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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贵客来访 王义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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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义仲这边还在不知如何是好着,一边是至交好友,一边是抽抽噎噎的妻儿,怎么选怎么说,都是抉择。
但谈寻雁可等不了了,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是她和她弟弟的错。现如今有错在先的人抢先扮上了可怜,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该决策的人还在为了自己的面子犹豫不决,却把她们受了真正委屈的姐弟俩留在议论纷纷的中央。
听这四周人群里若隐若现的,似乎是指责的声音,谈寻雁忍不了了。不是谁先哭出来谁就有理的,也不是只有爱哭的孩子才能获得庇佑的。
她弟弟就从来都不爱哭,但谈寻雁却不会让他受到委屈。
谈寻雁冷下了脸,手背推了下父亲挡在自己面前的身体,难得的冷淡开口。
“世叔,王夫人,今日之事,确是我与幼弟动手打了令郎,但我却不觉得这是我们的错,一切事情我皆有解释。幼弟随年幼,可他推倒令郎却是被逼急所致,既然令郎说不清楚,那事情的经过便由我来说吧。”
谈寻雁对外一直是柔和待人的形象,现在难得敛去了温和,连内里都透着冷意。她脊背挺得笔直,年纪不大的女孩却亭亭玉立,目光清亮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对着那两个比她高大骇人的大人微微颔首,却没半点气弱,语气礼貌却无半分退让。
“起初,幼弟与令郎只是院中玩耍,但不知为何,令郎却突然与幼弟耳语起来,只一句话,便使的幼弟暴走推搡起了令郎。我不明白,幼弟在家中虽顽皮,但绝对不是故意害人之辈,人不犯他他不犯人。我从与幼弟自小一同长大,深知他的为人,就像世叔与夫人深知令郎一般。”谈寻雁眼神更冷了几分,撇向王崇宁。“所以我倒是想问问,令郎,到底与我幼弟说了什么,才使得他暴起呢?”
王崇宁被这一眼看的浑身一震,嘴唇都有些泛白,到底是半大的孩子,他早已经不敢说话了,浑身都在细细的发着颤。
谈寻雁心底嗤笑一声,收回眼神。“我知小儿争执本是常情,故而起初我只当劝和便了。可令郎口中吐出的,可并非孩童戏言,而是戳人肺腑的恶语——他明知晓幼弟自小失恃,却偏以‘有娘生没娘养’相辱,这骂的何止是幼弟,更是我那早逝的母亲!是我全家的逆鳞!”
她眼眶渐红,嘴唇也在不易察觉的发抖。“我母亲一生温婉贤淑,虽不幸早逝,却绝容不得旁人这般轻贱;幼弟心性纯良,只因缺失母爱便遭此羞辱,我这个做姐姐的,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那一巴掌,不是我意气用事,而是替令郎教训他不懂尊长、不知避讳的失德,更是守住我谈家的底线。”
谈寻雁四下看去,视线最后落到了方艳身上,与她对视着,一字一句的说。“夫人要说法,那我便直言:此事错不在幼弟,更不在我。若令郎肯为方才的恶语向幼弟、向我母亲致歉,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要我为护着家人、惩戒无礼而道歉,恕我万万不能——人可欺,我母亲的名节不可辱,我谈家的底线更不可破!还请夫人,明辨是非。”
最后四字,谈寻雁说的铿锵有力,眼神也坚定不移的看着王义仲和方艳。
谈寻逐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喉头哽住,眼尾泛着薄红。
丢脸,好丢脸,让姐姐挡在前面护着,自己在后面抹眼泪,真丢脸。
谈寻逐这样想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忍都忍不住,他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因为每当他去想的时候,脑子里只会出现姐姐挡在他身前的单薄背影,像把出的利剑一般。黑色如瀑的黑发和头上带着的那支辨不清形状的玉珠簪子——那时他给姐姐做的,很丑,但姐姐很喜欢,每天都会带着。
模糊的东西或许从这一刻就已经明了了,只是谈寻逐还没有发觉罢了。
谈宏彦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想他或许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看过自己的女儿。这些年他总是忙,待在外面的时间比家里要多得多。
