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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镜湖 真正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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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别墅的宁家晚宴出乎意料的平静,许小陈坐在宁辞身边,没有受到任何审问和刁难。餐桌上还有宁阳的儿子小杰,坐在宁阳的旁边,许小陈正对面。他还记得与许医生一同度过的某个下午的绘本时光。
已经上一年级的小杰支着小小的身体,抻着小短胳膊主动给许小陈夹菜。
“宁杰,姑姑照顾阿姨就好了,你坐下好好吃饭。”宁辞蹙眉盯着眼前的一幕,仿佛在宣誓主权,“她可是我带来的。”
“咳咳……”宁阳清清嗓子,手背捂嘴,拉了儿子一把,“你怎么不给你姑姑夹菜?也不给我夹菜?”
宁杰看了宁辞和宁阳一眼,一本正经地说:“我喜欢许阿姨。”
宁辞心中一惊:“你懂什么是喜欢?你才见过她几次?”
“在此之前,只见过两次。”宁杰却仰起肉乎乎小脸,看向主桌的爷爷奶奶,见他们都不打断自己,于是壮着胆子说,“第一次去年六月份的时候,过完儿童节没几天。我妈妈住院,许阿姨陪我读了好多绘本,第二次是妈妈出院,我让妈妈带我去找许阿姨还绘本,可妈妈说医生工作忙,只准我远远看一眼。”
“啊?!”宁辞目光犀利地瞪宁阳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你管好你的儿子。”
宁阳在心底吐槽:这话说的,跟杨凌时常挂在嘴边的,一模一样。
“童言无忌,让他说。”宁国栋弯眉,露出一副和蔼的面容,令在场的人都倍感意外。
“姑姑,我第一次跟许阿姨见面的时候,你也说了这句话。”宁杰小手往额头上一扶,“唉……”
宁杰的话将几位当事人的记忆瞬间拉回那个“相遇”的傍晚……
杨凌通过小杰的电话手表,定位追踪到张恩萍的病房,恰好遇上帮宁阳带娃的许小陈……幸亏宁辞心有所感地及时冲进病房。
小杰看见宁辞,从张恩萍的床沿弹跳起身,本想飞扑进宁辞的怀里,可一声“姑姑”刚叫出口,却被宁辞一把推开。
“管好你的儿子。”
宁辞将许小陈护在身后,对着宁阳冷冰冰地说出这句话,随后撇下一句“我们回家”,便拉着许小陈匆匆离开。
而当时的杨凌,对着两人牵手离去的背影,面红耳赤地喊:“既然拿了钱,就该消失,你们这样算什么!”
餐桌上的几人,除了宁国栋之外,纷纷陷入回忆,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有、有吗?”宁辞打破沉默,看向斜对面的小杰。
“有!你当时还推开我了。”小杰抱怨道。
“她当时身上有伤,姑姑怕……”宁辞一时语塞,当着孩子的面,找不到适当的用词。
“你姑姑是怕奶奶欺负她。”杨凌识趣地接过话茬。
没等小杰继续追问,她自顾自地解释:“是奶奶误会了许阿姨,以为她带坏了姑姑,是奶奶的错,不该说那些话。”
这是和解的信号吗?许小陈难以置信地看了杨凌一眼,见她没搭理自己,又将目光转向宁辞。
宁辞将左手伸到桌下,在她的腿上轻轻拍了拍。
“哦。”宁杰其实不太记得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在他的记忆里,许阿姨是阳光开朗的,不像在这个餐桌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于是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甜甜地唤了声“许阿姨”,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有时候我也会生奶奶的气,她总是不许我干这个,不许我干那个,但我都不会气太久,希望你也别气太久。”
“好~~~阿姨向你学习,不会气太久。”许小陈忍不住笑意,抬眸看向正对面的小杰,声音软软地说,“谢谢小杰的喜欢,我很荣幸,也很开心。”
宁辞挑了挑眉,忍俊不禁:“小杰,是谁教你的?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哄人的?”
