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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迂回策略 回忆:旧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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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小陈的职业生涯,在昼夜颠倒的忙碌中悄然展开。她不但主动担起值夜班的“大梁”,而且还自告奋勇地替别的同事顶班。这样一来,她几乎没有胡思乱想的机会,日子也恍若从前。
而另一边的宁辞,正在绞尽脑汁地算计下一次“偶遇”的可能性。
作为公司的CRO,风险预判是少不了的环节。宁辞需要“定期”更新量化模型,模拟和推演市场风险,制定预案并演练,以应对市场极端条件下触发的“熔断”。这套流程是控制风险敞口的必要措施。而这个“定期”,往往是由突发事件驱动的。
显然,在寻找许小陈这件事上,宁辞也秉承了这套逻辑。
她把许小陈的突然出现,归纳为“突发事件”,而自己的量化机制出了错,这才导致“相遇”推演的过程和实际结果不匹配,触发了“熔断”。
如果她能提前预设到许小陈的回归,那么她就会有更好的挽回方案,也不至于遭遇这次情感上的分崩离析。但她还有“过去”这张底牌,就一定还能等到全线翻红的那一天。
只是,“过去”的价值,是由许小陈定义的。这种被丢弃的无助感,让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无边的大海,只能勉强抱着一块叫“希望”的浮木,在风浪中翻涌浮沉。
“变量、算法、结果……”宁辞的笔在停留在指尖,她一边若有所思地碎碎念,一边打量着窗外,厚厚的云层隐没了今晚的月色。
明伟这时敲门进来,端着一摞资料放在宁辞桌前,如释重负地说:“宁总,今天您在会上提交的风险监控报告,董事会已经批复了,管理委员会对您的评估报告很认可。”
“今晚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宁辞将笔放在桌上,抬眼看着明伟,第一次发出诚挚邀约。
“庆功宴?”明伟难以置信,心中悄然生出一丝欢喜。
宁辞略作迟疑,点了点头。接着又立马补充:“平时工作也不能绷得太紧,会影响效率跟判断力。公司附近新开的那家日料,听说味道很不错,如果你下班没什么事的话,我带你去尝尝,也算是庆功吧。”
这个反应很难不引起明伟的怀疑。他担任助理的这些年来,几乎从未见过上司对任何事情表现出迟疑或不确定,如今她却在为一顿饭斟酌措辞。
“好的,宁总。我单身汉,下班自然是有大把时间,有人请吃饭,当然乐意之至。”
明伟的回应看似滴水不漏,实则暗戳戳地表明自己单身。他虽说不敢奢望宁辞会对他个人有什么特殊感情,但心底偶尔也会冒出一两个念头——宁辞对他的关心是出于私人情谊,他的人品和工作能力能够得到宁辞发自内心的认可。
而这家日料店真的很近,就在公司1.5公里左右,甚至都不用开车。
宁辞换上一双平底鞋,撑开遮阳伞,跟明伟一起步行前往。一路上,宁辞沉默寡言,为数不多的几句,都是围绕着工作的寒暄。
到店之后,她脱掉设计感十足的职业外套,随意搭在靠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口,用两枚宝石蓝色袖扣扣好,腕间那枚棕皮百达斐丽手表仍在彰显身份。显然,这里不是宁辞会来的地方。
然而,当餐食陆续上桌后……
她拿起金枪鱼手卷大吃一口,又将三文鱼接二连三地放进嘴里,边嚼边说:“你不爱吃吗?要不帮你点一碗拉面?刺身太凉对心脏不好?”
“没有没有,不影响的。”明伟一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地就放了支架,就不可避免地沮丧起来——他还没有女朋友,虽说现在医学发达……不影响生活,但估计没有哪个女孩会轻易接受这种介入手术带来的影响。
“后天下午你去复查,时间都协调好了,我陪你一起去。” 宁辞认真且不留回绝余地补充,“你这心脏放了支架,也算是‘杠杆率超标’,得多去几家医院,好好检查检查,别影响职业生涯。”
宁辞的强势安排熄灭了明伟本想婉拒的火苗。他小声试探:“宁总很介意心脏问题?”
“不介意。”宁辞放下筷子,突然认真起来,“现在医学发达,这种小小的心脏介入术,并不算什么太大问题。我用杠杆率超标做比喻,本意是关心你的健康,我并不会因此评判你的工作能力。”
只是关心健康的话……这种关心没有发生在发病时,手术时,住院时,反而发生在了病情稳定、要去复查时?
