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16、木槿花（二） 明明就是很

　　草在结它的种子，树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顾城

　　大年初一的早上，程缪辞被程向凛吵醒，顶着青黑色的眼圈下楼把崔丽英吓了一跳。
　　“你昨晚几点睡的？”
　　崔丽英盯着程缪辞，吐槽道：“我一个通宵打麻将的老太太都比你有精神。”

　　程向凛吃着饺子，瞥了一眼亲姐的眼睛，打趣道：“肯定是做了什么旖旎亢奋的梦了吧？”

　　程缪辞直接无视某个嘴欠的人，走进厨房泡了杯蜂蜜水。
　　温热清甜的暖流顺着口腔滋养了身体困乏的细胞，程缪辞缓过劲靠着椅子坐下，指着饭锅说道：“我要十五个饺子。”

　　崔丽英：“你自己没手？”
　　“让我来！”程向凛一个箭步跨到灶台，盛出十五个饺子，往上撒了些葱花后才端到程缪辞面前，“美女请用。”
　　“嗯，退下吧。”
　　“臣遵旨。”

　　“……”
　　崔丽英见状，已无话可说，喝着自己的阿胶养生五饮汤，慢悠悠地晃去了客厅。

　　吃完饺子，程缪辞刚把碗洗好，就看见程向凛鬼鬼祟祟地攀着门框，眼神四处乱飘。
　　程缪辞正想开口问，郭月桐揉着眼睛就走了进来，打着哈欠，口齿不清的问道：“姐，我的早饭呢？”
　　“在电饭煲。”
　　程向凛抢先一步回答，终是没忍住看了一眼在客厅打电话的崔丽英，然后闪进厨房，挤到程缪辞跟郭月桐中间。

　　程缪辞倒退一步，警惕对方：“你想干啥？”
　　程向凛把人重新拽了回来，压低声音：“你们猜我昨晚回来碰见谁了？”
　　“看见谁了？”郭月桐眼见有八卦听，瞌睡一扫而光：“别卖关子了，小心期末挂科。”

　　“咒谁呢？你个没良心的——”程向凛说着就去拉郭月桐的鸡窝头。
　　程缪辞逮住程向凛的鸡爪子：“你俩等会儿再闹。”

　　程向凛：“就是我昨晚……看见饶峥他爸搂着一个女的回家。”
　　郭月桐不以为意：“赵春春啊？”
　　“不是。”程向凛挥了挥手：“不是这个姓赵的，是那个巧巧早餐店卖馄饨的老板娘。”

　　“咳——”程缪辞差点被口水呛到，“你不会看错了吧？”
　　程向凛斩铁截铁：“我绝对没看错！就凌晨一点多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跟我迎面相撞，饶峥他爸还跟我打了招呼。”
　　郭月桐连连感叹：“我勒个去！这王八蛋大过年的还偷腥，还把人带回家？他还真是没一点羞耻心呐！”

　　“赵春春……她没在家？”程缪辞仍觉得匪夷所思。
　　程向凛不屑：“当然不在，不过饶吉阳还真不是个东西。”
　　“呸！”郭月桐低声骂道：“不要脸！”

　　程缪辞心中一窒，不免想起昨晚和饶峥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对方满眼的小心与喜悦，他怎么就碰上这么个混蛋爹呢？
　　“啧。”程向凛叹了口气，胡乱揉了一下郭月桐的头发，“这么一想饶峥还挺可怜的。”
　　郭月桐护住脑袋：“亲妈走的早，偏亲爸酗酒赌博一个不落，最后加上一个冷漠不管事的后妈，这也是……”
　　“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啊——”程向凛接过话头，面露不忍。

　　程缪辞皱起眉，沉声道：“行了，你俩在这唱戏呢？”
　　“说你呢。”郭月桐瞪着程向凛。
　　程向凛不甘示弱：“切！鸡窝头，我姐说你呢。”

　　郭月桐：“你个弱鸡。”
　　程向凛：“暴力女。”
　　程缪辞摇了摇头，端着泡好的豆浆，果断离开“战场”。

　　回到房间后，程缪辞打开手机瞬间弹出十几条未读微信。
　　等回复完客户问题，她才注意到林素雯居然也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林素雯：【缪辞，今天晚上有空吗？】
　　程缪辞犹豫了一下，回道：【嗯，晚上没事。】
　　很快，不到十秒林素雯就回了消息。
　　林素雯：【没事的话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们之前说好的哦。】
　　程缪辞刚打了一个“不”字，对方就发来了定位。
　　林素雯：【你能吃海鲜吗？】
　　程缪辞只好删掉，重新编辑发过去。
　　程缪辞：【可以吃。】

　　林素雯回了个“OK”的表情包，接着就是一堆忌口跟偏好的问题。
　　程缪辞一一告知，不知不觉间两个人聊了快一个小时才结束对话。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

　　程缪辞仰躺在床上，说：“进。”
　　“表姐，我妈催我回家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郭月桐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晚上有事去不了，对了你等一下——”
　　程缪辞突然想起自己买给郭月桐的礼物还没拿出来，她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新年礼物差点忘给你了。”

　　“我的天呐！”郭月桐捧着脸，快步走到程缪辞身旁，然后一个猛扑抱住对方，狠狠地亲了下去，“哦~我美丽的姐姐，您真是对我太好了！我要永远追随你。”

