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离五日庄园开始》蒲草是花

83、影雾（13）

　　这个人是真的没有分量，凌昊宇抓着他的肩膀，就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麻布衣服，被磨损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麻布下面是悬空的脚，衣摆随风飘荡。

　　沐槿的视线下移，瞳孔骤然紧缩。

　　麻布衣服无法蔽体，露出了半个平坦的胸膛，再往下，他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上断开，断口平整。

　　他没有脚，没有腿，只剩下一节躯干，一只完好的胳膊和手。

　　那张脸和他们不久前在破庙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原本顾盼神飞的花旦，如画的脸庞下是破碎的身躯，樱花般的口唇下被敲去了牙齿和舌头。

　　沐槿的抬手翻过他的手腕，在手腕内侧看到一点红痣，像用朱砂点上去的一样。

　　沐槿的手微微颤抖，她拽紧五指，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带他回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山壁“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一条缝，“呼呼”的山风从里面吹出来。

　　男人开合的嘴猛地闭合，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

　　有什么东西能比他这副模样更让人惊恐？

　　“快走！”沐槿一刀朝前砍去，脚下快速后退。

　　凌昊宇将男人附在背上，朝着前方连开几枪。

　　“噗噗”，沉闷的声音传来，子弹好像陷进了泥里。

　　刀锋被缴住，沐槿的身体被拖得一个踉跄。

　　她丢掉刀，转身狂奔。

　　“咚咚咚”，山洞剧烈晃动，不断有重物砸在他们身侧，头顶的石柱根根脱落，火光一阵阵爆开。

　　石柱表皮被炸开，露出森白底色，那些分明是人类的腿骨，他们风干石化，在暗无天日的山体内部形成一丛丛石林。

　　“呼哧呼哧”，喘气声越来越大，他们一边跑一边闪躲，整个石林“活”了过来，头顶的坠物越来越密，他们速度越拖越慢。

　　黏腻的触感缠上了她的脚腕，紧接着后脑一阵钝痛传来，有“碎石”砸中了她的头。

　　“哐”一整根石柱砸在她的脚下，碎成数块。

　　沐槿在那堆碎块里看到了一只手掌，风干的皮裹住手骨的肢节，保持住了完整的形状。

　　鬼使神差间，她猛地俯下身，捡起那只手，连带着一整截胳膊，被她塞进背包里。

　　“轰隆隆”，身后一整座石壁倒塌，一只庞然大物从里面爬了出来。

　　沐槿转头匆匆一瞟，那一眼将她的记忆拖回了另一片黑暗空间。

　　那是她在几个世界前去过的地方，平行宇宙的后门。

　　那片黑暗空间将她带到异世，她在那里遇到了凌昊宇，也是从那里她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经历了那个世界的末日。

　　它不是人间的东西，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嚇嚇”，低频的吼叫声传到耳中，沐槿下意识转头寻找凌昊宇的身影。

　　几乎是她刚抬起头，凌昊宇就冲到她身旁。

　　他背上背着一个人，一只手拿着刀，抬手间砍掉了怪兽的一只触须，另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是时空噬兽，会吞噬意识，我们快走！”

　　时空噬兽？果然是那个东西。

　　一条水桶粗的触须从头顶砸来，沐槿将凌昊宇往前一推，就着这股力躲开了当头一击。

　　两人一触即分，被飞舞的触须冲散。

　　“轰隆隆”

　　噬兽的身躯在山洞里滚动，头顶的石柱成片脱落，地面上燃起一堆堆火焰，尸油滚进火堆里，“劈里啪啦”爆响，地面的火焰连成一片。

　　山洞里的温度快速升高，炙烤着皮肤。

　　空间限制了巨兽的行动，祂庞大的身躯被卡住，触须穿过火焰朝他们挥来，掀起一阵阵热浪。

　　热浪和腥风混在一起，眼前的空间被弯曲。

　　一条触须冲到她面前，尖端的吸盘猛地爆开，探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它们像丝线一样蠕动，爬上她的手腕脚腕。

　　黏腻的触感抽走了沐槿的力气，窒息感一阵阵袭来。

　　枪里的子弹已经打空，沐槿随手捡起一根腿骨，一手持刀一手持骨，双手机械的挥砍。

　　每一刀下去，她的力气似乎都回来了一点，大脑慢慢恢复清明。

　　凌昊宇再次冲到了她身旁，两人视线短暂交汇，沐槿的目光倏地被牵引，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背后的男人伸着唯一的一只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顺着那只手的方向，飞舞的触须铺天盖地。

　　电光火石之间，直觉为她做了选择，她反手拽住凌昊宇，闷头冲向那个方向。

　　那里是噬兽追来的方向，肉山卡在山石之间，密密麻麻的肉瘤鼓起又爆裂，每一次爆裂都伸出一只新的触须。

　　他们不断靠近噬兽的躯体，触须擦着他们的身体而过，它们蠕动着向前，掠过了下方的他们。

　　但是出口被肉山堵住，祂出不来，他们也进不去。

　　刚恢复清明的大脑陷入混沌，从指尖开始，触觉一点点消失。

　　沐槿的动作变得迟缓，她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落回凌昊宇肩上。

　　那只手仍然指着前方，手指微微下垂。

　　噬兽庞大的身躯下长着两只脚，短腿陷进了肉里，只剩下两只脚掌在外面，和地面隔开了方寸空间。

　　对于巨兽微乎其微的空间正好能容纳一人，他们要从这里出去吗？

　　来不及多想，眼前的肉山动了，一只巨大的脚掌离开了地面，在庞大的身躯和地面间露出一米多高的缝隙。

　　“轰”又一块巨石滚落，碎石砸到了他们身上。

　　“走！”沐槿一咬牙，矮身朝巨兽的身躯下冲去。

　　她全力朝前跑，阻力越来越大，空气变得粘稠，仿佛冲进一滩液体里。

　　巨兽的动作在她的眼中放慢，大脑的运转也越来越慢。

　　额前的碎发拂到了脸上，沐槿的大脑倏地陷入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在驱使着她往前冲。

