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他》Oxa1is

53、归零 将苹果送

　　将苹果送去医院做体检，在等待她父母赶来的间隙，两人并立在抽血室外。消毒水味弥漫的走廊上，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抽血室门口排队的病人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却在接触到两人严肃的表情后，纷纷识趣地移开视线。

　　“你刚才在屋内转来转去，发现什么了？”屠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疲惫。

　　“唐金冈不会自杀的。”丁也声音笃定，“从行为心理学角度来看，他是典型的自恋型人格特征。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家具选择，全部按照他的喜好来布置，可以看出他在这个家庭中非常强势，处于绝对主导位置。”

　　“打开衣柜，唐金冈的衣服占据三分之二，并且几乎都是崭新的，爱马仕的皮带、古驰的领带、劳力士的手表摆放得一丝不苟，可以看出他对自己非常慷慨。反观苹果的衣柜，样式单一的旧衣服，许多都起了毛刺，连件像样的配饰都没有。这个男人非常爱自己，所以他更加宝贝自己的生命，不会轻易自杀。”

　　“不过，我也有一点想不通。他究竟遇到什么事，才会仓促间慌不择路地逃走？”那双摆乱的拖鞋不是唐金冈的风格。他是个连皮鞋都要每天上油保养的男人，怎么会任由拖鞋东倒西歪地扔在玄关？

　　屠滟托着下巴沉思：“按照你的推理，如果唐金冈就是唐钢，他诈骗了黄文华六百万，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他明明有花不完的钱，为什么还想算计苹果？”

　　还没探讨出个结果，苹果就从抽血室内走出，她一脸茫然地按着小臂止血棉签，不解道：“为什么突然带我来做体检？”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苹果的父母快步走来，母亲一把拽住女儿刚抽完血的手腕：“又怎么了？你看看你，嫁给那个男人后一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叔叔阿姨。”屠滟急忙上前隔开他们，余光瞥见苹果瑟缩了一下，刚抽了血的针孔渗血将棉球染红。她连忙冲丁也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带着苹果往下一个科室检查。

　　将两位老人带到医院门口，苹果的母亲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你让我说她什么好？我当初就不愿意让她嫁给那个叫唐金冈的，她死活不听，非要嫁。这下好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要我们给她收拾烂摊子。”

　　“结婚之后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怀孕的时候更是连检查的钱都拿不出来，还要我们两个老人拿出养老钱来接济。说他唐金冈两句还给我甩脸色，说什么以后挣大钱了让我们好看。”

　　“我呸！就他那德行能有什么本事挣大钱？若有朝一日真发达了，我看也是走的歪魔邪道，挣一些不干不净的钱！”苹母越说越激动，眼角的皱纹里蓄满了讥讽。

　　苹母的话一针见血，听得屠滟为之一怔。

　　“阿姨，您为什么这么说？”她问道。

　　“我为什么这么说？”苹母冷笑一声，“那烂狗屎人做了一堆烂事，把我女儿骗得团团转，未成年时就为他堕了一个孩子，后来还教唆她偷家里的存折。我女儿是什么人我清楚，如果不是他怂恿，苹果是绝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屠滟眉心重重一跳。眼前蓦地浮现出十七岁的苹果，她总爱扎着马尾辫，书包上挂满卡通挂件的女孩。虽然古灵精怪，却也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和父母的关系很好，收假住校时还会因为想妈妈而哭鼻子。

　　所以唐金冈那个混蛋到底给苹果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为了他跟最疼自己的父母闹到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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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程的路上，屠滟的表情还是很差。

　　丁也从后视镜偷偷看过去，只见她的唇角绷着一条直线。

　　“当年我走后，你为什么不看着点她？”屠滟承认自己的怒意有点牵连到了丁也，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她曾经要好的姐妹将日子过成这样，甚至枕边人还在预谋迫害她。

　　屠滟想，如果当时他们之中有谁能伸出手阻止，那苹果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是我的疏忽，对不起。”丁也没有辩解，而是快速地认下，好像苹果的生活真的是因为他没有插手才变得如此混乱。