看明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宁辞再度开口:“我之所以陪你去复查。坦白说,也并非完全是出于对你的关心。我也有私心,想要了解这方面的情况。嗯……具体原因,我想我还是暂时不太方便告诉你。”
宁辞笑了笑,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苦涩,不知她如此笨拙的解释方式是否露了马脚;许小陈长达五年的失踪,当街决绝的分手,才让她不得已以这种“卑鄙”的方式,换回一丝丝链接的希望。
“哦,是这样啊,宁总。没事的,反正多去检查几次也没什么坏处……”
“快吃吧!菜都凉了。”
“菜本来就是凉的,宁总。”
“……”
人在极度的渴望下,就会变得迷信,变得虔诚,变得谦卑,寄希望于命运,相信缘分。宁辞放弃大张旗鼓的追查,选择笨拙地试探和靠近,她不想惊扰好不容易出现的许小陈。
如果说,宁辞在漫长的等待中,在重逢的狂喜与被抛弃的落差中,感受着爱而不得的痛苦;那么许小陈则是在孤单的煎熬中,在短暂归属与理性回避的撕裂间,体味着刻骨铭心的想念。
……
这天下午,她将一个巨型泡沫纸箱拆开,再垫在椅子上,踮起脚,试图更换昨晚被烧坏的灯泡。
她伸直手臂,才勉强将旧的灯泡拧下来,正当她准备更换另一只手里的新灯泡时,旧灯泡猝不及防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碎了一地。
当她下意识低头去看那满地的玻璃碎渣时,碎片里却闪烁着那些不曾遗忘的旧时光……
19岁那年,许小陈第二次参加高考。那一年,她与宁辞还只是好朋友。
高考结束后,她们作了简单的道别,便各自领了志愿表回家。那段时间,宁辞格外安静,并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打来电话,似乎也不关心许小陈想要去哪里读书。许小陈有些困惑,但更多却是忐忑。
直到三周后,到了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正午刚过,烈日当头。宁辞突然气喘吁吁地找上门来:“许小陈,你去哪个学校?”她兴奋地扬起手中的志愿表,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哈哈哈,没想到吧?六百六十八!我可以跟你去同一所学校!!”
宁辞话音刚落,许小陈还来不及反应,客厅里的老旧灯泡好像有感应似的,“嘭”地一声原地炸掉。她和奶奶住的旧阁楼朝向不好,四面都是密封的墙体,照不进阳光,没了灯,便立刻陷入昏暗。
“欧耶!连这灯泡也为我喝彩!”宁辞的欢呼声瞬间化解了许小陈的尴尬。她一把拉住许小陈的手,冲着里屋的奶奶喊:“奶奶——我们先去买灯泡,一会儿就回来。”
宁辞当年很争气,出人意料地考了高分,将两人的分差缩小到30分。于是,许小陈如愿报了心仪的医学院,而宁辞则选了同一所学校的金融学。
许小陈想到这里,嘴角情不自禁地泛起一抹笑意。实际上,她早就谋划好了,无论宁辞考试成绩怎样,自己都会和她报考同一所学校,不料宁辞却没让她有制造“惊喜”的机会。
思绪回到现实……她踮起脚尖,继续安装新的灯泡。
2011年6月27日下午,在西朗区的旧阁楼里,宁辞更换灯泡,许小陈帮忙扶着凳子,这一幕被珍藏在时光记忆的碎片之中。
“金融学……”许小陈喃喃自语。
她收拾好地上的灯泡碎渣,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宁辞”、“金融”……
关于宁辞的新闻报道、人物访谈,各种各样的消息,铺天盖地而来。
宁辞的成功犹如一剂强心针,使许小陈原本枯萎的心获得些许振奋,却也让她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最正确的。
她收起电脑,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白色信封,将一张十万元的支票塞进去,上面写:SH师范大学,杨凌教授收。
这已经是第三张了,只要她再节省一些,工作上更努力一些,不出八年,或许……快的话只需要五年,就能彻底还清这笔债务。
正思索间,手机传来震动,是冯微微打来的。
“不好意思啊许医生,打扰你休息。你就住在医院附近吗?是这样的,今天上午一家化工厂出了事故,任医生、赵医生他们都被调去急诊了,黄医生也得去。但今天周六门诊量很大,刘主任让我问问你,看你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帮黄晋尧处理一些门诊工作,协助问诊什么的……”
“好。我这就回去。”
从佳和公寓到SJ附属医院,步行只需十五分钟,最快可以十分钟到达,很多医护和病人家属租住在这边。
到医院之后,许小陈直奔门诊部,三楼心外科诊室336。她跟黄晋尧简单交接几句,就开始逐个按号牌接诊,一切充实有序。
她在博士期间做了很多规范性实训,门诊、急诊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同科组的同事们都对她很放心。
心脑血管的问题,大多以老年患者居多。因此邹明伟的病案就格外引人关注。
刘主任特意交代过,年轻的患者,要尤其重视他的术后回访,提醒规范用药和复查。年轻人往往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盲目乐观,再加上忙于工作,很容易自行停药,不按要求复查……
下午接诊完毕后,许小陈便用办公室电话打给了邹明伟;而此时的邹明伟,正在另一家医院的柜台前填表,准备接受进一步的身体检查。
“喂?你好,这里是SJ附属医院,请问你是邹明伟吗?”
……
“是的……哦好,知道了,好的,好的,谢谢。”明伟挂断电话,转身对身边的宁辞说,“是我上次急诊那家医院,问我术后恢复的情况,提醒我按时复查。”
“哦,那家医院不是去复查过了吗?”宁辞看着来来往往路过的医患,感叹周六公立医院人潮的汹涌。
“嗯,来电的是个助理医生,她可能不熟悉我的情况。”
“助理医生?”宁辞的心底莫名燃起一丝火苗,她急切追问:“她姓什么?男的女的?”
“女的,好像是姓徐……还是姓许?我没太听清。”
“你、你……你刚刚说,是姓许吗?”宁辞的心猛地一紧,直觉告诉她,这通电话一定是许小陈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