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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谎言和我们都到此为止 河堤岸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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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堤岸边,枯瘦的树杈在簌簌寒风中抖动,像老人干瘪的手指。皲裂的树皮纹路间还残留着细雪化开的水痕,偶尔有寒鸟掠过,震落几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细雪渐渐密了起来,簌簌地落在丁也的肩头和发梢。他坐在河堤的石阶上,百无聊赖地眺望着江水,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雪花簌簌落入江面,化作细小的涟漪,转瞬即逝。
丁也很喜欢等待屠滟赴约的这个间隙。每当他们相约,他总是会提前很久抵达,然后静静坐着等待。所有等待的时间都充满着他的期待,丁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期待给他带来的快乐,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细细想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要放弃生命的念头了。那些对世界的厌倦、对生命的不屑不知何时悄悄褪去,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逐渐被阳光蒸发殆尽。
丁也现在唯一想的,就是留在屠滟身边。
风雪中,屠滟的脚步异常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被禁锢在笨重的锁链里。
她走了许久才走到丁也面前,发梢和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雪粒。那张总是明媚的脸此刻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眶周围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她的瞳孔在微微颤动,似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丁也立马察觉到了异样,他起身快步走近,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那句“你怎么了”的担忧还没完全出口,就被屠滟无情打断。
“啪!”
一记耳光在风雪中炸开,清脆得仿佛能震碎周遭的雪花。丁也的脸被扇得偏了过去,左颊迅速泛起红痕。他尝到了嘴里的铁锈味,却只是慢慢转回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躲都没躲。
“丁也,骗我好玩吗?”
屠滟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看着丁也脸颊浮现的指印,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虚浮着后退半步。那些在胸腔里翻腾了一路的质问、委屈、愤怒,此刻全都哽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道破碎的眼泪。
雪花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很快堆积成一道模糊的界限。
丁也听见一道属于自己的声音游离在耳际:“你都知道了?”
他的喉咙发紧,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胸腔里,他清楚地知道屠滟是在将他错认作女生后次次主动亲近,而后来每一次她亲昵地挽起他的手臂,每一次她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肩头,他的沉默与纵容都像春雨般滋养着这个谎言,让它在两人之间生根发芽。
“对不起......我......”丁也被自己无力的辩解噎住,他能说什么?说是因为母亲扭曲的控制欲,还是坦白自己懦弱到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屠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着他,期待眼前的人能给她一个真实的理由,让她不至于觉得自己是头蠢猪,被骗得团团转。
丁也张了张嘴,却听见自己更加可悲的辩解,连尾音都虚伪得发颤:“最初我也曾想向你坦白,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后来......”
他望着屠滟被冻得通红的指尖,突然想起她第一次主动牵他手的温度。就是那点温暖,让他把到了嘴边的坦白又咽了回去。日复一日,他像个可悲的守财奴,战战兢兢地藏着这个秘密,生怕被看穿后连现有的温暖都会失去。
“我们越亲近,我就越懦弱。因为害怕看见你会露出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便想着一错再错。”
丁也没说,这段欺骗中他自己也并不好受。为了控制发育不被屠滟察觉异样,他几乎一天只吃一顿来维持生命的基本运作,可发育期来势汹汹,即使丁也采用虐待自己的方式来控制发育,但肩膀变宽、喉结愈发明显,连骨架都在抽枝拔节地背叛他。
走投无路下,他通过外网渠道买了禁药。抑制生长发育的药确实稍稍延缓了他的发育速度,可随之而来的副作用更加凶猛。起初是持续不断的胃疼,像有无数细针在胃部里来回搅动,刚咽下去饭转眼就混着血丝吐进马桶,他吃不好睡不好,最严重的时候连心跳都会突然漏拍。
屠滟不知道,他也并不打算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于是兜兜转转,所有复杂的因果、苦衷与挣扎,最终都化作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对不起?”屠滟自嘲地嗤笑一声,手背粗暴地蹭过眼眶,将泪水抹得满脸狼藉。她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丁也,“你是不是觉得骗我很好玩?是不是看着我一个人在那胡思乱想觉得很有趣?看着我为你焦头烂额不知所措时,你是不是在背后偷笑?笑我傻,笑我蠢,笑我识人不清,连男女都分不清楚?”
