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新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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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瑶再次醒来时，耳边先落进一声轻柔温和的呼唤，是护士小姐拿着体温计走近，笑意浅浅地俯身“语竹小朋友，起床啦，来，咱们测一下体温好不好？”
姜瑶迷糊地睁开眼，窗外的暖阳恰好落在她的脸颊上，暖融融的。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在身前的护士身上，脑袋里还晕乎乎的，像是塞了一团棉絮，只能下意识跟着护士的指引，乖乖配合着完成了晨间的各项检查，全程都带着几分茫然的怔忪。
等护士离开，姜瑶扶着病房的墙壁慢慢走到洗漱台前，抬头看向镜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镜中的小女孩眼轮廓竟与林语竹有七分相似，只是没有后来的温婉锐利，多了满满的稚气与懵懂，脸蛋圆乎乎的，看着约莫只有五岁的模样，那双眼睛清澈却带着一丝未散的茫然。
姜瑶心头一紧，脚步都带了几分急切，连忙快步跑到病床边，默默在心里核对信息——她此刻的身份，果然就是林语竹，只是算下来，她如今该是六岁了。
她独自待在三人间的病房里，床位间用蓝色的布帘隔开，另外两张病床皆是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自她醒来后便没见过半个病友。
白日里，除了医护人员按时进来查房检查，再无其他大人露面，一日三餐也都是护士小姐细心地送到床头，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与偶尔的仪器轻响。
姜瑶忽然想起上次昏迷前，似乎隐约瞥见了一道模糊的大人身影，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期许，暗下决心夜里晚点睡，守株待兔总能等到那人出现。可她如今顶着一副六岁孩童的身子，生物钟终究难敌，方才还强撑着睁着眼，没过多久便抵不过浓重的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姜瑶隐约感觉到有一双温热的大手，正轻轻柔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轻缓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将她从睡梦中慢慢唤醒。她睫毛轻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撞进一张布满细碎皱纹的脸庞里，女人的眼神复杂交织，藏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又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与尴尬，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姜瑶心头一紧，她没有半分原主的记忆，面对这张陌生的脸，一时之间竟手足无措，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下一秒，女人忽然红了眼眶，俯身将小小的她紧紧搂进怀里，怀抱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力道轻柔却又怕抓不住一般，声音哽咽着，满是疼惜地一遍遍呢喃“语竹，我的语竹，妈妈来了，是妈妈呀……”
次日女人把姜瑶从医院接走时，只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一路牵着她的手快步走，步履里藏着难掩的仓促。
姜瑶后来才从妈妈零碎的念叨里知晓，这段日子家里早已乱作一团，妈妈想要离婚离婚，但是爸爸听后便对她拳脚相加，妈妈先前本想带着原主偷偷逃跑，没成想半路被拦下，小语竹本就身子弱，经此一吓一折腾便大病一场，狠心的爸爸竟直接将她丢在医院，不管不顾，连医药费都是妈妈东拼西凑借来的。
如今妈妈好不容易把手续办妥，便立刻带着她来了这城中村的出租屋——这里偏僻又简陋，却是她们能找到的、离那个男人最远，也最廉价的容身之所。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小的一室一厅，墙面是刚简单刷过的白，还透着些许未干的潮气，家具更是少得可怜，
一张旧木桌、两把小板凳，以及里间卧室里一张勉强能容下两人的单人床，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纸箱，一切都还透着几分潦草，称不上多好，却被妈妈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窗台都擦得发亮，角落里摆着一盆从路边捡来的小绿植，蔫蔫的却透着点生气，让这狭小逼仄的屋子，有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姜瑶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竟生出一丝安稳，这算不上温馨满溢，却有着妈妈拼尽全力撑起的踏实，是专属于她们母女俩的小小天地。
夜里，妈妈铺好单薄的被褥，将姜瑶搂进怀里睡。小小的身子贴着妈妈温热的胸膛，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声，姜瑶紧绷多日的心彻底放松下来，即便床板有些硬，被子也不算厚实，却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次日一早，妈妈难得歇了零工，牵着姜瑶的手逛集市集市。
集市里人声热闹，摊铺一家挨着一家，妈妈拉着她在摊子前慢慢挑拣，几番比对后，选了两套纯棉的小衣裳。付钱时，妈妈从帆布包里拿出钱包，利落数出几张纸币递过去，指尖带着常年做事留下的薄茧，她自己穿的衣服虽不是新款式，却洗得干净平整，给姜瑶买衣服时，眉眼间满是干脆，半点不舍都没有。
姜瑶乖乖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从没有吵着要别的玩意儿，全程都透着股贴心的乖巧。等妈妈拎着装好衣服的袋子问她喜不喜欢时，她立刻扬起圆圆的小脸，声音软乎乎的，眼里还带着亮闪闪的笑意“喜欢，妈妈买的都好看！”
