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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珍视 至少要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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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宁氏集团的紧急股东会议硬控近十个小时后……
凌晨三点半,她合上眼眸,背靠着会议室的椅子,脑海里不自觉复现自我告诫的声音:
“在案件期间,宁氏需要适度动荡以牵制宁国栋;而在案件结束后,宁氏股份的价值要足以兑现解约筹码……在正确的时间要做正确的事,要忍一忍……再忍一忍……”
心声的不停复现也意味着,无论是体力还是脑力,她都透支到了极限。
半小时后,她猛然头点地,这是无意识睡着后被惊醒的典型动作。她的身上立马起了一层小栗子,旋即惊出一阵冷汗。
手机被搁在面前的会议桌上,装在一只透明的密封袋子里,通讯管制解除,会议室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个负责处理执行“方案”的工作人员。她将手机取出,从黑名单里把“宝贝”放出来,通过了“SJ附属医院许意”的好友请求。
“许意”是许小陈当年被迫失踪后改的名字,现在的身份证、账户信息上都是这个名字,如果不是偶然的重逢,之后一系列的变故,“许小陈”三个字会被遗留在时光里,变成一个饱经沧桑却无人提及的符号。
宁辞想起许小陈曾带她去墓园时的场景:她解释过自己名字的由来——“我爸姓许,我妈姓陈。听我奶奶说,他们当年非常相爱,所以我出生的时候,爸爸非要在我的名字里加上妈妈的痕迹。又顾虑我小时候读书写字,笔画太多太辛苦,就在中间放了个最简单的‘小’字。”
那天,她们在夕阳余晖下牵着手,许小陈正式把她介绍给自己已故的父母。
“如果我的爸爸妈妈还活着,他们一定会同意我们的关系,会无条件支持我们,会特别特别喜欢你。”
“不用准备什么,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带你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他们……‘小小’找到了归宿,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宁辞,以后他们也是你的爸爸妈妈。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爱你。”
而此刻,她刚刚通过好友验证申请,没想到对方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进来。
宁辞瞥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03:54.
她起身出了会议室,疾步往电梯厅走,边走边接通电话……
许小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嗯……宁辞,我可不可以见你?”
宁辞站在电梯口,抬头看着电梯顶端的数字变化,糯声问:“都要天亮了,一直没睡着吗?宁阳……他没打电话给你吗?”
许小陈轻微的、抽噎的鼻息,窸窸窣窣地透了出来:“嗯,没睡着。他打给我了,告诉我你在开会。那你现在不方便跟我见面吗?”
还是你不想见我了呢?
许小陈听见了宁阳在电话里对于“肠胃炎”三个字的轻呵。挂断电话后,她立即联系了白芷,想问问肠胃炎的具体情况,可白芷却支支吾吾,明显是在回避,再加上梅静怡提到的《遗赠抚养协议》,突然的失联,通宵的会议……许小陈哪还能睡得着,一整晚都在胡思乱想。
电梯灯亮,门开后,里面站着三个通宵加班的工作人员。
宁辞便暂时挂断电话,随后编辑一条微信:[四点多了,不是还要上班吗?]
编辑完,又立刻删掉,再编辑一条:[方便见,你在家等我,我这就回去。]
很快,许小陈传回信息:[我在宁远国际大厦东侧商场一楼的麦当劳等你。]
出了电梯,宁辞手指伸进发丝里,简单地理了理长发,用腕间的发圈把凌乱的发丝盘成发髻。她今天的穿着特意搭配过——咖啡色短靴搭配一件深灰色风衣,内搭则是一件高领浅灰紧身毛衫。这身装扮,原本是为了去接许小陈下班的……
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并不如想象中的冷清,靠近落地窗或墙边的四人餐桌坐都有人坐,而许小陈则坐在餐厅正中间的多人餐桌边,一张没有靠背的小圆凳上。
她像一只等待小猫的主人,花着脸,正乖巧地趴在桌子上。
见到宁辞进来,小猫立刻挺起后背,用一双星星眼看向她的主人,随后又拎起嘴角,拧着眉头起身,变成了一脸担忧的许医生。
宁辞看到她这副样子,竟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许小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撇撇嘴,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有什么好笑的。”
“我也不知道。”宁辞觉得身上的困乏卸去了一些,她拿起许小陈喝过的咖啡,小小抿了一口。
“不要喝这个,肠胃好了吗,你就喝,我去给你要杯温水。”许小陈夺过咖啡杯,用略带嗔怪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眼角余光扫见她额角的疤痕、青黑的眼袋、褪色的唇彩……
“不用了。”宁辞将她拉住,“我送你回家吧,节省点时间,回去还能睡两个多小时。”
“你直接送我去医院,你陪我上班。办公室可以睡觉,你就在那补觉。”许小陈想了想,接着说,“嗯……线上办公的话,可以用我的笔记本电脑。”
宁辞想到自己已经被公司暂停工作,目前只需要偶尔在线上处理些他人搞不定的事。她怕被许小陈发现,便想着拒绝。
正犹豫着,听到许小陈开口:“我们打车去医院,你不能拒绝。下午我请了半天假,但上午的班没人替我,所以你得跟我去医院。”
她说完便转身去前台要了杯温水。宁辞脑子懵懵的,但身体已经处在被人接管的安定感里,喝了水,让人帮自己扣上扣子,手里拎着吃剩的汉堡薯条,然后跟在许医生的屁股后面,莫名其妙地上了车,晕乎乎地跟到了SJ附属医院。
躺在在许小陈的单人小床上,她好像昏了过去一样,尽管医院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噪音,她还是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一点。
许医生的工位上没人,她点开手机,里面几条工作相关的信息,还一有条微信留言:[我在门诊值班,十二点半回来。你饿的话先去食堂吃点东西,洗漱用品还在老地方,自己照顾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上次在这间办公室睡觉,是许小陈重伤住院期间。许小陈怕她休息不好,从不允许她在医院陪床过夜,她就偷偷睡在办公室,那时的许医生也没有答应复合。
唉……都说追妻火葬场,还真的是。
宁辞简单洗漱完毕后,在走廊碰到几个熟悉的医护,竟都感到亲切,尤其是冯微微,仍然是一副磕CP上瘾的脸,八卦了好几个问题,直到被护士长叫走。
门诊楼四楼,心血管外科,406诊室的门缝里,许小陈正穿着白大褂,在电脑里录入信息。这还是宁辞第一次看到坐诊时的许医生,她站在门外,盯了好一会儿。
门内的人忙完,一抬头便看到她,可表情……怎么说呢?就是透过眼镜片传来一道白光,有点像高中班主任抓纪律时的眼神。
“你进来!”许小陈坐在办公椅,摆摆手。
宁辞老实地坐在病人的凳子上,目光愣愣的。
“这是给你开好的单子,体检,内科。”许小陈的目光又回到电脑,“尤其是肠胃科,你老实交代,病史是什么?”
