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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南下   年节的 ...

  •   年节的余味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里尚未散尽,枝头残雪映着初升的日头。

      安王府门前,车马已然备齐,两辆宽敞的桐油马车并十数名精干护卫,静候启程。

      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

      萧以安斜倚在马车旁,肩上搭着银狐裘坎肩,脸色比年前红润许多,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长途跋涉前的惫懒。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那是昨夜谢珏亲手给他系上的。

      思及此,萧以安弯眼笑了笑,眉眼间满是温柔。

      谢珏站在车下,正低声与王府管家福顺交代着最后几项京中事务。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冷峻而专注。

      唯有目光偶尔扫过车厢旁时,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都打点妥当了?”轻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棠牵着谢瑜,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靛蓝棉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关切。

      谢珏转身,接过母亲手中的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食物的温热香气:“娘,都妥了。您和小瑜在京中,万事小心。”他声音沉稳,带着安抚。

      “哥,你们要快点回来呀!”

      谢瑜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不舍,她松开沈棠的手,跑过去抱住谢珏的腿,又踮起脚朝车厢里的萧以安挥手,“王爷哥哥,早点回来陪小瑜儿和小昀儿玩呀!”

      此行江南之行凶险,萧昀自幼在京城,虽说如今放下了戒备,但总有些惊弓之鸟。

      萧以安和谢珏商议将萧昀拜托给沈棠照顾着。

      萧以安笑着一把抱住她,“等王爷哥哥回来给你和小昀儿带江南最好的小风车,好不好呀?。

      谢瑜高兴地拍手,“好呀好呀,谢谢王爷哥哥。”

      而后她挣脱着下来,拉着一旁不舍的萧昀,“放心吧,王爷哥哥,我也会好好保护萧昀弟弟的!”

      “好,那就先谢谢我们小瑜姐姐了。”萧以安笑着打趣她。

      谢瑜似乎很满意这个称呼,仰着头哼哼。

      萧以安蹲下来,摸了摸萧昀的脸。

      原本瘦得似只有一层皮的脸庞,终于养出来一些软乎乎的肉。

      近日王府的膳食自然很好,每日用膳后,还专门给萧昀备了一碗骨头汤。

      “萧昀,在家等我和谢大人回来好吗?”

      萧昀看着他的眼睛,抓紧了手中的娃娃。怯生生道:“好,我等、等王爷哥哥和谢哥哥平安回来。”

      “乖昀儿。”

      ·
      沈棠走到谢珏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大氅的领口,动作细致而温柔。

      她的目光在儿子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越过他,看向车厢旁和谢瑜他们说着话,眼神却一直胶着在谢珏身上的青年。

      “此去江南,路远迢迢,查案固然紧要,但……”

      沈棠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谢珏和竖着耳朵的萧以安能勉强听清,“你二人,更要顾惜自身。伤才好利索,莫要逞强,饮食寒暖,多上心。”

      她顿了顿,目光在谢珏和车厢之间微妙地流转了一下,带着了然与更深的嘱托。

      “互相照应着,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这话说得含蓄,却字字落在实处。

      谢珏郑重地点头:“娘放心,儿子省得。”

      一旁的萧以安耳根微热,沈棠那意有所指的“互相照应”让他心底泛起甜意,又有些被长辈看破的赧然。

      沈棠作为过来人,很多事情不应说明她亦能懂,更何况是一个母亲。

      萧以安清了清嗓子,笑容灿烂地保证:“沈姨放心!有我在,定会把谢、谢卿,都照顾得妥妥帖帖,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让少!回来给您带江南最好的花雕!”

      沈棠被他逗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伸手牵过有些怯怯的萧昀和又高兴又不舍得的谢瑜,“那沈姨可就等着了。快启程吧,莫误了时辰。”

      她最后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又对萧以安慈爱地笑了笑,便拉着依依不舍的谢瑜退开几步。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送别的目光。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声响,载着三人驶离了安王府,驶离了尚在年节余韵中的长安城,一路向南。

      ·
      车厢内,暖意融融。

      萧以安挪了挪位置,几乎挨着谢珏坐下,肩头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手臂。

      “沈姨……”萧以安凑近谢珏耳边,带着点狡黠的低语,“似乎什么都知道。”

      谢珏的目光从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枝残雪上收回,落在萧以安近在咫尺的脸上。

      萧以安眼底的笑意显然,带着点得意,又藏着亲昵的依赖。

      他“嗯”了一声,没多言,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萧以安将滑落肩头的狐裘坎肩往上拉了拉,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肩膀还酸么?”谢珏问,声音低沉。

      “早好了!”

