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他》Oxa1is

39、重逢 柯芥还

　　柯芥还从没见过丁也这么狼狈的模样，一向冷静的人手中文件重重砸落在车座下，纸张四散开来，有几页甚至飘到了驾驶座下方。他弯下腰捞起纸张，一抬头就撞上了丁也失态的表情，他镜片后目光迫切：“她叫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奂音被丁也突然的回头吓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才继续开口道：“我也不是特别确定，我爸爸说那位女警官好像叫作屠滟，屠苏酒的屠，潋滟的滟。丁师兄认识她吗？”

　　沈奂音没有等到丁也的回应，方才有些失态的人已经转过身去继续保持沉默，只留给她一个僵硬的背影。而在柯芥的视线中，他似乎看见丁也扶在车门上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十年，他失去她的消息已经整整十年。

　　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丁也心间，但随之而来的是漫涌而上的不安。她是不是还在生气，她是不是还恨他，又或者她是否还记得他？

　　左边脸颊隐约有些发烫，她留给他那最后一巴掌的痛感似乎从未消退。

　　不过，比起屠滟是否还恨他，丁也更想了解的是她这十年来是怎么过的。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燃得太狠，连天都映成了血色。当丁也知道燃烧的地方是屠滟家赶过去时，那块地已经成了灰烬，她和她的家一起消失在了那场大火里。

　　车窗外风景不断倒退，黑色大车在宽阔的道路上快速行驶，两侧茂密的树木在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不断掠过车窗。光影在车内跳动，忽明忽暗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庞。

　　柯芥偷偷瞥了眼导航，他们与江宁市局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前面的人也似乎已经恢复往日的冷静，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他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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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队，早。”胡洁精神抖擞地提着硕大一口袋走进办公室冲屠滟打招呼。

　　专项小组加上队长一共就四个人，十八个包子，十五个馒头，七根油条，六个鸡蛋，八杯豆浆，屠滟瞧着满满一桌的早饭，不禁有些怀疑他们专项小组的肚子里是不是藏了只饕餮。

　　李昊阳和吴迪没有丝毫的客气，像饿了三天似的径直扑向早餐，抓起包子油条就往嘴里塞。李昊阳一口咬掉大半个肉包，烫得仰头直哈气也不肯吐出来，油汁顺着下巴往下淌；吴迪更是半点斯文都没有，左右开弓一手鸡蛋一手油条，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噎得直捶胸口还不忘灌口豆浆。

　　屠滟刚灌了半杯豆浆进去暖胃，桌上已被狼吞虎咽三人组风卷残云了大半，她坐在位置上单手支着下巴，有些哭笑不得：“够吗？不够我再去食堂买点儿？”

　　“嗝~”吴迪打了一个悠长且带着浓郁油包子味的嗝，他一脸餍足地拍了拍肚皮：“饱了饱了，再吃肚皮都要撑爆了。”

　　李昊阳也不顾形象地仰倒在座位上哀嚎：“完了完了，食堂大婶这手艺是要害我啊！再这么吃下去，我这一米八的帅小伙就要变成吴哥plus版了！老天爷啊，我连对象都还没处呢！”

　　胡洁捂着嘴偷笑：“你脸皮也忒厚了点！”

　　“你这小子！”吴迪作势起身要打，手里握着啃了一半的油条。

　　几人笑闹作一团，办公室短暂地从连日来紧绷的状态舒展开。

　　屠滟笑着摇摇头，顺手把空餐盒收进塑料袋。

　　“行了行了，吃饱喝足就该干活了。”见人闹够了，屠滟才拍拍手招呼众人重新回到工作状态，“马局请了江宁大学心理学院的专家来协助工作，小洁你等会儿和我一起接待，吴哥和李昊阳辛苦你们走一趟林家沟，看看小杰那里有没有什么收获。”

　　“收到！”

　　众人在短暂休息后又忙碌起来。

　　关于“一一七偷拍事件”，所有人仿佛都憋着一口气，这个隐匿在黑暗中的神秘人溜了警方太久，他用最龌龊的手段，在最肮脏的角落迫害着无辜的女性。警方不辞辛苦日夜奋战只为早日将他揪出来严惩。

　　“屠队。”目送吴迪两人外勤，胡洁抱着资料站在屠滟身边悄悄咪咪道，“江宁大学的专家什么时候到啊？”

　　“应该快了吧。”屠滟看了看腕表，又看向胡洁有些小雀跃的表情，“怎么了？”

　　“咳咳。”极度颜控的胡洁吐了吐舌，眼睛亮晶晶的，“屠队你不知道江宁大学有位超级厉害的心理专家，不仅人年轻，长得还叫一个人神共愤，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来协助工作。”

