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44、夏堇（一） 湿漉漉的眼

　　世界弥漫着焦躁不安的气息，因为每一个人都急于从自己的枷锁中解放出来。 ——尼采

　　程缪辞的车平稳地停进了秦筠晞给她占的停车位上，推开车门，抬眼就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秦筠晞一个箭步挡在魏语面前，笑眯眯地揽住程缪辞的胳膊：“反正都认识就别在这傻站着了。”

　　烧烤摊不大却热闹得很，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出来吃宵夜要的就是一个氛围，三三两两结伴，在油炸酒香的笼罩下划拳说笑。

　　程缪辞、饶峥坐在一起，秦筠晞和魏语坐在对面，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颇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要了几瓶酒？”程缪辞不自觉看向正忙着招呼客人的老板。
　　秦筠晞撑着脑袋：“放心，我今晚不喝酒。”
　　程缪辞盯着秦筠晞看了一会儿，狐疑道：“难不成你是从家里喝完过来的？”
　　“Bingo!”
　　秦筠晞把菜单往饶峥那里一推，“随便点，今晚姐姐请客。”
　　饶峥下意识去看程缪辞，后者眉头一扬：“照她说的做。”
　　魏语看了饶峥一眼，摆出一副主人请客的架势，说：“不用客气。”

　　程缪辞冲对面的秦筠晞挤了下眼睛，顺道还踢了对方一脚，秦筠晞毫不客气的回敬一腿，两人莫名其妙的开始在桌子底下较劲。
　　秦筠晞递过去一个眼神：你别逼我。
　　程缪辞扬起下巴：谁怕谁？

　　很快，饶峥跟魏语都听见了桌子底下的动静，饶峥见程缪辞憋红了脸，立马关心道：“缪辞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秦筠晞巧笑嫣然，死死用腿夹住程缪辞，“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程缪辞挣脱不得，干脆用手去抓，秦筠晞火速撤回，让对方扑了个空。
　　魏语一边喝水，一边淡定地托住秦筠晞的后腰，不让其往后栽。

　　饶峥见状，不甘落后，连忙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程缪辞，“要吸管吗？”
　　程缪辞接过水：“用不着。”
　　秦筠晞骄傲地捋了一下自己的秀发：“小心别呛着。”
　　程缪辞笑而不语，冲对面竖了个中指。
　　秦筠晞摇头哼笑：“就知道你不服气。”

　　“我们改天再战。”
　　“Are you sure？”
　　“Yes ，baby。”

　　饶峥一脸问号。
　　魏语满头黑线。

　　——
　　老板端着烧烤上桌的时候，不仅送了程缪辞和秦筠晞两瓶酒，还热情地帮两人撬开了酒瓶盖。
　　“两位美女尽情的喝，今天晚上你们不用担心没人送你们回家了……”老板说着，视线扫过了坐在她们旁边的青年，开玩笑道，“喝醉了，直接让你们男朋友背你们回去。”

　　程缪辞大方的把酒让给了秦筠晞：“都是你的。”
　　“我今天的量已经达标了。”秦筠晞摆摆手把就推了回去。
　　程缪辞想了想，将目光投向斜对面喝水的魏语：“你喝酒吗？”
　　魏语歉意一笑：“喝不了。”

　　“我来——”
　　饶峥刚要伸手去拿就被程缪辞一眼瞪了回去。
　　秦筠晞见状，不免想为饶峥抱不平：“人家都毕业了，你还管那么严干什么？”
　　“我都听缪辞姐的。”
　　饶峥紧张地看了一眼程缪辞，“我只是怕浪费。”
　　“你想喝吗？”程缪辞看着他，“你要真想喝这瓶就归你了。”
　　饶峥果断摇头。

　　秦筠晞当即“啧”了一声，表示没眼看。
　　程缪辞顿了顿，认真道：“送隔壁桌吧。”
　　饶峥一听，迅速起身拿过酒瓶送去了隔壁，回来时，手上还多了几串羊肉串。

　　秦筠晞用手捅了一下魏语：“看看人家多勤快。”
　　魏语十分平静地看着饶峥手上的羊肉串：“看看人家多么心有灵犀。”
　　秦筠晞：“……”
　　她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把魏语从家里放出来。

　　饶峥刚把手里的羊肉串分完，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严沉彦。
　　一接通，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手机里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哀嚎。

　　饶峥握紧手机，环顾四周，忽地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过头，顺着程缪辞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辆白色的SUV。
　　“去车上，这里太吵了。”
　　“谢谢。”
　　饶峥接过车钥匙，低声道，“我马上回来。”
　　程缪辞挥挥手不以为意。

　　等人走远，一回头就对上秦筠晞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俩还搞这么客气呢。”
　　程缪辞抽了张纸擦嘴：“人家这叫懂礼貌。”