“我快七岁了,姑姑。”宁杰扒拉一下碗里的饭菜,鼓起小小的腮帮子,张口就来,“老师说可以大胆表达自己的喜欢。”
宁阳见状轻推儿子的肩膀,靠近他耳畔轻声调侃:“你再说下去,姑姑就要不开心,她怕比不过你,许阿姨会更喜欢你。”
“嘶……啧!”宁辞一脸无语,向宁阳递去一记眼刀。
由于宁杰的积极调和,一家人展现出罕见的温情。宁国栋父女虽然没有直接对话,但也没露出半点儿不悦和厌烦,杨凌甚至还主动给许小陈盛了汤。
晚餐结束后,宁国栋起身离开,丢下一句:“半小时后,来我书房。”
镜湖别墅的书房弥漫着雪茄与陈年威士忌混合的气息。
宁国栋坐在那张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指尖轻点着刚签署完毕的文件,神情平静得好像别墅旁静谧幽深的镜湖。
不多时,宁辞和许小陈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这是她们进门时刻意保持的间距,一个算得上考虑家长感受的微妙距离。
“这份协议……”宁国栋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宁氏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推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宁辞面前,继续说:“这是聘书。”
宁辞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去碰那张纸,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父亲的脸:“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宁国栋笑了笑,“意思是,爸认输了,承认你的能力,请你回来当家。”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们——窗外是亮如白昼的院落,而稍稍仰头,则可以看到独属于今晚的,晴朗夜空上的星辰。
“股权和总经理的位置,”他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宁辞和许小陈,“是对你们的认可,最高的认可。”
宁辞的呼吸屏住了。
宁国栋看着女儿:“你的决心、忍耐、魄力、勇气,还有野心,全随我。”他勾了勾嘴角,有些无奈的补充道,“虽然是为了这个女人。”
“你能忍住五年的寂寞,执着寻找再到挖出真相,硬碰硬,最终掀翻一切……”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语气轻快爽朗,“做空江彻那小子公司的手法很漂亮,陆鹏举和赵同都夸你青出于蓝。你背着我查了宁氏的老底,那些漏洞全被你挖出来了……”
“很好,很好。”
他停下来点了点头,嘴角再次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还有,你有远见与担当。江彻告诉我你把五千万转入海外信托时,我很震惊,这都是你多年打拼,自己取得的成绩。我原本以为,你会带着她远走高飞……呵呵,你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默默收集了可以让宁氏万劫不复的弹药……”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许小陈一眼,再次看向自己的女儿,波澜不惊地继续:“而你最终的选择,是用相对干净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这一点,甚至超过了我。”
许小陈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她看向宁辞,发现宁辞的侧脸在灯光下僵硬得像一尊石膏像。
宁国栋再次看向许小陈,这一次,目光不再偏移:“许医生,那笔钱,既是我对你的补偿,也是我对你的认可。”
他走回书桌,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务实而冷酷:“至于股权,也有你的份。宁辞持股的比例不宜过高,从法律意义上而言,你们的非亲属关系,可以规避掉某些连带责任。”
“你们设置在境外的五千万信托,我会追加一倍金额。万一宁氏哪天垮了,我是说万一,你们也有后路。那些钱,足够你们在任何地方体面生活。因此,接管并经营企业,即便是失败了,也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宁辞的嘴唇微微张开,又紧紧抿住。她的脑子里正在疯狂运转:江彻怎么会知道信托的事?宁国栋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陆鹏举和赵同都夸了青出于蓝,赵同是宁国栋的人,那么陆鹏举呢?
就连……
她收集宁氏黑料的时间跨度他都知道……宁国栋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
宁辞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淤泥滞塞住了一样,压抑着、泄出一声微小而沉闷的叹息。
宁国栋看了宁辞一眼,目光再次转向许小陈,换了尽量恳切的语气。
“还有婚礼,你一直渴望的家庭……”
“我会给你办一场全城瞩目的婚礼,最高规格。你和宁辞可以去美国婚姻登记,国内就办理意定监护。你会有强大的家庭支撑,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家,但也好过没有,是不是?”
宁国栋浑厚略带磁性的嗓音,他与宁辞相似的眉目,轻易扰乱了许小陈的心绪。她避开宁国栋的目光,将头低了下去。
“小小。”
这个称呼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许小陈所有的心理防线。她的乳名,连奶奶都不曾叫过,这世上除了已故父母,再也没人这样叫过她。
宁国栋的语气温和得可怕:“为了你的事,我吃了官司,更重要的,是罪了江家。你知道江维义是江彻的大伯,除此之外,他的二伯三伯也同样厉害,分别在军政界担任高官,只是碍于身份,不能高调罢了。我不知道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
“总之,我跟江氏公然对抗,虽说不会触及根本,但也难免伤筋动骨。”
“宁氏现在股价不稳,可如果我倒台,整个集团会瞬间坍塌。你应该不忍心看到两万名员工因为企业破产而失去工作吧?那些工人的家庭,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
“够了!”宁辞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说不动我,就转而威逼利诱、道德绑架她?”
“只是陈述事实,你出任总经理,这也是公关所需。”宁国栋眼皮松软瞥向女儿,“而且,你已经离职,创业的难度,你不是不知道。你还在金融界混,万一哪天哪个项目出了问题,或者得罪了什么人,搞不好,以前经手的项目会被追索连带责任……你面临的风险,远比你想象中的大。”
化身谈判专家的宁国栋火力全开,各种说辞无非是围绕接班人叙事展开。
“自家的企业,才是你施展才华的舞台。”他看着女儿,带着期许,亮出明牌,“你手上的那些黑料——宁氏的财务漏洞、关联交易、违规担保……那些你准备用来摧毁我的武器,想必会成为集团自上而下改革的良药。无论是清洗还是重建,爸爸都相信你。”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百亿帝国梦想,你终究会替我实现。”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小陈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她看向宁辞,发现宁辞正死死盯着父亲,眼眶通红,但一滴泪都没有。
“至于那个视频。”宁国栋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下来,“是我交给你们的筹码。”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慢移动,“你们可以拿它作为我犯罪的补充证据,”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会认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