　　“这么厉害？”屠滟假装吃惊，抬眼似笑非笑看着正在犯花痴的小女警，“那要是没来岂不是让你失望了？”

　　“哎呀，工作为重，谁来我都不会失望的。”胡洁连忙摆手向屠滟表露忠心，“更何况我自从跟着屠队工作以后眼睛早就被养刁了，其他人的外貌在我眼里都只是过眼云烟。”

　　胡洁腰板挺直，一脸正气凛然，屠滟被吹捧得有些无奈，连忙制止了胡洁还想继续的彩虹屁：“得了，再说下去就有些狗腿了。”

　　胡洁嘿嘿一笑：“我这不叫狗腿，叫忠心！”

　　屠滟的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杨阿姨”三个字让她眉心一跳。

　　她向胡洁挥了挥手机示意，然后转身快步走到走廊的尽头接听：“喂，杨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杨阿姨急切的声音：“小屠啊，你爸爸今天又有点不舒服，我给他吃药他不吃，带他去医院也不配合，就吵着闹着要出去，你什么时候方便回来看看？他只有你在的时候才肯配合点。”

　　玻璃窗映出屠滟骤然绷紧的下颌，食指无意识扣着窗框的木屑，指甲在窗框上刮出一道白痕，她深呼吸一口，声音没抖露半分：“我中午抽时间回来，麻烦你了杨阿姨。”

　　“没事没事，我去给你爸爸说一声，屠先生知道你要回来一定很高兴。”

　　手机听筒那边的声音由近转远，屠滟依稀听见父亲固执声音：“......出去.....家......”

　　“屠先生，你女儿一会儿就回来了，别担心，咱们先把药吃了。”

　　“不......回家”自从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后，屠父的语言退化明显，只能不断重复一些简单的句子。他的人生仿佛被困在了大火的那一天，那个已经成为灰烬消失不见的家成了他的执念。

　　屠滟闭了闭眼：“阿姨，如果爸爸实在不想吃药，你就先哄他喝点粥，药......等我回来再说。”

　　“好好。”杨阿姨一边接电话一边像哄孩子般哄屠父，“屠先生，我给你弄点粥吃，你吃了饭休息一会儿女儿就回来了。“

　　屠滟的指尖扫过窗台的积灰，喉头动了动：“辛苦了杨阿姨，我尽快回来。”

　　挂掉电话，屠滟低头看去——方才无意识摩挲窗台的灰尘已经擦出了小块干净的痕迹，而她的指腹却突兀地沾上一层薄灰。

　　“你好，请问是江宁大学的专家吗？”胡洁僵硬地瞪着眼睛，屏着呼吸拉出一个夸张弧度，心里不断呼叫着还没回来的队长。

　　她OS：救命，这位专家长得有点太耀眼了，她快坚持不住了！

　　柯芥主动肩负社交任务，他上前礼貌性握住胡洁的手，介绍道：“这位是心理学院犯罪心理系副教授丁也，这位是研究院的沈奂音，我叫柯芥，你好。”

　　“各位老师好，哎呀这天太阳晒得厉害，咱们还是往里请吧。”

　　屠滟从洗手间出来时，走廊尽头的阳光正好斜斜地切过窗户照进转角。她低头擦拭着湿漉漉的双手，指节因为方才用力搓洗而微微发红，皮肤上还残留着洗手液刺鼻的柠檬香气。

　　她的手机叮咚叮咚直响，打开一看是胡洁在紧急召唤，于是甩甩手，快步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外，逆着光，屠滟看见一人身形颀长立于门外。那人倚在门边，微垂着头，双手环抱于胸前，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屠滟想这应当就是马局请来协助的专家，于是条件反射地挂上职业微笑。

　　而这抹笑容在下一秒看清那人模样后瞬间僵住。

　　丁也听见脚步声时似有所觉地抬头，阳光穿透玻璃落在不远处女人的身上，她的短发像被光染上一层碎金，光线亲昵地勾勒出她精巧的眉眼，整个人如同被包裹在一层温暖的光茧中。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也从方才松散站立的状态绷直，他目不转睛盯着屠滟，生怕她只是他又一次幻觉。

　　“屠队，这位就是心理学院副教授丁也。”胡洁适时跳出来打破凝滞的空气，“丁教授，这位是我们网络安全特别行动组队长——屠滟。”

　　屠滟冲胡洁点点头，面不改色冲丁也伸出手：“丁教授，久仰。”

　　丁也盯着屠滟冷漠的神情，又垂眸看向她的手，曾经白皙娇嫩的手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痕，他缓缓伸出手贴上了她带着茧的掌心：“停......”

　　“丁教授。”屠滟干脆利落地截住他的话头，抽回手的动作干净利落，“案情紧急，我们直接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