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攸廿

10、哄人

　　大清早，广南北区写字楼，某层公司茶水间内飘出阵阵咖啡茶香，以及窸窸窣窣地说话声。

　　“听说了吗？郑总监昨天车被人撞了？”

　　“啊？真的假的？严重吗？”

　　“好像不严重，人没事。不过听说……开车的不是他本人。”

　　“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个挺年轻的女孩儿……有人猜是不是……”

　　“这个我知道!我叔叔在那上班，听他的描述好像是主管的m……”

　　声音压得更低，伴随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

　　郑奕端着空杯子走到门口，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个员工略显尴尬地打了声招呼，迅速散开。

　　郑奕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接完水沉着脸回了办公室。

　　到底谁走露了风声？

　　昨天处理完事故已经很晚，又把受惊的乔汐送回家，折腾得筋疲力尽，最关键的是，陈茉自己打车走了，之后就再也没理过他。

　　他坐在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昨晚发出去的几条信息上：

　　【茉茉，到家了吗？】

　　【昨天那个真是我一客户的妹妹，临时有事借车用一下，没想到出这种意外。】

　　【你别多想。】

　　【别生气了老婆，下次不会了……】

　　对面一直没回复，绿色的对话框孤零零躺在一旁。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又打字过去：

　　【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吧，到时候我再跟你解释清楚，好吗？老婆，你想吃什么？】

　　信息依旧石沉大海。

　　一分钟过后，正当他打算拨打电话时，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进。”

　　进来的是小助理，抱着一堆文件，说着标准的助理口吻：“郑总监，甄氏基业负责人到了，现在在会议室等候。”

　　“甄氏基业？”郑奕皱眉，没什么印象，“对方负责人叫什么，有预约吗？”

　　“有的，郑总监。”助理说，“对方前几天就已经预约今天的合作会议，您亲自点头同意的，至于叫什么不是很清楚。”

　　郑奕不悦道：“你怎么办事的，底细都没搞清楚就敢把人放上来？”

　　“这个我不太清楚，乔主管带上来的。”助理应付自如，毕竟对方看着就来者不善。

　　一句话堵住郑奕的嘴，眉头紧锁，想不明白乔昕把人放上来做什么。

　　助理跟在他身后进入会议室，很明显看到原本倨傲的男人在看到会议室乙方对面的女人时猛地一僵。

　　整个会议室静到落针可闻，单是气势上，对面秒杀她们公司。

　　甄氏基业负责人旁边的女人眸光如炬，一一瞥过在座各位，最后定格在对面C位的女人身上。

　　身后随行助理递上合同，先是介绍负责人谭晴组长，再是身居高位的运营官，“这是我们公司的运营主管秦箬殊，秦主管。”

　　话音刚落，秦箬殊朝对面的人抬了下手：“幸会，乔主管。”

　　乔昕不动声色回握：“还是先谈工作吧，秦主管。”

　　“也对。”秦箬殊轻笑了一声，视线落在旁边坐立难安的男人身上。

　　助理左瞧瞧右看看，抬眸对上对方助理的目光，从中品出了硝烟的味道。

　　……

　　家里的空气比昨天更沉闷，赵菊大概从她儿子那里听了个模糊大概，看陈茉的眼神多了点审视和不满，但意外地没再多嘴，只是摔摔打打地做着家务。

　　陈茉看着手机屏幕上郑奕发来的那条邀约吃饭的信息，只觉得讽刺。

　　妹妹？哪来的妹妹？什么时候认的她怎么不知道。

　　一口一个妹妹，叫得那么亲热，张口就来，撒谎不打草稿，也不怕闪着舌头。

　　她手指动了动，没回复，直接按熄了屏幕。

　　心里堵得慌，不想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房子里，她换上一身简单的T恤，拿了包和遮阳伞。

　　走到玄关处换鞋，赵菊从厨房探出头，撇撇嘴：“又出去？天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陈茉当没听见，径直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却觉得比屋里畅快多了。

