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久揖万壑云

8、你相信命运么？

　　"《凤舞长安》收视率破2了！"李梦冲进化妆间，举着手机像举着胜利旗帜，"怀玉，你红了！真的红了！"

　　秦怀玉正在用毛笔写日记，闻言手腕一抖，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成一个小小的乌云。三个月前，她还是秦府不受宠的庶女，如今却成了这个时代所谓的"明星"。化妆台上堆满了剧本、代言合同和综艺邀请，每天都有无数人喊着她的名字。

　　"微博粉丝破五百万了！"李梦兴奋地翻着手机，"看看这些评论——'怀玉的古典气质绝了'、'她是穿越来的吧？举手投足就是古代大小姐本姐'..."

　　秦怀玉心头一紧。她收起毛笔，状似不经意地问："今日行程如何？"

　　"上午拍杂志封面，下午《娱乐最前线》的专访，晚上林氏集团的商务晚宴。"李梦翻着行程表，"对了，苏媛也会去晚宴，你离她远点。"

　　"为何？"秦怀玉想起那位常在剧组刁难她的女演员。

　　"她买通稿黑你，说你装模作样、立人设。"李梦撇撇嘴，"嫉妒你红了呗。"

　　秦怀玉轻轻摇头。闺阁中的勾心斗角，原来千年未变。

　　杂志拍摄在一栋玻璃大厦进行。秦怀玉穿着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制的改良汉服，站在聚光灯下。摄影师不断要求她变换姿势。

　　"对！就这样！眼神再忧郁一点！"快门声接连不断，"太完美了！你简直是为古装而生的！"

　　拍摄间隙，秦怀玉走到休息区，发现苏媛正坐在那里。对方一身现代装扮，超短裙下的双腿交叠，红唇如血。

　　"哟，我们的'古代大小姐'来了。"苏媛讥讽道，"装得不累吗？"

　　秦怀玉行了一礼："苏小姐安好。"

　　"少来这套！"苏媛压低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什么古典才女，都是人设！早晚有一天我会揭穿你。"

　　秦怀玉平静地看着她："苏小姐何出此言？怀玉从未得罪于你。"

　　"你的存在就是得罪！"苏媛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一个新人，凭什么抢我的风头？"

　　秦怀玉正要回应，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她走到角落接听："喂？"

　　"秦大小姐。"林希逸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今晚的晚宴，我来接你。"

　　秦怀玉的心跳突然加快："不必劳烦..."

　　"六点，楼下等。"电话已经挂断。

　　她握着手机，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自从那次救了赵老师后，林希逸对她的态度明显变了。虽然依旧时常调侃她，但眼神中的怀疑少了，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下午的综艺录制比想象中棘手。主持人是个活泼的年轻女孩，问题一个接一个。

　　"怀玉平时在家也穿汉服吗？"
　　"用不用智能手机啊？"
　　"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现场给我们展示一下？"

　　秦怀玉应对得体，直到主持人突然提议玩"古代礼仪挑战"的游戏。

　　"我们来考考怀玉的古代礼仪知识！"主持人兴奋地说，"比如，见到皇帝该怎么行礼？"

　　秦怀玉不假思索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三跪九叩礼。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录制现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

　　"天哪！太专业了！"主持人惊叹，"就像真的古代人一样！"

　　秦怀玉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起身："只是...学过而已。"

　　节目播出后，这段视频迅速登上热搜。#秦怀玉穿越#的话题下，网友议论纷纷：

　　"太真实了吧！哪个现代人会这么自然地行大礼？"
　　"她跪下去的瞬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赌五毛，她绝对是穿越的！"

　　李梦看着这些评论，既高兴又担忧："怀玉，咱们适度就好，别太过了。现在都有人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神秘背景了。"

　　秦怀玉低头不语。她该如何解释，这些对他人需要刻意模仿的礼仪，于她只是本能？

　　晚六点，秦怀玉穿着一袭淡紫色长裙走下公寓楼。林希逸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他今天穿了正式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英俊得让人心跳漏拍。

　　"上车。"他替她拉开车门。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秦怀玉注意到后视镜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坠，雕工古朴，似是古物。

　　"喜欢？"林希逸注意到她的目光，"家传的，据说是唐代的东西。"

　　秦怀玉细细端详："此玉质地温润，雕工流畅，确是古物。应是...盛唐时期的风格。"

　　林希逸挑眉："你连这个都懂？"

　　"略..."秦怀玉刚要习惯性地说"略知一二"，突然住了口。林希逸已经知道她的反常，再掩饰反而可疑。

　　"家父喜好收藏古玩，耳濡目染罢了。"她改口道。

　　林希逸轻笑一声，没有追问。

　　晚宴在林氏集团大厦顶层的宴会厅举行。水晶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衣着华贵的宾客三三两两交谈着。秦怀玉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的林父——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志远。他身旁站着一位与林希逸有七分相似的年轻人，但气质更为冷峻。

　　"我父亲和我哥。"林希逸低声介绍，"跟紧我，别乱说话。"

　　秦怀玉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紧张。这场景莫名让她想起秦府的宴席——表面觥筹交错，暗地里刀光剑影。

　　"希逸。"林希辰——林希逸的哥哥——走了过来，目光在秦怀玉身上扫过，"这位就是最近大热的秦小姐？"

　　"秦怀玉，我哥林希辰。"林希逸简短地介绍。

　　秦怀玉行了一礼："林大公子。"

　　林希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果然如传闻一般...古典。"他转向弟弟，"父亲在等你谈南城项目的事。"

　　林希逸犹豫了一下："怀玉，你..."