　　秦筠晞接着问：“刚一直忍着没问，饶峥的脸怎么花了？”
　　程缪辞：“帮我拿快递的时候摔了一跤。”
　　秦筠晞“哦”了一声，“这脸还是得保护好。”
　　说完，转头碰了一下魏语的胳膊，“多跟饶峥学学。”
　　魏语凑近她：“我一直以为你喜欢我的无理取闹。”
　　“……”
　　秦筠晞嘴角顿住：“别逼我大庭广众之下抽你。”
　　魏语笑而不语，静静地抽出湿巾替女人擦去指腹的辣椒油。

　　程缪辞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不由自主地望向对面那辆白色的SUV，车里的人发现她的视线，连忙抬起胳膊冲她招手。

　　饶峥打开车窗透气，一抬眼就看到程缪辞朝自己这个方向看了过来，他兴奋地招了招手。
　　“我是真的喜欢她，她怎么就这么狠心……”严沉彦哽咽了一下，继续哭诉，“饶峥你说，她是不是骗我的，她其实是喜欢我的？”
　　饶峥眉头一拧：“到底发生什么了？”

　　严沉彦吸了吸鼻子：“我跟雯姐告白了，然后被拒了。”
　　“前天我亲了她，她没有拒绝，然后昨天我跟她告白，告诉她我喜欢她已经喜欢很久了，可是呜呜……林素雯她呜呜……”
　　饶峥：“你好好说话。”
　　“我哪里没好好说了！”严沉彦十分委屈，“我昨天告白当场就被拒绝了，然后今天我又去找她，她还是不同意，并且让我死了这条心，当着我的面就把我的微信、电话、QQ邮箱全都拉黑删了。”

　　“最让我难过的是——”
　　“雯姐的女儿晴晴，她还把我送给她的礼物全都还回来了！晴晴也不喜欢我了！”
　　“她们让我以后再也不要去找她们。”
　　“饶峥我该怎么啊啊啊啊——呜呜呜——”

　　饶峥呼了口气，沉声道：“严沉彦，林姐可能的确不喜欢你。”
　　“你放屁！”严沉彦大喊，“她不喜欢我，那我亲她的时候，她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躲开？”
　　饶峥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自己向程缪辞告白的画面。
　　“她一定是骗我的，她肯定——”

　　“……她是同情你。”
　　严沉彦反驳的声音戛然而止。
　　饶峥苦笑：“一种深深的同情可怜。”
　　“可能从一开始她就在同情你，不想伤害你无意间也纵容了你，可没想到你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纵容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所以直接斩断了你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严沉彦突然笑了起来：“她真的好温柔，好狠心。”
　　“放过自己吧。”饶峥一字一顿，“你如果真的喜欢她，就别再让她为难。”
　　“那你呢？”严沉彦问道。
　　饶峥忽地停住，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望向对面正跟人说笑的程缪辞，半晌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我就躲起来，带着对她的爱藏起来，这辈子都不再见她。”

　　严沉彦哂笑：“爱她却不见她，你能忍得住？”
　　饶峥出神地望着前方的身影：“我想她幸福。”
　　严沉彦一听，瞬间炸开：“你是神人！你了不起！”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
　　车内陷入安静。

　　饶峥正想着再打回去的时候，发现程缪辞已经穿过马路朝这边走来，他收起手机，推门下车。
　　“出什么事了吗？”
　　程缪辞见饶峥眼眶有些泛红。
　　饶峥实话实说：“严沉彦跟林姐告白被拒绝了，他说……”

　　他把刚才严沉彦跟他说的话全都告诉了程缪辞，程缪辞听完，若有所思道：“早点说清早点结束。”
　　“你认为沉彦他还有可能吗？”饶峥看着她，双手不自觉握紧。
　　程缪辞目光平静：“如你朋友所说，素雯姐删除了所有联系，并拒绝再见你朋友，所以到此为止了吧。”
　　“是吗？”
　　不觉间，饶峥又往程缪辞身旁靠近了一分，视线停留在那双沉静明亮的眼眸上，“我——”
　　“等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程缪辞及时打断。

　　饶峥心里一跳，无声地望着她。
　　她的回答会是什么。
　　程缪辞踮起脚，唇角一扬，眨眼间就送了对方一个脑瓜崩。
　　“你是你，他是他，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饶峥动了动嘴，发现自己居然出不了声，只能直勾勾地盯着程缪辞看。
　　饶峥眼尾的睫毛最长，浓密且整体都是微微下垂的趋势，尤其当他专注看着你的时候，湿漉漉的眼神又含了几分温和的撒娇……

　　程缪辞忍了一下没忍住，主动上前，伸出手臂把青年揽进自己怀里：“别害怕。”
　　饶峥努力从喉咙挤出了一个“好”字。
　　四周仿佛安静下来，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以及程缪辞温暖而又坚定的话语，让人无比安心快乐。

　　此刻马路对面——
　　秦筠晞吐掉嘴里的鸡骨头，盯住对面相拥的二人，说：“正大光明的虐狗呢。”

　　“嗯。”
　　魏语淡定地给她擦手，“反正不是虐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