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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狂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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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静怡的推断几乎做实了许小陈最坏的设想。她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眉头深重地拧成一团，眼神全然失了神采，微微垂首，陷入若有所思般的怅然。
梅静怡稍稍观察了咖啡店内的环境，心想以宁辞细致谨慎的行事风格，如果她正在执行一些高风险计划，应该不会将许小陈暴露于如此危险的公开场合；但是，许小陈如此明显而深重的忧虑神色，足以说明，宁辞正在甚至已经动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灰色手段。
“小陈，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但归根结底是涉及到你的核心权益，甚至人身安全。身为律师，我必须要明确向你传达我的建议，基于证据链的法律途径或许无法带来全然的公正乃至胜利，但它一定是危机中的唯一解法。”
梅静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情感上，你有很多顾虑，一时很难抉择。但是要记住，法律赋予受害者的权利，目的是保护，而不是让其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许小陈当然知道法律伸张的正义性，可是如果诉诸法律，等于将宁国栋的罪行公之于众，宁辞关联其中，必然会身败名裂；媒体的影响力远比法律的执行效果强大百倍。反之，如果继续保持沉默，宁辞极有可能在复仇路上因触犯法律或者受到暴力而彻底毁灭。
“梅律师，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是说……到了不得不站在法庭上的那一步……”她不安地咽了咽口水，迎上梅静怡的目光，声音骤然停顿。随后，她悄然拿出手机，私下发送了一条短信：
[以我作为受害者的身份提起诉讼，将宁辞完全剥离出去；她只是宁国栋的女儿，与我毫无瓜葛。在媒体面前，我会竭力将她塑造成一个因父亲犯罪而无可奈何的女儿，而不是一个为了同性爱人不惜将亲生父亲送上法庭的不孝女。]
梅静怡看完手机上的信息，抬眸看向许小陈——她的眼底已然起了泪花。
许小陈的嘴角扬起淡然的笑意，轻声问道：“这样可行吗？”
梅静怡的心头骤然涌起一股浓烈的酸涩，她蓦然想起自己年轻时那段无疾而终的同性恋情……她深切地体悟到许小陈决然牺牲背后的无奈与深情，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
宁辞驾车返程时恰逢堵车，城市的脉搏，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从前挡风玻璃放眼望去，前方是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连成一条令人焦虑的血线；后方是不断涌入的新车，将退路彻底焊死。
针对彭骁的“清算”计划，远未带来预期的安全感。她在心底默默复盘，彭骁口中的“隐秘羁绊”是否就是当年用于勒索的那些不雅照片。她怕答案为“是”，更怕答案为“不是”。当思绪还纠缠不清时，许小陈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宁辞连通蓝牙耳机，按下接听键，亲昵地唤道：“喂？宝贝。”
“你在公司吗？”许小陈开门见山地问，她刚刚送走梅静怡，心底荡漾的忧郁还未完全散去。
“没有，我今天外出办点事，这会儿被堵在回家的路上。”宁辞如实相告，又立即转移话题，“晚上想吃点儿什么呀？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好久都没去了，‘心礼记’怎么样啊？”
许小陈抬手瞥了一眼腕表，转而望向落地窗外昏暗的街景，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轻声试探道：“今天周五……这个点，你早该到了才对，怎么？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不想让我知道？”她故作醋意，“难道是在应付……江彻？”
“哪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他！”宁辞别扭地接过话题，“上次带你去公司，高调官宣之后，他就被公司开除了。”
许小陈浅浅叹口气，轻声说：“哦……上次你不是说，宁阳在电话里告诉你，江彻对你还没死心……我才……”
宁辞的脑海中突然浮现那天与宁阳通话时，被许小陈听到后，从身后轻拍她的后背，因一时紧张而灵机一动编造的谎言——“是江彻，他跑去宁阳那儿，哀求宁阳劝我……让我给他一个机会。”
