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56、石榴（二） 感觉到了程

　　谈论起你所爱的事物，最好的方法是轻轻说起它。 ——阿尔贝·加缪

　　夜晚，医院长长的走廊只剩零散的几人。
　　护士站的灯光散发着亲和的光晕，偶然还能听到医生跟护士的轻声探讨，消毒水的气味在静谧的空间里更显浓郁。

　　饶峥提着两个保温袋直奔住院部七楼的712病房，原本在来的路上已经打好腹稿，该怎么不让郭月桐起疑。

　　可当真正站在病房门外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迈不进那道虚掩的房门。
　　“怎么这么磨蹭？”
　　饶峥听到郭月桐的抱怨，不禁后退一步。

　　他很清楚郭月桐对自己的看法，如果被她知道自己和程缪辞的关系……
　　饶峥不想让程缪辞难做。
　　就在他踌躇不前时，程缪辞拿着手机出来了，一低头一抬眼，两人视线相撞。

　　饶峥不自然地侧过脸，程缪辞瞬间明白对方的意图，她二话不说，直接握住青年僵硬的手臂把人拽进了病房。
　　饶峥忙不迭要抽回手：“不——”

　　看清程缪辞身后之人的那一刻，郭月桐张了张嘴，随后皮笑肉不笑地对饶峥打了个招呼：“HI！你怎么来了？”
　　程缪辞接过保温袋放到餐桌上：“如你所见。”

　　郭月桐眨眨眼，语气异常平静：“姐，你干嘛叫饶峥来看我，人家跟我们又不熟——”
　　她看了眼保温袋，又看了眼饶峥，声音渐冷：“既然外卖已经送到，你可以走了。”

　　程缪辞弯下腰，轻轻擦去了郭月桐嘴角的饭粒：“一米九，六块腹肌，会做饭，模样还不错，人也听话，这些我已经考证过了。”
　　被程缪辞如此直白的说出来，饶峥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垂下眼，目光慌乱地从程缪辞的身上飘过。

　　郭月桐深吸一口气，眯起眼将饶峥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审查了一遍：“姐，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程缪辞慢条斯理地拆开保温袋：“饶峥已经被我盖过章了。”
　　被盖了章的某人往程缪辞的身后更靠近了一点。

　　郭月桐猝然醒悟：“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凭什么跟你在一起？他就是想吃软饭！”
　　“他煮的饭是挺软的。”程缪辞如实说道，“很好消化，你等会儿也可以尝尝。”
　　郭月桐喉头一哽：“……”

　　*
　　郭月桐盯着面前的藕夹虾滑，犹豫再三，用筷子夹起那块薄厚均匀的藕夹，慢慢送入口中。
　　牙齿一咬，舌头一卷，脆嫩鲜美的藕夹顺顺利利地遍布口腔。

　　饶峥屏住呼吸，等郭月桐咀嚼了一阵后，才去询问对方：“味道怎么样？”
　　郭月桐挑起眉，没搭理他，而是转头去看程缪辞：“给我喝一口玉米冬瓜汤。”
　　程缪辞笑着把汤喂到郭月桐嘴边：“五红汤也不腻，你要不要也尝尝？”
　　郭月桐鼓起腮帮，哼唧了一句：“那我就勉为其难尝一口。”
　　程缪辞与饶峥对视一眼，后者肉眼可见放松不少。

　　等郭月桐吃得差不多以后，程缪辞才坐下来慢慢喝汤，饶峥从外面装了壶水回来，郭月桐看着他欲言又止。
　　饶峥的手艺的确不错，但她还是无法接受饶峥是程缪辞男朋友的事实。

　　“坐下来一起吃。”
　　程缪辞从床底拖出一个折叠凳，顺道把碗递了过去：“没有多余的碗了，我们共用一个吧。”
　　饶峥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浮出旖/旎的柔情：“好。
　　”
　　郭月桐牙根一酸，撇过脸。
　　死心机男！
　　狐狸精！
　　＝”＝凸→_→！

　　程缪辞看着饶峥，问：“你志愿填好了吗？”
　　饶峥放下碗：“嗯，填好了。”
　　“本来答应要帮你参考，可最近事情多……”程缪辞歉意一笑：“总放你鸽子，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饶峥闻言，直摇头：“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
　　两人对视半晌，程缪辞“噗”的一下笑出声。

　　饶峥眼角一弯：“我的志愿是云江理工大学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这个专业有利于我以后找工作。”
　　一直憋着没说话的郭月桐拿起勺子敲了两下碗沿，程缪辞看过去：“你有话要说？”
　　郭月桐挑衅地看了饶峥一眼：“学计算机将来很可能要秃头，再者大学四年课程也繁重，一秃头二没时间，我看你还是早点认清自己别缠着我姐了，你现在配不上以后更是望尘莫及。”

　　饶峥悚然一惊：“……”
　　程缪辞抬起胳膊，轻轻点了点郭月桐的眉心：“危言耸听。”
　　郭月桐目光坦然：“我说的是事实。”

　　程缪辞扭头去看饶峥：“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是云江理工大学的王牌专业之一，你能考上已经很了不起了，更何况这个专业多少都跟人工智能搭上关系，就业前景广，你是学生自然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不然何谈毕业找工作挣钱。”
　　饶峥下意识去牵程缪辞的手：“和你并肩前行的这条路上，我一定会努力不拖你的后腿。”