宁辞惊得打了个寒战。八百个心眼子在同时想办法,嘴抿得紧紧的,势必一声不吭。
许小陈皱着眉头瞪她:“嗯?”
人怎么能反差成这样,昨晚还是可怜巴巴小猫咪,今天就变成气势汹汹母老虎。
“您违背患者自主意识,强迫患者,接受、接受一些不必要的检查。”
许小陈将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抬腕看一眼手表,又拧着眉心用手背试了试宁辞额头的温度,语气放软,“看来你还知道自己是患者,宁辞,你听话做个检查好不好?昨晚我看见你脸色很不好,我不确定你是因为疲劳过度,还是身体机能出了问题。”
“喏,你也试了,我没发烧吧?我睡得很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况且,你前天晚上不是仔细检查过了嘛,从外……到内的。”宁辞抬眸看向那只测温的手,目光追着纤细的手指移动,嘴角轻轻一抿,脸红了。
“……”许医生将手臂竖在桌子上,拖着腮部看她,“性行为不能作为检查身体的依据,不代表你身体没有问题,而且你那天体能很差,中途……你自己也知道的。”
“许大夫大庭广众之下,怎么会说出这种虎狼之词?!”宁辞猛地吸一口气,脸更红了。
“哪里有大庭广众,你在我诊疗室,门关着的。”她用眉心挑一眼门口,叹口气。又将身体坐着,认真道:“是真的出问题了,对吧宁辞。你老实告诉我,身体到底怎么了,别的我可以不问,这样可以吗?”
“嗯……别的你真的不想知道吗?我删你微信的事,把你拉黑的事,还有,在董事会上到底说了什么的事,都不问的啊?”
许小陈垂下眼帘,怎么会不想问呢?可宁辞会实话实说吗?宁氏集团的内部会议,她当然无权过问。
今天的社会新闻一大早就爆出,宁氏企业旗下子公司的生产车间发生安全事故:一名工人的手被机器绞断,几十名工友在维权过程中跟安保发生肢体冲突,结果造成一名工人死亡,多名工人受伤。
昨晚的通宵会议,应该是董事会级别的危机公关,可宁辞为什么会参加?她不在宁氏工作,也不可能是股东,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宁辞在帮自家企业处理烂摊子。
许小陈无法确定,这件事是宁国栋逼迫的,还是宁辞主动的。但她更希望是后者,父女关系以任何形式的缓和,都比宁辞为了她做任何形式的斗争强。
可能是分手起了作用。
无论如何,先确保宁辞身体无虞,别的再从长计议。
“那你想告诉我吗?如果我问,你不想说,或者说的不是我想听的内容,我可能又会忍不住说你,结果还是会吵架。”
“我这两天已经意识到了,我其实是没能力限制你做任何事的。商量、谈判、请求都不可能有我想要的结果,而检查身体,确保你的身体健康,也许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许小陈的一番话让宁辞心里酸酸涩涩的,但很多事情……她确实没办法和盘托出,尤其是那份对赌协议。她无法接受许小陈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更别说在案件推进过程中,被恐吓、被诬告,还可能会被媒体推到风口浪尖,这些她想都不敢想。
她宁愿暂停这段关系。当然,等案件结束后,她们还是会好好在一起的,或者远走高飞,总之她们最终还是要在一起。既然结果如此,那过程就没那么重要。
“你别这样说……”
“那好吧,我答应了,检查身体……呵呵,检查就检查嘛!”宁辞小声嘟囔,“但是我得提前告诉你啊,那天的……就是那天晚上的痕迹,你知道的吧,还没完全消下去。”
许小陈眼皮软软的她一眼,唇间溢出一声轻呵。问她疾病史,想让她交代身体到底怎么了,结果问了半天,她非但什么都不说,还能有心情调侃那些事。真是满脑子都是那些事。
“你说吻痕啊?没事,检查不必全脱。”许医生从椅子上起身,将眼镜取下装进口袋里,松松垮垮地瞥了她一眼,“你最好别让我查出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