妈妈听得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顶，掌心的温度熨帖又温暖，看着女儿这般懂事贴心，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语竹真是个乖孩子，有你在，妈妈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现在正是暑假，姜瑶不需要上学，趁着午后妈妈在屋里收拾东西便跑出去玩。这城中村的院子是几户人家共用的，杂乱却热闹，她没跑几步，便瞥见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小男孩，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污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长得遮住了眉眼，被一根粗糙的绳子随便扎在脑后，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正弯腰在垃圾堆里翻捡着瓶瓶罐罐，小小的身子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单薄。
姜瑶心头猛地一震，是韩辰逸。
即便他这般狼狈不堪，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的任务——要救赎他。
她定了定神，轻轻走上前，主动伸手帮他捡起脚边的一个易拉罐。韩辰逸像是被惊扰到了，猛地抬头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警惕与疏离，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将编织袋护在身前。
姜瑶见状，放缓了动作，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珍藏了许久的棒棒糖，那是护士姐姐之前奖励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她小心翼翼地将糖递到他面前，声音放得轻柔又软糯“给你，甜的，我没有恶意。”
韩辰逸盯着那根裹着彩色糖纸的棒棒糖看了许久，又抬眼打量着眼前干干净净、眉眼温和的小姑娘，眼底的戒备渐渐松了几分，迟疑着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过了那根棒棒糖。
也正是这颗糖，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隔阂，他们终于得以说上话，在这杂乱的城中村小院里，两个小小的身影，第一次有了交集。
之后几日，姜瑶总爱来院子里待着，院里的旧秋千成了她常待的地方。她抱着秋千绳轻轻晃着，白棉布的裙摆随秋千起落轻轻翻飞，脚下的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土。
她坐在秋千上晃，时不时侧头看向不远处的韩辰逸，絮絮叨叨地同他说话，说妈妈今早给她煮了甜甜的南瓜粥，说集市上看到的小花猫有多可爱，说墙角那盆小绿植又冒出了新芽。
可韩辰逸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回应她，他依旧坐在稍远些的旧木椅上，怀里抱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编织袋，脏兮兮的小脸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眼淡淡瞥她一下，便又垂眸望着地面，沉默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即便姜瑶说得热闹，他也只是静静听着，不搭一句话，却也没有像别的孩子那般不耐烦地跑开，就这般陪着她，守着一方小小的角落。
夕阳渐渐西斜，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院子里的光影被拉得老长。姜瑶正说得兴起，院门口忽然传来妈妈温柔的呼唤。
“语竹，快回家吃饭啦，粥要凉了。”她这才停下晃悠的秋千，抬头一看，才惊觉太阳都快沉到远处的屋顶后了，霞光铺了满院。
她连忙从秋千上跳下来，快步跑到韩辰逸面前，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在同他郑重约定一般，笑着开口“韩辰逸，我要回家吃饭啦，明天我还来这里找你，我们明天见好不好？”
她明知对方大概率不会回应，还是自顾自说完，又朝他挥了挥小手，才转身朝着家门跑去。
晚饭时，小小的木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还有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妈妈看着姜瑶眉眼带笑、胃口极好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问道：“我们语竹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呀？吃饭都比往常香了不少。”
姜瑶握着小勺子的手一顿，随即扬起甜甜的笑脸，眼底满是雀跃，语气轻快地答道“妈妈，我今天交到新朋友啦！”
妈妈闻言，勾了勾嘴角，只当是她在院里认识了同龄的小玩伴，温柔地叮嘱她要和朋友好好相处，又往她碗里多夹了一筷子青菜。
第二日一早，姜瑶吃过早饭，便迫不及待地揣了两颗妈妈给的水果糖，一溜烟跑到了院子里。旧秋千还在原地轻轻晃着，墙角的阴凉处空荡荡的，昨日韩辰逸坐着的那把旧木椅，此刻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却不见那个小小的、脏兮兮的身影。
她心里的欢喜瞬间淡了大半，慢慢走到秋千旁坐下，双手无力地垂在秋千绳上，没了往日的活力，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风轻轻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院子里偶尔传来邻里走动的声响，衬得她愈发孤单。她望着那把空椅子，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与伤心，连口袋里的水果糖，都没了昨日想分享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新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