她当时想隐瞒的是江彻去日本调查罗皓康的信息。
“宝贝，我们都经历了那么多，你怎么还会吃江彻的醋？”宁辞故作镇定地打趣道，“不过你还是头一回表现出这样的醋意，等一会儿见面，我一定好好安慰你……”
许小陈专注地倾听着电话听筒传来的声音，宁辞的降噪耳机彻底隔绝了另一端的杂音，而她那略带调侃的俏皮声，竟让她恍然间有些失神。
片刻之后，许小陈将手机轻柔地贴在唇边，轻声细语道：“宝宝，先不说了，开车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宁辞被许小陈这声难得亲昵的称呼震得心尖一颤。挂断电话后，她长舒一口气，又致电明伟询问公司是否有异常情况发生。得到否定的回复后，又接通了陆鹏举的电话，简要交代了彭骁那头的善后事宜。
……
然而，宁辞万万没想到，正当她的车就要驶入祥云花园地下车库时，宁国栋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停车场的栏杆抬起又落下，宁辞已向后倒车，她谨慎地将车停在小区外围的马路边，这才不紧不慢地给宁国栋回拨了电话。
宁辞疏离而冷淡地试探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宁国栋先是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然后才费力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嘶哑而低沉地说：“你妈和我最近都生病了，尤其是你妈，高烧不退，医生怀疑是肺部感染，你难道不回来看看？”
宁辞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她愤然道：“回去？！是你们那个姓江的儿子使出的新把戏吗？”
宁国栋沉声片刻，带着家长式的审视口吻道：“什么话？！你看不上江彻，再物色个别的对象不就得了，何必这样阴阳怪气？”
“我上次说的话，还不够清楚吗？”宁辞斩钉截铁地说，“我只有一个身份，许小陈的爱人，你们的事，跟我毫无瓜葛。”
“哈哈！”宁国栋仿佛一下子来了兴致，宛若一位深明大义的慈父，朗声道，“回家跟父母拌了几句嘴，就要断绝关系？哪有你这样的孩子！”
“爸，你晚上不做噩梦吗？”宁辞的声音如一道寒冰，“你做的那些事，那些伤天害理的过往，真的能让你一辈子高枕无忧吗？”
宁国栋如同一头阴沉的雄狮，以轻蔑的口吻说道：“女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所谓的天理人道，不过是用来禁锢和规训某些特定阶层的，而你，天生就不属于那个阶层。”
宁辞的心脏如遭重扼般窒息，胃中翻江倒海：“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她究竟有什么错，值得你用那种手段对付她？你当初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吗？”
宁国栋沉默片刻，随即平静地回应：“什么？哪种事？什么手段？老爸当初只是表示对你同性情感的反对，身为你的父亲，我必须为你的未来幸福负责啊！”
宁辞闭上眼，无奈思忖：宁国栋不但对过去毫无悔意，而且老奸巨猾的他丝毫不会透露自己与六年前的性侵案有任何瓜葛。
“宁辞，爸妈只是想你了，盼着你回家看看。上次你回来，闹得不开心，爸跟你道歉！你也知道，我们的初心都是为了你好。”宁国栋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声，“唉！要是你不愿独自回来，就把你那位……朋友，一起带上，也行。”
宁国栋微微停顿，声音低沉地说：“正好，她是个医生，让她给你妈仔细瞧瞧……看看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休想！”宁辞如同被刺中要害，厉声喝道，“如果你们再敢打她的主意，我保证会跟你们同归于尽！你转告杨教授，她去SJ附属医院的干得那些龌龊勾当，我早就知道。劝她尽快消除影响，否则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一定让她加陪奉还。”
“你啊！非得把我们当父母的气死，你才开心……”宁国栋说完，再次深长地叹了口气。
……
挂断电话，宁国栋看向面前的律师团队，语气平淡地说：“赵律，这样就可以了吗？”
端坐在宁氏集团会议室正中央的，是一位银发苍苍、身着中山装的长者，他作为我国刑法领域的顶尖权威之一，更是宁国栋青年时期便深交的重要人脉。
自从宁辞着手调查罗皓康以来，宁国栋就将他亲自请出山坐镇。针对宁辞可能采取的法律手段，宁国栋的律师团队，早就远远地走在了前面。
“这是咱们全力制造‘合理怀疑’的关键一环！”赵律师轻轻点了点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宁大小姐真是尖锐得很，很像宁总年轻时的作风嘛！”
宁国栋故作苦涩地摇着头，苦笑一声，缓缓说道：“不得不承认，有时与这些年轻人斗来斗去，总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撑不住台面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