“丁也,无论你的欺骗是否有意,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抑制不住的泪水让屠滟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她仍将背脊挺得笔直,眼前的身影在泪水的模糊中看不清楚。她重重闭目咽下所有的不甘,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清明,“我不会原谅你的隐瞒,所以——谎言和我们都到此为止吧。”
她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
丁也慌乱地上前抓住屠滟的手腕,他还想为这段感情挣扎,哀切地看向她。可屠滟不愿再给他机会,狠狠甩开他的桎梏,转身离开。她走得很快,步履慌乱,几乎是落荒而逃,扬起一地细雪。
拖着破碎的心逃回家,屠滟终于不用再遮掩悲伤,家就是她的安全地带。父母不在,她可以不用顾忌父母担忧,躲进书柜的秘密基地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她许久没有号啕大哭过,哭到眼眶高肿,嗓子都哑掉,疲倦的后劲使她蜷缩着身体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迷迷糊糊做了很长的梦,屠滟看见了丁也。他穿着漂亮的长裙、蓄着及腰长发,站在她面前笑得腼腆,伸出手想要拂去她脸颊的泪。
泪?为什么会流泪?
梦境中,屠滟猛然忆起那个骇人的秘密,浑身一颤,仓皇抬头望向丁也。眼前的人身形骤然膨胀,转瞬间就变成了胡子拉碴的大汉,宽阔的肩膀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他居高临下看着屠滟,俯身逼近,巨掌轻而易举钳住她欲逃的身躯。
当那张既熟悉又扭曲的面孔压近时,屠滟惊悸地浑身痉挛。下一秒,她从这荒诞的梦魇中挣扎逃离。
混沌中,耳际隐约听见动静,屠滟费力揉开肿胀的眼皮,朦朦胧胧从书柜的细缝往外看。
她的瞳孔在注视到被捆绑倒地的女人时猛然紧缩。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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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火将江宁市的天际染红。
起初只是屠家书房一角腾起的火光,不到片刻便舔舐了整个屠家。等消防车的警笛拉进小区时,火势已经完全蹿上了外墙,滚滚浓烟像一条条狰狞的巨蟒盘踞在这栋洋房上空。
消防车喷出的高压水柱撞上炙焰发出刺耳的嘶鸣,蒸腾的白雾混着黑烟冲天而起。左邻右舍拿着湿布捂住口鼻站在警戒线外露出满脸愁容,一向穿戴体面的老张踢着拖鞋,连羽绒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他慌慌忙忙拨去电话,但对方的电话一直未能接通。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间着火啊?”抱着小孙儿的王婶将孙子的脸遮得严实,她重重叹息,“屠家这是遭得什么罪?!”
有人问:“老张你联系上老屠了没?”
老张摇摇头:“打不通!这可怎么办?”
小孙儿摇摇晃晃从衣服里探出头,露出一脸没被污染过的纯澈的小脸,他声音软软糯糯,说出的话却让众人沉默:“奶奶,我刚刚听见屠阿姨在叫救命,消防叔叔找到屠阿姨了吗?”
众人不语,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方才,一声凄厉的女声刺穿火场,却又戛然而止,那声音太过凄厉,惊得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消防员迎着火舌冲进火场,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火势越来越猛,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逼得消防员不得不退出。
“王队,火太大,我们进不去。”消防员小古声音紧绷,这是他进消防队以来遇到的第一场大火,往日的训练作战在大火面前无济于事,他们所有人都听见了那道惨叫,却又无可奈何。
消防队长王斌捂在防护头盔里的一张脸被汗水浸透,他甩了甩头,将糊住眼的汗水甩开。他抬头看了眼二楼声源处,一边快步往里,一边指挥:“正门是冲不进去了,老杨和我尝试二楼阳台强攻。小古你去扛高压水枪,对准二楼!”
小古扛着高压水枪,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他面罩发烫,人类的本能使他想要后退,但消防员的意志力让他咬着牙扛着笨重的水枪向前:“王队!你们注意安全!”
两人借着云梯攀上二楼,即使隔着防护服也能感受到火焰的炙热。王斌抬脚,猛地一踢,玻璃窗哗啦碎一地,一股更加炙热的热浪直冲门面,烤得两人眼前发黑。
“不行!这里面温度太高了!防护服扛不住!”老杨嘶吼道,拉着王斌的手臂阻止。
王斌挣扎:“可是里面还有人!你刚才也听到有人在叫救命!”
老杨拽住还想往前的王斌:“我们都听到了!但那一声救命之后房间里的人就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虽然很残忍,但你我是经历过火场的人,都明白那一声之后再无声息是什么含义。”
“现在更重要的是控制火情,别让火势蔓延到其他楼房去!”老杨定定地望着那间被火舌完全吞噬的房间,热浪扭曲了眼前的空气,将一切景象都模糊成晃动的虚影。厚重的防火面罩下,他紧抿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这火,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