　　屠滟闭上眼，怒极反笑：“你明知道我在无理取闹，为什么不反驳？你的专业课题里难道不是最讲究边界感吗？‘人各有命’、‘生死由天’这种话，你不是应该比谁都清楚？”

　　“还是因为你觉得当年对不起我，所以为了弥补，我说什么都肯认下？”屠滟真觉得自己今天是忙昏了头，话刚说出口便又后悔，只能哽着脖颈给自己找补，“不必了。那些陈年旧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丁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快速靠边停车。他眼眸微垂，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屠滟抬手看了眼腕表：“五分钟。”

　　握着方向盘的骨节绷得发白，丁也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本能带领我靠近你，但理智却害怕你还厌恶着我。”

　　他的心口泛着艰涩：“看了无数心理学案例，可一见到你，所有的理论都成了空白。柯芥那小子说，死缠烂打或许有用，可我真站在你面前时，连呼吸都怕出错。”

　　“我母亲她......直到临产时都坚信我会是个女儿。因为那个男人哄骗她，说只要生个女孩就一定会娶她过门。她很天真，明明已经被骗得体无完肤，却还是傻傻地信了。所以，我的出生注定是不被期待的。”丁也的目光落在远处某个虚点上，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家的故事，“她从小给我穿裙子，让我像女孩一样生活。后来我明知道不对，但因为她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差，所以只能配合着演下去。”

　　“你消失后，她不久也出了意外。我当时万念俱灰，一度没有活下去的勇气，是王老师找到我，她说你还活着，说只要我撑下去，总有一天能再见到你。那段时间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也无心再去关注别人，所以苹果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丁也说完，车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簌簌声响。屠滟抿着唇没说话，手指用力地卷着安全带边缘。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坦白？坦白得让她措手不及。

　　屠滟的视线僵硬地瞟向车窗，对着后视镜假装整理那撮翘起来的头发。那撮头发从早上就倔强地支棱着，她忙得一直没顾上。

　　丁也的目光落在她发顶，垂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又攥紧。这段时间他没主动来打扰她，一半是因为还在琢磨柯芥那些不靠谱的主意，另一半......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了颤，是怕从她眼里瞥见半分厌弃。

　　要是让人知道，在别人面前从容不迫的丁教授，一到屠滟跟前就怂成这样，估计没人会信。可事实就是，越在意的，越不敢轻举妄动，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手重了怕捏碎，手松又怕摔了。

　　“噢，我知道了。”屠滟在他炙热的注视下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如果好感值能用数值来衡量，那重逢时她对丁也的好感度是-100%，听完苹果讲述他的遭遇后大发善心回到-50%，而现在......她瞥了眼他绷紧的下颌线，好感值勉强归零吧。

　　屠滟是个很不会记仇的人。六岁那年邻居姐姐抢走了她最爱的洋娃娃，她哭得惊天动地，可眼泪还没干透，人家一伸手，她又屁颠屁颠跟人玩去了。认识她的人常说，这姑娘天生心宽，活得跟个小太阳似的，什么事都压不垮她。

　　可这么多年，到底有两件事像根刺似的扎在心里。一是丁也这个王八蛋害她的初恋惨烈翻车，二是......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妈妈的仇，她一定要亲手了结。

　　丁也见她脸色稍霁，喉结动了动：“那你还会讨厌我吗？”

　　“我......”屠滟别过脸，“我不是那么记仇的人！”

　　“那我还能叫你停停吗？”他有些得寸进尺。

　　“别蹬鼻子上脸！”她瞪过去，却猝不及防瞥见丁也肩颈线条倏然舒展，那截修长的脖颈连着锁骨，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最要命的是，他锁骨正中央长了颗小小的红痣，在晃动的光影里时隐时现，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晃得她眼皮一跳。

　　沉默两秒，屠滟突然道：“刚才因为苹果的事迁怒你，抱歉。”

　　丁也抓住了她一闪而过的小表情，唇角微扬：“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因为在我这里，你的情绪反馈永远合理。”

　　“什么时候学的油嘴滑舌？”屠滟低声嘀咕着。屈指敲了敲腕表，表盘反射的光刺得丁也眯起眼——分针刚好前进了五小格。

　　她还真是，一秒钟都不肯多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