,却被另一个声音截住了话头。
“你刚刚说什么?抚养权判给了张恩萍?混账东西,谁准许你们将抚养权拱手相让的?”宁国栋伫立在中空客厅二楼的挑高层,双手扶着扶梯栏杆,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今天周日,他难得在家休息。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宁辞,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那是宁阳自己的家务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宁辞抬头,冲着宁国栋的脸,呛声回应。
“跟你没关系?律师是你找的,人也是躲在你家。还有,你大周末地跑来这里干嘛?跑来逼问你妈?好让她同意把小杰送走?”
宁辞下意识捏住拳头,沉了口气,咬住后槽牙。宁国栋的颠倒是非,让她无言以对。
杨凌连忙打圆场:“好啦好啦,国栋,你别总是与女儿针锋相对,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正好在家吃晚饭,宁阳的事,咱们一同想想办法。”
“我吃过饭了,回来是问你支票的事,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自己会去查。”宁辞看着杨凌的眼睛,“还有,我再强调一遍,抚养权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想、也不可能插手,之所以帮他找律师,也是你逼我的,你自己跟你老公解释清楚。”
“宁阳的事不用你插手,你妈的事你更是无权过问。”宁国栋声音不大,却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宁辞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宁国栋,声音犀利不留情面:“既然如此,宁董事长,你就管好你的儿子,别让他总赖在我家,我没有义务替您养儿子。”
宁国栋嘴角微扬,视线转向杨凌,故意放软腔调:“夫人你看看,我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她就是用这个态度对我的。”
“唉……都少说两句,”杨凌无奈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劝解,“小辞,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你父亲,是长辈。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又在公司当大领导,应当体谅一下为人父母的难处。”
“为人父母……”,让宁辞想起了张恩萍。
昨晚给张恩萍打电话时,听筒那端传来的嘈杂忙乱的声音,想来那份工作并不容易。
张恩萍在这栋别墅里生活了三年,宁愿投身收入微薄且繁重的工作,也不愿再忍受这样的家庭氛围。
她选择独立,选择争取儿子的抚养权,这件事本身是勇敢的。可对宁家来说,选择打官司,无异于以卵击石。
如果不是宁阳在情感上不愿意与她争,故意在关键时刻选择放弃,张恩萍可能连对簿公堂的机会都没有。
司法,向来是为弱者发声,为强者办事。
宁辞苦笑了一下。
“妈,我要提醒你,在电子支付系统如此发达的当下社会,把钱放在支票里不是明智的选择。如果那些支票是奖金、转账、或者别的什么交易款项,一定要注意安全,免得被查。”宁辞叹了口气,“我提醒你这些,算不算是在体谅父母的难处?”
宁辞一而再、再而三提及的“支票”问题,让杨凌不得不面对……记忆深处,关于许小陈的一段隐秘往事。
杨凌身为著名师范大学的教育学教授,对一双儿女的培育不可谓不用心。五年前,听说宁辞与她的“闺蜜”许小陈偷偷发展成了恋人关系,震惊之余,她的心头涌起的更多是恐慌。
那时她刚参加完一场葬礼,逝者是她的学生,因同性情感不堪重压抑郁离世。
杨凌在宁辞高中时就隐约怀疑过她的性取向,没想到还是成了既定的结局。她虽然查阅过很多资料,了解过同性情感,但终究无法释怀宁辞的选择,更无法接受许小陈的孤儿身份。
于是,她趁着宁辞实习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私底下单独约见许小陈。理所当然地拿出一笔钱,想要斩断她们的关系。
记忆中的许小陈有一双灵动清澈的大眼睛,身材、长相、成绩都无可挑剔。可当时的她缩在咖啡桌的对面的椅子里,头垂得很低,声音轻得好像一阵叹息:
“阿姨,我不要钱。”
“阿姨知道你学的是医学专业,将来还打算继续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你也清楚,小辞为了你,连研究生都没去读。可单凭她那微薄的工资,又怎么可能供你读完博士呢?”
“我今年如果能成功保研,就能得到全额奖学金,不需要宁辞供我读书。”尽管这样说,可声音里的微颤,眼神的回避,还是泄露了她的不安。
“你要补偿也好,不要也罢。叔叔阿姨对你们的关系,可是坚决反对的。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们就得去劝宁辞了,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尽管受到如此威胁,可许小陈始终没有松口,她一再保证自己不会连累宁辞,不会花宁辞的钱,不会让宁辞觉得丢脸,更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宁辞的事情。
杨凌无可奈何,最终愤懑地转身离开。
见许小陈油盐不进,杨凌只能将这件事告知宁国栋。宁国栋面色铁青,只冷冷道:“我来处理。”
没想到,时隔三个月,许小陈主动约见了杨凌。
那天她状态极差,脸上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似乎是生了一场重病。
她向杨凌开口索要一百万,承诺就此离开宁辞。
杨凌虽不知她突如其来的用意,却也隐隐猜出她藏着难言的苦衷。
“我给你两百万。”杨凌凝视着许小陈黯淡无光的双眸,声音清冷而平静,“多出的一百万,拿去好好读书。这笔钱,用来买我女儿的前途和自由;而你,把书读下去,去换你的前途和自由。”
杨凌终究是老师,她实在不忍心看着一棵好苗子因金钱而葬送前程。
思绪恍然回到现实。
看着眼前光彩照人、事业成功的女儿,想到当年的许小陈,杨凌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如她所料,许小陈在完成学业后,开始以寄还支票的笨拙方式,一点一点缝补当年那点可怜的自尊。
起初她收到第一张支票时,还不能确定是她;后来又接二连三地收到两张,才笃定了心中的答案。
此刻的宁辞正目光冷峻地盯着她,迫使她不得不对支票的事作出解释。
“是我以前的学生,我资助过她。她没法知道我的银行账号,只能通过寄支票的方式,把钱还我。”
许小陈出现了吗?杨凌并不确定。但这段时间,宁阳正住在宁辞家里,自己不久前也去过一趟……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啧!跟你说了多少回,孩子无权过问父母,你自然不必跟她说这些。”宁国栋见宁辞像只要吃人的小老虎,对着杨凌抱怨道,“好像我们都欠她似的。”
宁辞的目光掠过宁国栋,又在杨凌身上停留数秒,神色淡然地说:“我先走了,晚上还有工作,就不陪你们吃饭了。”
她没再追问更多,转身离开镜湖别墅。
今晚秋风瑟瑟,风中还裹着些许雨滴。宁辞直接驱车回到公司,那是唯一需要她的地方。
办公室里,她翻出半包没抽完的烟。烟雾在指尖缭绕,她才有了片刻的踏实感。
而再次站在61层的落地窗前俯瞰——街上车水马龙,流动的车灯拖曳出迷离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