　　郭月桐哼了一声，幽幽地看着两人：“二位小友，莫要把我当成促进你们感情的工具人。”
　　“哈哈哈——”
　　忽然一股热风裹着断断续续地笑声从门口钻了进来。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哟哟，几位都给我行注目礼呢？”
　　秦筠晞憋着笑，提着两大塑料袋挤了进来。

　　郭月桐难掩激动：“筠~晞~姐~”
　　程缪辞忙上手去接：“我不是让你明天再过来吗？”
　　秦筠晞躲开程缪辞想来帮忙的手：“反正又不是来看你的。”

　　饶峥微笑道：“秦姐好。”
　　“哦豁——”秦筠晞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程缪辞，“就知道你忍不住。”
　　程缪辞掐了一把秦筠晞的腰：“闭嘴吧你。”

　　郭月桐伸长脖颈：“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秦筠晞大笑两声，爽快地把塑料袋往凳子上一放：“饭团、蜂蜜、红枣、蒸汽眼罩、面膜、香蕉、口腔清新剂……”
　　程缪辞吐槽：“老板，你是把商店搬来医院了吗？”

　　“反正不是给你的。”秦筠晞解开塑料袋：“左边是吃的，右边是洗漱用品。”
　　郭月桐：“秦总豪横！”
　　程缪辞：“秦老板大气！”
　　饶峥跟着程缪辞喊：“秦老板厉害！”

　　秦筠晞高调地收下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赞美：“低调低调。”
　　郭月桐拍拍床榻：“姐，快坐下歇歇。”
　　秦筠晞忧心忡忡地看着郭月桐过着纱布的脑袋：“你头没事吧？”
　　“轻微脑症荡而已，不碍事。”郭月桐眯眼一笑，神色轻松。

　　程缪辞一哂：“她头铁、血厚，狸猫转世有九条命。”
　　郭月桐吐了吐舌头。
　　饶峥眼观鼻鼻观心，无声地喝了口水。

　　秦筠晞笑着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饭团：“饿了吗？有肉松紫菜饭团哦！”
　　郭月桐如实道：“我吃饱了。”
　　饶峥喝完水，顺手收拾了餐桌的保温盒：“那我先回去了。”
　　郭月桐冷漠的“哦”了一声：“好走不送。”

　　“……”程缪辞叹了口气，声音略微沙哑，“早点回去也好，我送你下楼。”
　　“！”郭月桐不可置信地望着程缪辞，“姐，你居然——”
　　程缪辞拍拍秦筠晞的肩膀：“帮我看住她。”

　　秦筠晞比了个“OK”，顺势凑到对方耳畔嘀咕道：“慢点回来也没事。”
　　程缪辞无语地瞪了她一眼。

　　下了楼，程缪辞与饶峥并排走着，只不过两人隔着的距离足足有半截手臂那么远。
　　饶峥有意识地按照程缪辞的步伐走，这个点医院大厅的人不多，心中想要靠近程缪辞的想法正破土发芽，手指蓦地一动，脑海中就想起郭月桐咬牙切齿的表情。

　　离医院门口越来越近，饶峥深吸一口气，蜷起手，压下了蠢蠢欲动的手指。
　　“我送你到地铁站。”程缪辞忽然说道。
　　她用食指轻轻挠了一下青年的左手背，“把这只手空出来。”
　　饶峥定在原地，仿佛刚才那一下是挠在了他的心上。

　　他快速地将保温袋换到右手，下一秒他便感觉到了程缪辞掌心的温度。
　　饶峥心率加快，不自觉地收紧左手，把那股温热柔和的手掌圈进自己手心，两人并肩走出医院。

　　程缪辞走着走着就起了逗弄的心思，手指不轻不重地划着某人的掌心，一下、两下，最后干脆连着另外一只手一起去抓挠对方，不把人挠出声音不罢休。
　　“你别挠我了。”
　　饶峥喉咙干痒，手心的热度也是节节高升。

　　程缪辞撤回手，耍赖道：“我干什么了？”
　　饶峥重新握住程缪辞逃脱的手，委屈地看了她一眼：“你就喜欢欺负我。”
　　程缪辞弯了弯眼：“错了，你应该说——”
　　说着，她凑近他：“我就喜欢你欺负我。”

　　饶峥眼睫骤然一颤，哑着声道：“我……”
　　程缪辞笑着摸了一下他的脸庞：“路上小心，到家之后记得告诉我。”
　　“好。”
　　饶峥低声应道，眼睛却还牢牢盯着程缪辞不放，目光如炬。

　　他鬼迷心窍地低下头，心跳声仿佛就在耳畔盖过了周遭一切吵闹的声音。
　　程缪辞配合地抬起下巴，停留在饶峥脸庞的手掌慢慢往上，直至指尖碰到了对方的眼尾，指腹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湿润。

　　“你哭了？”
　　她问。

　　“没有……”饶峥恋恋不舍地亲了一下程缪辞的唇角：“因为我现在算是你光明正大的男朋友了。”
　　起码程缪辞身边亲近的人已经有两个人知道了他是程缪辞的男朋友，无论对方是否认可，他都得到了程缪辞的承认。

　　“把‘算是’去掉。”程缪辞看着他，认真道，“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可是站在我身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