　　“嗡嗡”高频的嗡鸣侵入颅腔，眼前爆开一阵阵白光，她的脸庞接触到黏腻的触感。

　　这是什么东西？

　　“轰！”

　　她的身体被一股巨力冲撞，猛地朝前扑去，下一刻，无数记忆回笼，大脑重新恢复思考。

　　沐槿扑进一阵白光里，她回过头，对上了凌昊宇的脸。

　　“我们出来了。”

　　眼前天光大亮，一条小路蜿蜒向前，他们身后是光秃秃的山壁，小路的另一边是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渊。

　　凌昊宇将背上的男人放下，男人用手支住身体，抬头看向沐槿，他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一丝气音。

　　“你想说什么，你是谁？”

　　男人上下唇开合，风灌了进去，发出“嗬嗬嗬”的声响。

　　“带他回去吧。”沐槿移开视线。

　　阳光从一线天照入山谷，飘浮的红雾散开又聚集，凝成一团团形状。

　　它们朝他们飘来，在几米远处猛然停住。

　　聚集的红影轰然散开，他们的周围形成了一圈隔离带。

　　瘫在地上的男人两只眼睛圆睁，浑浊的眼瞳竟似迸出了精光。

　　沐槿双眼微眯，再细看时，男人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错觉。

　　沐槿抬起头看向凌昊宇：“走吧。”

　　他们沿着小路往前，速度越来越快，阳光从头顶洒下，他们走到了小路的尽头。

　　前方横着一条平坦的大路，大路的另一头，三辆自行车稳稳地靠在路边。

　　一条红色丝带绕着车轮飞舞，从一辆车飘到另一辆车。

　　随着他们的靠近，红丝带慌不择路，将长长的身躯卡进了车铰链里。

　　沐槿走上前，伸出长刀，用刀背挑起它，将它从车铰链里抽了出来。

　　“嘶——啊——”一阵尖锐的爆鸣炸响在耳边。

　　沐槿手一抖，那条红影拉成一条直线，“嗖”地窜出几十米远，消失在山弯处。

　　大路上干干净净，群山间有一大块空地，被围墙圈了起来，正是他们去过的养鸡场。

　　再远处，隐隐能看到一排排的房屋，那里才是真正的马家屯集市。

　　他们是真的出来了，惊心动魄又有些莫名其妙。

　　沐槿转身跨上山地自行车，准备回程，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两人调转车头，朝脚步声传来的地方看去，养鸡场旁边的水泥路上出现两道人影。

　　两人一前一后，飞奔着朝他们跑来，距离越来越近。

　　是乔薇和乔宏川！

　　乔微一口气冲到他们面前，微微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沐槿......呼呼......你们也出来了。”

　　两人浑身狼狈，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很快在干净的路面上汇成一条小河。

　　沐槿伸手抬起乔薇的胳膊：“回去再说吧。”

　　回去的时候一路畅通，他们越过悬索大桥，停在石堡前，被警卫拦了下来。

　　石门打开了一半，光亮照了进去，里面站了一溜人，伸长了脖子朝他们张望。

　　原本绕着石堡盘旋的红影消散得一干二净，有人试探着走了出来，好奇地朝他们打量。

　　五个人挨个检查，先站上机器全身扫描，扫描完再进行人工检查。

　　检查很顺利，他们带回的神秘男人虽然缺胳膊少腿，身体各项指标却很正常。

　　正常到有些不正常，盘查阶段出现了新的问题。

　　男人口不能言，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文件。

　　“来历不明的人我们不能收。”登记人员面色严肃，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两个警卫一左一右站在他们身侧，残缺的男人被凌昊宇单手提留着，唯一的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

　　沐槿没有动，身后的乔宏川上前一步，开口道：“让他进去。”

　　“乔老，这恐怕不妥。”登记人员面色未变。

　　乔宏川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浑身松弛又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必须收下他，他是末日的希望。”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气陡然一滞，又猛地陷入躁动。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年纪看起来比乔宏川要大一些，相貌平平，却气度不凡，恐怕也是上位之人。

　　来人此时满脸激动，声音微微发抖：“什么意思？”

　　乔宏川没有再开口，大厅里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么个残废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真有邪门的地方......”

　　“你们看外面，怪物不敢靠近了！”
　　......

　　周围的杂声越来越大，事件中心的几人始终没有移动。

　　就在这时，最安静的那个男人，缓缓支起了手，他捏起桌子上的笔，在登记簿上缓缓移动。

　　他写下了两个字，笔画繁琐，字迹工整。

　　【妘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