　　程缪辞笑睨了一眼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无奈道：“糊我一脸口水，你刷牙了吗？”
　　“我靠！YSL的小金条！”郭月桐一下就认出程缪辞手里的口红品牌，她拿过礼盒，“我靠——！”
　　“还是新年的明星套组！”
　　郭月桐激动难耐地掏出手机：“我要发个朋友圈。”
　　程缪辞轻弹了一下郭月桐的脑门：“低调点。”
　　“嘿嘿。”郭月桐咧嘴笑道：“拿到礼物就是忍不住想嘚瑟嘚瑟。”

　　十分钟后，发完朋友圈的郭月桐依旧在程缪辞周围徘徊，目光似有些摇摆不定。
　　程缪辞靠在床头，看出郭月桐的踌躇，果断开口询问：“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郭月桐抱着礼物挨着程缪辞坐下，眼神飘忽，半天没有出声。
　　这似曾相识的眼神，程缪辞撑着额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郭月桐，问：“怎的你也撞见什么人了？”

　　郭月桐：“我还真有一个秘密。”
　　“其实——饶峥他爸一直怀疑饶峥不是他亲生的。”

　　程缪辞皱眉：“你听谁说的？”
　　“就前年饶峥他爸自己在外面说的。”郭月桐看着程缪辞继续说道，“肯定是他那酒鬼爸喝多了在外面胡言乱语，你说说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奇葩？”
　　污蔑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巴不得给自己戴顶绿帽子，纯纯大傻吊。”

　　程缪辞思绪一凛，轻拍了一下郭月桐的后背：“好了，别人家的事我们还是少掺和，今天大年初一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
　　晚上六点，程缪辞去了一趟超市，本来想买牛奶，但想到天气冷小朋友可能不会喝，就改成零食大礼包，等东西买齐以后，她才驱车赶往林素雯的家。
　　等到了林素雯家的门口，程缪辞拎着东西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才去摁门铃。

　　叮咚——
　　许是知道今晚有客人来，门铃摁响的几秒后门就开了。

　　程缪辞抬头看去，只见盘着头发，穿着蓝色高领针织毛衣，系着懒羊羊围裙的林素雯走了出来。
　　程缪辞笑着打招呼：“哈喽，雯姐。”
　　林素雯忙退到一边，热情地招呼程缪辞进门：“快进来，我一直等着你呢。”
　　“这是给晴晴带的礼物。”程缪辞把东西递了过去，“晴晴在吗？”
　　林素雯笑笑，说：“她在外婆家，本来想让她今天跟我一起过来，谁知道大早上的怕冷，赖在被子里不肯动，她要是知道你给她买了这么一大包零食，非得粘你一晚上不可。”

　　“这是新的棉拖你换上。”
　　“谢谢。”

　　程缪辞换上拖鞋，往客厅走：“我还巴不得她粘着我，小朋友——”
　　走出玄关，看到客厅坐着的人时，声音突然停住。

　　空旷的客厅里，只摆着沙发跟茶几，黑色沙发上坐着两个青年，左边是昨天在超市碰到的戴眼镜、穿着奶油色羽绒服的小伙子。
　　至于另一位，那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冲锋衣，以及一脸震惊的青年，饶峥居然也在这儿！

　　很明显，饶峥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程缪辞，两个人看着对方，半天没有说话。

　　“这是小严跟他的同学饶峥。”林素雯解下围裙，端了一杯水走了过来：“缪辞，你先喝水暖暖，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今天有其他人——”

　　“程姐好！我是严沉彦。”
　　旁边的严沉彦听了，立刻起身走到程缪辞面前，礼貌地鞠了个躬，“是我厚着脸拉着饶峥过来蹭饭的。”
　　严沉彦嘿嘿一笑：“我们其实只比你早到半个小时。”

　　阳光青春大男孩的憨傻一笑成功化解了此刻的尴尬，程缪辞扬起嘴角：“你好。”
　　她侧头看了一眼饶峥，招了招手：“你好，饶峥。”
　　饶峥脸颊一热，乖乖喊人：“缪辞姐。”

　　林素雯松了口气，露出笑容：“你们先坐会儿，我把汤端出来，咱们就能吃饭了。”
　　“我帮你。”严沉彦脱掉羽绒服，撸起袖子跟着林素雯进了厨房。

　　转眼间，客厅只剩下程缪辞和饶峥两个人。

　　程缪辞把零食大礼包放在沙发上，眼神不经意从饶峥身上扫过，然后目光突然顿住。
　　青年的右手背上多了一个创可贴，创可贴背面沾着一些红点，看起来像血渍。
　　饶峥发觉程缪辞的目光在自己受伤的手背上，二话不说后退一步，把手放到身后。

　　程缪辞蓦地想起程向凛跟郭月桐的话，她率先移开目光，随口问道：“冻疮膏用了吗？”
　　“啊我……用了。”饶峥本以为程缪辞会追问伤口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怕对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很好用，味道很好闻。”
　　程缪辞一听，笑容加深：“有用就好。”

　　饶峥手背在身后，垂眼望向对方，心跳如鼓：“手是昨天晚上不小心擦伤的。”
　　他把手伸到两人中间，放低音量：“小伤口而已。”

　　程缪辞：“……”
　　她没想到饶峥会主动开口，一眼扫过去，心情有些微妙：“嗯，你自己注意一点就行。”

　　很奇怪，明明就是很简单的关心，但从程缪辞的嘴里说出来，饶峥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耳朵，“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