      萧以安立刻挺直腰板,随即又懒洋洋地歪回去,故意将受伤的左肩往谢珏那边送了送,拖长了调子,

      “不过……谢大人要是想再检查检查,本王也是不介意的。”

      谢珏瞥了他一眼,没接这明目张胆的撩拨。

      只是从身旁的包袱里取出一个还温热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晶莹剔透的梅花糕,散发着清甜的米香和梅子的微酸。

      这正是沈棠亲手做的。

      “垫垫。”他将油纸包递到萧以安面前。

      萧以安眼睛一亮,拈起一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还是沈姨疼我。”

      他咽下糕点,又拈起一块,极其自然地递到了谢珏唇边。

      谢珏垂眸看着递到嘴边的糕点,又看看萧以安亮晶晶含着期待的眼神。

      车厢内空间私密,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沉默一瞬,微微低头,就着萧以安的手,将那小块梅花糕含入口中。

      温软的唇瓣不可避免地擦过萧以安的指尖。

      萧以安指尖一麻,迅速收回手,藏在袖中捻了捻,脸上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谢珏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
      “江南织造局……”

      萧以安懒散地剥着福顺塞进来的橘子,将一瓣晶莹的橘肉递到谢珏嘴边,这次谢珏很自然地张口接了。

      “吴有德死前咬出的那条线,还有青铜镜案里牵扯出的那几笔说不清道不明的亏空款子,源头都指向了那里。看来这锦绣江南的绫罗绸缎底下,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淤泥。”

      谢珏咽下橘瓣,眼神沉静:“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能在吏部考功司和工部之间玩转乾坤,把手伸到玄镜司眼皮底下制造混乱,织造局里的能人,只怕不止一个两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陛下让我们明察暗访,也是忌惮其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怕什么?”

      萧以安嗤笑一声,又塞给谢珏一瓣橘子,自己也吃了一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再深的淤泥,挖开了晒在日头底下,也得发臭现形。”

      谢珏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线条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几分:“好,我也会同王爷一起。”

      萧以安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谢珏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谢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
      十数日后,官道两旁的景致已大不相同。

      积雪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泥土气息和点点新绿。

      空气变得温润,风也柔和起来,带着若有似无的潮气。

      抵达江南重镇,姑苏城外的码头时,已近黄昏。

      落日熔金,将浩渺的太湖水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他们的车马并未直接驶入喧嚣的姑苏城门,而是在城外一处较为僻静的私人码头停下。

      早有两艘不大却颇为精致的乌篷船等候在此,船身刷着桐油,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玄镜司在江南的暗桩提前安排好的。

      众人下车换船。

      踏上摇晃的甲板,水波荡漾。

      谢珏不动声色地挡在风口处,用身体为他隔开微凉的湖风。

      船夫是沉默精干的中年汉子,朝谢珏微微颔首,便撑起长篙。

      两岸粉墙黛瓦的民居临水而建,石阶一级级探入水中,偶有妇人蹲在石阶上浣衣,棒槌声清脆。

      间或有精巧的画舫擦肩而过,丝竹管弦与女子娇笑声隐隐传来。

      “果然是好地方,温柔乡,富贵窟。”

      萧以安倚着船舷,看着眼前流淌的繁华,桃花眼里映着水光,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语气却有些意味深长。

      谢珏站在他身侧,目光沉静地掠过那些灯火渐起的楼阁:“温柔乡下,未必没有噬人的漩涡。

      前方河道转弯处,一艘破旧的小渔船正慢悠悠地划过来。

      船头蹲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渔夫,正费力地收着渔网。

      网里只有几条巴掌大的小鱼,在夕阳下徒劳地蹦跶着。

      老渔夫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愁苦。

      “唉,这日子是越来越难熬喽!”老渔夫的声音不高,带着浓重的吴语口音,不知是和旁边船上的人抱怨还是在自怨自哀。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晚霞,“鱼打不着几尾,水里捞上来的净是些晦气东西!前几天老李头那船,在菱角湾那边下网,捞上来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沾着水草,黏糊糊的,看着像……像一大把头发,吓得他直接把网都扔了!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他啐了一口,继续嘟囔:“还有城西柳婆子,她家丫头在织坊做活的那个,前两天不也……”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神秘秘,“哎,你听说了不?说是那婆半夜去河边洗东西,看见水里漂着个白花花的东西,吓得她魂都飞了,回家就病倒了!你说说,这河里最近是怎么了?尽出些怪事!”

      老渔夫的声音不大,却顺着水波清晰地飘了过来。

      乌篷船内,萧以安脸上的慵懒笑意淡去了几分,桃花眼微微眯起,看向那老渔夫的方向。

      谢珏依旧站在船头,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静无波,仿佛只是听着市井闲谈。

      但萧以安敏锐地捕捉到他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老渔夫没注意到这边船上的动静,见邻船上的人没什么反应也自知无趣,兀自唉声叹气地划着小船,渐渐与他们错开,隐入了旁边一条狭窄的支流。

      ·
      暮色朦胧,姑苏城的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两岸的灯火倒映在粼粼水波中,如同流淌的金河。

      丝竹声、笑语声重新成为主调。

      “头发……白花花的东西……”

      萧以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模糊,细想下却诡异的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向身旁的谢珏。

      “谢卿,看来这温柔水乡,给咱们的见面礼,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谢珏的目光落在萧以安带着冷诮笑意的脸上。

      “水下的东西,总要浮上来的。”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只是时候未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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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日更,每晚20:00点更新嗷 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呀,可以多发发评论,我看到了都会回复大家的! 目前双开,另一本一周三更喜欢的宝宝也可以看看! 祝大家看文愉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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