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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二(下)   巡视归 ...

  •   巡视归来,城堡议事厅。巨大的石砌壁炉内燃烧着熊熊的橡木,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却驱不散厅内凝重压抑的气氛。

      梅尔莫斯脱掉沾满冰雪的大氅,露出里面贴身的、镶嵌着细密锁子甲的深色皮甲。他端坐在主位那张由巨大龙骨和黑檀木打造的高背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龙牙雕刻。

      戈伯、几位头发花白的长老、以及几个伤痕累累、面带悲愤的战士头领站在下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绝望的气息。

      “……公爵大人!‘裂冰者’部落那群杂碎!他们趁着暴风雪偷袭了我们在‘霜嚎谷’的龙草牧场!杀了我们十二个战士!抢走了三十头肥壮的夜魇(Nightmare)幼龙!还放火烧了草场!”一个独眼的战士头领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那是我们过冬储备最重要的幼龙群啊!请您下令!让我们血洗‘裂冰者’,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群情激愤,复仇的怒火在厅内燃烧。

      梅尔莫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如同冰封海面下涌动的暗流。他看向戈伯:“草场还能恢复吗?幼崽能追回多少?”

      戈伯脸色沉重:“草场烧了大半,剩下的草料撑不到开春。幼龙……被他们驱赶进了‘嚎哭深渊’,那里地形复杂,布满暗冰和裂缝,强行追击……代价太大。”

      “代价?”独眼头领怒吼,“戈伯!你怕了?!我们维京人的血不能白流!”

      梅尔莫斯抬起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沸腾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最终的裁决,如同等待神灵的旨意。

      “血,不会白流。”梅尔莫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壁炉里木柴的爆裂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但复仇的火焰,不能烧掉理智。”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描绘着博克岛及周边海域的皮质地图前,手指点在“嚎哭深渊”的位置。

      “‘裂冰者’部落盘踞在深渊东侧的‘冰牙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正中他们下怀,用战士的命去填他们的陷阱,愚蠢。”他的话语毫不留情。

      “那怎么办?!”有人不甘地问。

      梅尔莫斯的手指划过地图,点在“裂冰者”部落唯一通往外海的、狭窄的峡湾出口——“冰喉峡”。

      “戈伯,集结我们最快的长船,带上最精锐的战士和水手。不要带龙群,目标太大。”梅尔莫斯的眼神锐利如刀,“我要你们在三天后的下一次暴风雪来临前,把‘冰喉峡’给我用巨石和沉船堵死!彻底封死他们的海上命脉!”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没有海路,他们就无法交易皮毛和掠夺来的物资,无法获得过冬的粮食和铁器。寒冬,就是我们的盟友。饥饿和寒冷,会替我们敲碎‘冰牙堡’的大门。”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残酷,“至于被抢走的夜魇幼龙……阿墨会负责找回。活着的,带回来。死了的……就留在深渊,成为对敌人的警告。”

      “至于复仇……”梅尔莫斯看向那个独眼头领,眼神平静无波,“等‘裂冰者’的人饿得拿起武器反抗他们的酋长时,等他们打开堡门祈求宽恕时……那时,才是用血祭奠亡魂的时刻。而现在,保存力量,让寒冬替我们挥刀。”

      冷酷、精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残酷的自然环境),将自身损失降到最低,给予敌人最漫长痛苦的折磨……这是属于维京公爵的权谋与铁血。议事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那些原本叫嚣着复仇的战士,看着主位上那个年轻却如同冰山般不可撼动的公爵,眼中充满了敬畏,还有一种被冰冷的理智浇灭热血后的……心服口服。

      深夜。暴风雪似乎更大了。梅尔莫斯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公爵塔楼的顶层房间。这里没有仆从,只有简单的石床、一张巨大的书桌(堆满了地图和卷轴)、一个武器架,以及壁炉里跳跃的、相对微弱的火焰。

      他脱下冰冷的锁子甲和皮甲,露出精壮的上身。五条悟的“视线”猛地一凝!

      那不再是咒术师光滑紧致的肌肤,而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狰狞的爪痕,有利器留下的深色疤痕,有冻伤留下的印记,甚至有一道斜贯整个背部的、如同蜈蚣般扭曲的陈旧刀伤!每一道伤疤,都诉说着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惨烈搏杀,是维京公爵王冠下最真实的底色。

      梅尔莫斯似乎毫无所觉。他走到水盆前,用冰冷的雪水用力搓洗着脸颊和手臂,试图洗去疲惫和血腥气。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伤痕累累的胸膛滑落。

      他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防风板。风雪瞬间灌入,吹乱了他的金发。他沉默地望着窗外被暴风雪彻底吞噬的世界,望着那片他必须守护的土地。壁炉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映照出那双湛蓝眼眸深处,深不见底的疲惫、孤寂,以及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磐石般的坚定。

      没有温润如玉,没有白切黑。只有被风雪和重担打磨出的、如同北海礁石般的冷硬与沉默。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孤独的灯塔,承受着最猛烈的风浪,只为给黑暗中挣扎的子民指引方向。

      阿墨巨大的头颅从露台外探进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担忧的呜咽声。梅尔莫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冰凉坚硬的鳞甲,动作是今夜唯一流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没事,阿墨。”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几乎被风雪声淹没,“明天……还要去‘嚎哭深渊’。”

      “梅斯——!” 五条悟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房间里温暖明亮,窗外是东京都宁静的夜色。没有风雪,没有血腥,没有沉重的王冠。

      是梦。一个过于真实、冰冷彻骨、又沉重得让他窒息的梦。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梅尔莫斯正安静地睡着,金色的发丝铺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在温暖的被褥和柔和灯光下,他的睡颜显得安宁而美好,带着五条悟熟悉的温润。白皙的肌肤光滑紧致,没有梦中那些狰狞的伤疤。

      五条悟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梅尔莫斯光滑的肩头,仿佛要确认那些伤痕只是幻觉。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剧烈的心跳稍稍平复。

      但梦境中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沉重感,却久久不散。

      他看着梅尔莫斯沉睡的脸,脑海中不断交替闪现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一个是眼前这个会对他笑、会纵容他胡闹、会和他并肩作战的爱人;另一个,是梦境中那个站在风雪王座上、背负着整个冰海孤岛的生杀重担、伤痕累累、眼神孤寂如同万年寒冰的雅尔公爵。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那是……另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的梅尔莫斯吗?

      五条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的梅斯,那个总是温和笑着、强大而包容的梅斯,他的灵魂深处,或许本就栖息着这样一个为了责任和守护可以燃尽一切、将自己锤炼成最冰冷武器的维京王者。那份沉稳,那份决断,那份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冷酷智慧……并非凭空而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五条悟。他猛地将熟睡中的梅尔莫斯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隔绝掉所有可能的风雪和伤害。

      梅尔莫斯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嘤咛,在五条悟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安心的弧度。

      感受着怀中真实的体温和心跳,五条悟才缓缓放松了力道,但手臂依旧紧紧环抱着。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梅尔莫斯带着清冽气息的金发里,苍蓝的六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

      还好……还好你在这里。还好……你的伤痕,由我来抚平。你的战场,由我来分担。你的笑容……只为我绽放。

      他收紧了手臂,像是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低声在爱人发间呢喃: “梅斯……永远别变成梦里那个样子……你的王冠和战场,有老子在呢。”

      窗外,东京的夜色温柔而宁静。而五条悟的心底,那个风雪王座上的孤影,却如同烙印般,再也无法抹去。那是对另一种可能的惊鸿一瞥,也是对他此刻拥有的、最珍贵之物的……刻骨认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外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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