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49、长春花（二） 眼珠漆黑清

　　你如果缓缓把手举起来，举到顶，再突然张开五指，那恭喜你，你刚刚给自己放了个烟花。 ——里尔克

　　万达商场一楼。

　　饶峥随手搭上依旧冷脸的某人肩膀，“你速战速决。”
　　严沉彦鼻子哼出一口气：“你小子别嘚瑟，小心跟我一样被甩。”
　　饶峥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严沉彦见状拔腿就跑，可惜还是晚了半秒被人逮住脖颈。

　　“你那是被甩吗？”饶峥卡住严沉彦的脖子，毫不留情的往后一勒，“明明是暗恋失败。”
　　“……”严沉彦勾上饶峥脖子，恨恨道，“狗东西，看我不弄死你！”

　　饶峥倒退两步，严沉彦趁机薅了一把他的头发，两人憋着一肚子火，莫名其妙的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掐起了架。

　　严沉彦一掌拍过去：“你个装货！”
　　饶峥揪住他的衣领：“怂包！”

　　*
　　等程缪辞洗完澡吹干头发的时候，一出卧室就看到饶峥已经出现在客厅里了。
　　她震惊地看着对方：“你怎么就回来了？”

　　饶峥走过去，伸手拿走了程缪辞手里的吹风机：“严沉彦早就想好买什么牌子的手机，所以我们十分钟就完事了。”
　　程缪辞“喔”了一声，“你们小年轻买东西还真是速度。”
　　说着，她转身往厨房走去。

　　饶峥放好吹风机，听到开冰箱的声音，左眼下意识跳了两下，侧身看去——
　　就见程缪辞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食指正好扣住上面的拉环——

　　“等一下。”
　　他连忙阻止。
　　程缪辞手指一顿：“干什么？”
　　饶峥盯住那罐隐隐冒着冷气的绿色易拉罐，眉头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也要喝？”
　　程缪辞不知所觉，扯了张纸巾擦去易拉罐上的水珠，“那你不如先去洗澡，洗完澡喝更爽快。”
　　饶峥走过去，幽幽道：“你想喝菌菇蛤蜊汤吗？”
　　程缪辞眼睛微微瞪大，咽了口唾沫：“……想喝。”
　　说完，只见青年浅浅一笑，朝她伸出手：“用酒来换。”

　　“……”
　　程缪辞笑容凝固。

　　饶峥说什么也要让程缪辞少喝点酒，最起码不能喝冰的，自从停了中药，程缪辞隔三差五就想喝酒，虽然被他拦下了几次，可照这样下去，那些药不就白喝了。
　　之前程缪辞因为胃痛晕倒在自己面前，他就一直害怕那晚的场景会重演。
　　所以他上网找了许多营养又不油腻的煲汤方法，只要程缪辞不加班，他都会煲汤，以此降低她饮酒的频率。

　　程缪辞看着饶峥，忍不住纠结起来，其实她有半个月没沾过酒了，倒不是饮酒成性，只不过有时候喝点酒心情确实能舒畅不少。

　　像葡萄酒、朗姆酒，还有带着果香、花香的小甜酒，这些酒的酒精度数不算很高，味道又独特，自然都想尝个遍，可是……

　　此时此刻，想到蛤蜊汤的鲜嫩美味，加上饶峥煲汤做饭的手法的确出色，程缪辞看了眼手里的啤酒，咬咬牙递了出去：“心机boy。”
　　饶峥把酒放回冰箱，另外倒了一杯温水给程缪辞：“你可以先回房间躺一会儿，等蛤蜊汤好了我再叫你。”

　　程缪辞挠了挠脸：“不太好吧，其实我也可以洗洗菜什么的。”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总不能每一次都让饶峥一个人负责全部，然后自己坐享美味。
　　饶峥笑笑，十分认真地问道：“你刚洗完澡吹干头发，确定不介意闻厨房的油烟气的吗？”

　　“额……”
　　程缪辞诚实地移开了目光，“介意。”
　　非常介意。
　　抛开头发不谈，刚洗澡的时候，她顺道还敷了个面膜，这个面膜不仅贵，更是她从秦筠晞那里硬抠来的，为此那段时间她没少请客安抚。

　　饶峥说：“缪辞姐，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我做的都是我想做的事，你只需要享受就好。”
　　程缪辞心下一软，抬起胳膊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由衷道：“我改天就给你颁一个十佳男友的奖状。”

　　男友！
　　霎时间——
　　饶峥的脸就红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程缪辞的口中听到“男友”两个字，看着她脸上绽放的笑容，心底的不安仿佛被温暖的掌心托住，眼中缓缓浮现灼热的迷恋。

　　程缪辞恍然不觉，给予完赞美后，心满意足地回房间维系起看车的意向客户，然后静等美味的菌菇蛤蜊汤。
　　有美食心情就好。

　　程缪辞靠着床头，耐心地回复客户的用车疑问，等客户的疑问逐一解答完后，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一阵咕噜咕噜的水声传进房间。
　　她跑进厨房，锅里的蛤蜊汤已经冒白烟了，掀开锅盖，令人馋涎欲滴的鲜香扑面而来。