他以前只知道,儿子自幼丧母,他又时常不在家,亏欠了他太多。但他不知道怎么补偿,好在他的大女儿可以把小儿子照顾的很好,所以他认为,这就够了。
但其实这远远不够,他怎么也忘了,他的大女儿也不过只比儿子大了几岁而已啊,她也失去了母亲,她不过也是个孩子,就因为太早明白懂事,所以总是被忽略。
于是直至此时此刻,谈宏彦才明白,他亏欠最多的人不是妻子,不是儿子,而是他的女儿,那个懂事的,从来没让他操过一点心的女儿。
谈寻雁说的太强势又有理,王义仲也不好意思在说些什么,周围的视线太过灼热,他只好先压着自己的儿子和夫人道了歉,然后草草的结束了宴席。
方艳倒是没什么,她主要就是想搞砸这场宴席而已,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道歉便道歉了,反正王义仲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不过王崇宁就没那么好过了,宴席结束宾客们走光了后,他被王义仲压着跪在家中祠堂里,手抄了十几遍《弟子规》——一天一夜。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谈寻逐回到家后整个人改头换面了一般,不再只想着玩乐捣蛋,渐渐的开始和谈寻雁学着管理府中。对待课业也认真了起来,学堂里先生的评价慢慢的就从淘气变成了“知刻苦,有毅力”。
于是到了现在,谈寻逐已经逐渐可以接手府中的各种事物了。大大小小都有,小到吃穿用度、茶米油盐、下人们的调配和月钱等等。大事则是一些庄子上呈交上来的账目和接待一些来访的宾客等等。
有了弟弟的帮衬,谈寻雁也终于闲下来有机会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她了解自己的弟弟,于是也就放心偷懒,所有小事几乎全权交给了谈寻逐负责,只有些账目上的或者来访客人时,她才会在谈寻逐身旁陪同一会,避免弟弟应付不过来。
这次也一样,谈寻雁带上遮挡面部的白纱,便匆匆跟着来叫她的小丫头走了。
管家说的客人正在正厅候着,远远的谈寻雁就看到正门前站着的五六个个高大威武的侍卫。那几个侍卫腰间佩刀,个头窜天快要与门框同高,就安静的矗立在门两侧,一动不动,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好大派头的客。
她心头一动,疑虑顿生。
往常家里来的客大多都是父亲衙门的同僚下属或地方上来县里的乡绅商户等等,如今却来了位排场如此之大的京里头的客,是他们从未应对的。
谈寻雁当即下了决定,赶忙让人去通传自己的父亲此事,她实在是怕自己与弟弟应付不过来这人。
想必管家把人放进来喝茶也是被这些个带刀侍卫的威严给唬住了,不敢擅自做决定怕给谈府惹上事端,才出此下策的。
被交了加急任务的小丫头急急忙忙又跑了,正遇上了同样赶来的谈寻逐。
“小少爷。“小丫头叫了声,跑的急。
谈寻雁闻声回过头,就见谈寻逐一脸不明说以的,他挠挠头,又看见姐姐严肃皱起的眉头后,更不解了。
“阿姐,这是怎么了?”
看见弟弟,谈寻雁的眉头松了松,抬手让谈寻逐过来自己的身旁,随后压低声音说:“这次屋里头的客人恐怕是不简单,咱们两个想必是应付不过来,我已派人去找父亲了,一会你跟在我后面进去,切莫着急。”
谈寻逐还没见过什么客能让阿姐如此的,谁知抬头一看门口那站成一排的镖型大汉就瞬间明白了。
怪不得,当真是不简单,进主家却不卸刀,还真在门口镇宅似的气势汹汹,谈寻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到底是来做客的还是来劫府的?
“走吧。”谈寻雁安抚似的拍了拍弟弟的手臂,带着他走进去。
谈寻逐敛去了脸上的神色,正色跟在姐姐后面走,路过那群镖型侍卫时也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的同姐姐走进正厅里。
此刻,屋里的管家正坐立难安着,门外迎面走进来的两人一下子被他捕捉到,顿时他就松了口气,赶忙上前去,恭敬的低声道。
“小姐,少爷,你们终于来了。”
老管家擦着额角的薄汗,被吓得腿都软了,他活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有谁,去主家做客带着这么些个膀大腰圆的侍卫的,凶神恶煞一般的站在这儿,跟找茬的似的。
见老管家的眼神老往旁边示意,谈寻逐看过去,又是被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屋外头发几个就够唬人的了,却没想到这屋里头更是藏有乾坤。
只见那桌子左侧正坐着一个眉目清朗的青年,那青年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大概二十一二的样子,面带着和善的微笑,指尖捏着一只小巧精致得白玉茶杯。
看上去温润玉如,没半点攻击性。
然而乾坤却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