　　"我自己可以的。"秦怀玉微笑道。

　　林希逸刚离开，苏媛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亲热地挽住林希辰的手臂："希辰哥，好久不见！"

　　林希辰礼貌地点头："苏小姐。"

　　"这位是秦怀玉，我们剧组的新人。"苏媛故作亲切地介绍，"怀玉，希辰哥是林氏集团的太子爷，你可要好好表现哦。"

　　秦怀玉听出了话中的刺，但只是微笑："久仰。"

　　"秦小姐的表演很特别。"林希辰若有所思地说，"尤其是那些古代礼仪，真实得...不可思议。"

　　"过奖了。"秦怀玉感到一丝不安。林希辰的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她的秘密。

　　"听说希逸最近常去片场？"林希辰突然问。

　　苏媛插嘴："可不是嘛！三天两头往剧组跑，就为了看我们的'古代大小姐'呢！"

　　秦怀玉脸上发热："林公子只是...关心项目进展。"

　　"是吗？"林希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弟弟向来对'项目'没这么上心。"

　　晚宴正式开始后，秦怀玉被安排在一群赞助商中间。他们不断劝酒，言语中带着轻佻。

　　"秦小姐真人比电视上还漂亮！"
　　"来，陪张总喝一杯！"
　　"听说你琴弹得好，改天单独给我表演一下？"

　　秦怀玉不胜其扰，却又不能失礼。正当她为难时，一只修长的手接过她面前的酒杯。

　　"王总，怀玉酒精过敏，我代她喝。"林希逸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仰头将酒饮尽。

　　"哟，林二少这么护着啊？"王总揶揄道。

　　林希逸面不改色："我们林氏的合作伙伴，自然要照顾周到。"

　　他带着秦怀玉离开了那群人，低声道："别理他们。娱乐圈就是这样，你越红，越有人想占便宜。"

　　秦怀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多谢。"

　　"不用谢我。"林希逸的声音有些哑，"我只是..."

　　"希逸。"林志远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周家的人来了，过来打招呼。"

　　秦怀玉看到一位优雅的中年女士和一位年轻女孩走了过来。那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高定礼服，举止得体。

　　"周阿姨，周小姐。"林希逸行礼，态度明显拘谨了许多。

　　"希逸越来越帅了。"周夫人笑眯眯地说，目光在秦怀玉身上一扫而过，"这位是？"

　　"秦怀玉，我们新剧的女主角。"林希逸简短介绍。

　　周小姐——周雅雯——上下打量着秦怀玉，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哦，就是那个'穿越女星'啊。"

　　林志远咳嗽一声："希逸，陪周夫人和周小姐去主桌。秦小姐，失陪了。"

　　秦怀玉明白这是逐客令，识趣地告退。转身时，她看到林希逸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晚宴结束后，林希逸执意送她回家。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周家是林氏的重要合作伙伴。"林希逸突然开口，"周雅雯...是我父亲中意的联姻对象。"

　　秦怀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周小姐...很好。"

　　"好个屁！"林希逸罕见地爆了粗口，"虚伪做作，眼里只有利益。"

　　秦怀玉惊讶地看着他。月光透过车窗，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你不必向我解释。"她轻声说。

　　"我想解释。"林希逸转头看她一眼，"我...不想你误会。"

　　秦怀玉心跳加速："我有什么可误会的？"

　　车停在公寓楼下。林希逸没有立即开门，而是沉默了片刻："秦怀玉，你相信命运吗？"

　　"信。"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觉得...我遇见你，可能是命中注定。"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秦怀玉屏住呼吸。这句话在她心中激起千层浪。跨越千年的相遇，不是命运又是什么？

　　但她只是说："夜深了，公子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希逸叹了口气，下车为她开门："晚安，秦大小姐。"

　　秦怀玉刚回到公寓，手机就响了。是李梦："怀玉！出事了！林希辰向媒体爆料，说你刻意勾引林希逸攀附豪门！已经有记者在写了！"

　　秦怀玉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什么？"

　　"别担心，公司会公关。"李梦急道，"这几天别出门，也别接任何陌生电话！"

　　挂断电话，秦怀玉走到窗前。夜色如墨，星光黯淡。她想起晚宴上周雅雯轻蔑的眼神，林志远冷淡的态度，还有林希辰探究的目光。

　　一滴泪滑落脸颊。千年前，她因庶出身份受尽白眼；千年后，她又要因"戏子"身份遭人轻视吗？

　　手机又响了。是林希逸："看到新闻了。别担心，我会处理。"

　　"如何处理？"秦怀玉苦笑，"令兄说得没错，我确实...配不上公子。"

　　"闭嘴。"林希逸的声音罕见地严厉，"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明天我来接你，有个地方要带你去。"

　　"去哪？"

　　"一个...能证明你价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