　　程缪辞尝了下味道，往里加了两勺盐，然后把饶峥已经切好的葱花洒在汤面上，最后新鲜味美的菌菇蛤蜊汤——正式出锅。
　　一口又香又鲜的热汤下肚，程缪辞舒服到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争抢这份鲜美。

　　咔哒。
　　浴室门响，程缪辞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是沐浴露的味道。
　　说来也奇怪，她本以为像饶峥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不喜欢带有花香的沐浴露，包括洗发露、牙膏、洗衣液等等一类的洗护用品在内。

　　毕竟她放在家里的沐浴露被程向凛误用过一次之后，对方就跟被粪水浇过一样，一整天都这里嗅一下那里闻一下，说什么也要用热水再冲几遍。

　　看着程向凛那副嫌弃的模样，程缪辞索性把家里所有的洗护都换成自己喜欢的香味以及程向凛常用的硫磺皂也被她换了。
　　最后，程向凛以诚挚的道歉，并发誓会真心实意地喜欢上程缪辞购买的所有东西换回了那块与他相伴一个月的硫磺皂。

　　饶峥走出浴室，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喝汤的女子：“我想着等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汤刚刚煨好……葱花放了吗？”
　　“当然。”程缪辞把碗往前一推，好让对方看见，“我——”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独吞了一整锅的蛤蜊汤，现在只剩三分之二了。

　　饶峥看出了程缪辞的犹豫，拖出椅子，坦然坐在她对面：“我不饿。”
　　说归说，可在程缪辞眼里却是这样一副画面——

　　青年的眼珠漆黑清亮，眼巴巴地看着人，脸上沾着刚刚沐浴过后的水汽，浅灰色的背心紧挨着肌肉，鼓起的线条清晰而流畅，像极了一只被水浇湿的德牧，身材高大却又透着一丝温顺可爱。

　　程缪辞不语，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
　　“要不——”
　　她正想开口，餐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程缪辞：“啥事？”
　　电话另一头的秦筠晞：“我今天右眼皮跳的厉害，可到现在我也没发生什么，打电话给我爸妈他们忙着夜跑没空搭理我，按照顺序所以我就来问你了，毕竟我的第六感相当准确。”

　　“我今天还真有件事……”
　　程缪辞看了眼饶峥示意对方不用离开，随后点开外放，“我碰到朱佑麒了。”
　　说完，秦筠晞的手机像是被关了静音一样，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长达十秒的寂静，然后就是秦筠晞的骂声传来：“靠！那狗崽子腿断了吗？”
　　程缪辞吃了个蛤蜊：“没。”
　　秦筠晞深吸一口气：“眼瞎了吗？”
　　程缪辞吐掉壳：“NO。”

　　秦筠晞仍不甘心：“你——”
　　刚蹦出个字音，瞬间又熄火了，只听见对方喝水的声音。
　　“消消气。”
　　程缪辞“呲溜”喝了一大口，露出餍足的神情，“帮我拿三包大辣片。”
　　饶峥起身去客厅翻找，不一会儿就拿着东西回到座位。
　　程缪辞：“我要三包。”
　　饶峥指了指抽屉，眼神真挚：“最后两包了。”

　　“请不要把我当空气，OK？”
　　秦筠晞不悦地哼了一声。
　　饶峥不好意思道：“抱歉秦姐。”
　　秦筠晞煞有介事应道：“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伙子有前途。”

　　程缪辞看着饶峥，目光平静：“朱佑麒是我大三谈的对象，大四刚开学我跟他就分了。”
　　感情世界靠的是两个人的相处，她喜欢坦诚相待，所以关于朱佑麒的事情，她不打算瞒着饶峥。
　　秦筠晞插了句嘴：“对，姓朱的就是老鼠屎，饶峥你不用放在心上。”
　　饶峥又惊又喜一时没回过神来，等秦筠晞说完以后，他才慢慢露出笑容，嘴角高高翘起：“嗯，我明白。”

　　程缪辞肯说出朱佑麒的名字，这是不是表明他离她又近了一步。
　　饶峥感觉自己心跳已经超速了：“缪辞——”
　　秦筠晞骂道：“智障阳’痿早’泄男！”
　　程缪辞给对面递过去一个眼神，不是骂你。
　　饶峥点了点头，安静地看着她。

　　“他好像还没打消复合的念头。”
　　程缪辞扶住额头，面露嫌恶，“年纪越大……脑子里的水积的越多。”
　　饶峥蹙眉，双手不自觉地握紧，那股刚被安抚好的不安瞬间腾升，占据心脏。
　　秦筠晞：“他搞毛——”

　　程缪辞咬紧牙关：“万一他敢去找你，你顾好自己，犯不着跟个人渣起正面冲突。”
　　秦筠晞不屑道：“老毕登进不了我的眼，倒是你要小心，他如果做出什么举动，你就立马报警。”

　　“嗯，我知道了。”
　　程缪辞忽然感觉手背一热，抬眼看去，就见饶峥伸手握住了她，握的很紧，手掌相贴，程缪辞眼睫颤了颤，结束了和秦筠晞的通话。

　　“你想说什么？”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