　　坐公交在商业街附近下车，正好收到了童妤的消息。

　　【童童】：茉茉茉茉！箬殊去收拾那个死渣男了，你看好咯，那俩人的嘴脸真是太可憎了！

　　【童童】：我要是在现场，非得给他一棒子！死渣男，还有脸坐在那！这里勾搭一个还不够，连人家妹妹都要舔上去，真是太不要脸了！！！

　　【童童】：图片.JPG

　　陈茉： ？

　　咋啦这是？

　　点开照片，看到郑奕她这才明白秦箬殊去他们公司了，原来昨晚说要收拾他是真的。

　　没空心疼渣男，动了动手指回复了几条信息。

　　【舒服了，谢谢若殊，我很开心 （＾▽＾） 】

　　【他没有欺负你吧？】

　　【别给他送业绩了，太便宜他了。】

　　【童童】：支持！死渣男就该待在臭水沟里，出去乞讨都没人理！

　　【童童】：气得我想写举报信，举报渣男不检点……

　　【箬殊】：没事，我有分寸。

　　陈茉倒是不怀疑，报复无非就是肉.体和精神上的折磨，显然秦箬殊选的是后者。

　　她没再关注，揣好手机走进商业街里。

　　路过街角新开的一家甜品店，透过玻璃窗看到橱窗里摆着精致的小蛋糕，其中一款动物塑型的甜品十分漂亮，单是看着心情都变好了。

　　但她也只是看了几眼，知道自己买不起，无数次被价格劝退，这次也一样。

　　“舅舅！我要玩那个，快带我去带我去！”

　　宽阔的街道人声鼎沸，掺杂着小摊铺电子喇叭的叫卖声，还没到晚上便已热闹起来。

　　“出来时就说好了不能玩这些项目，不能出尔反尔哦。”

　　“舅舅，大骗子！”

　　耳边响起稚嫩熟悉的孩童声，转过头却只看见熙攘的人群。

　　陈茉一度怀疑自己幻听了，不然怎么会联想到覃阳了呢？

　　真是魔怔了……

　　走了几分钟，她在一间手工作坊停下，抬头看了眼熟悉的招牌，恍惚了一瞬间，门口的风铃随风飘扬，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人来人往。

　　她站在门口，静默无闻，西下落日给她镀了一层光，随性又温和。

　　身后有人长久注视着她，而她浑然不觉。

　　直到店主送走顾客，冷不丁看到她，瞬间惊喜起来，拉着她进去。

　　“咦？那不是漂亮姐姐吗？”许时意仰头看向自家舅舅，手上还拿着一大棒棉花糖。

　　覃阳看着她进入店内，按下蠢蠢欲动的心，听到外甥女的声音，下意识点了点头。

　　许时意张口吞掉棉花糖，天真无邪地问：“舅舅，你不去跟姐姐打招呼吗？”

　　“舅舅不敢。”

　　“为什么呢？”许时意小朋友不懂。

　　覃阳对上她懵懂的眼神，弯腰蹲下去，“因为舅舅惹她生气了，还没求得原谅，不想再去烦她。”

　　“那你去哄哄她呀。”许时意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女孩子都是要哄的，舅舅你这个大笨蛋！”

　　长这么大，头一次被小孩教的覃阳，不受控制地又瞥了眼那间店，思绪瞬间清明，他掏出纸巾擦干净外甥女的嘴巴，循循善诱地问：“小意想不想去和姐姐玩？”

　　“想！”许时意猛点头，不带一点犹豫的那种。

　　听到这个答案，覃阳得逞地笑了笑，如沐春风。

　　覃阳抱着她起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欸？不是去找姐姐玩嘛？舅舅你去哪……”许时意懵懵的。

　　“嘘，饿了吧，你刚刚不是一直吵着要吃小蛋糕吗？舅舅给你买。”

　　许时意：……

　　不，她没有说过！

　　“饿了吗？茉茉……”

　　手工作坊店内，陈茉围着围裙坐在角落位置上认真打磨制品。

　　听到董橙的话，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窗外，这才惊觉太阳已经落山。

　　“没事，橙橙……”

　　董橙端了杯水过来，放在她面前，“没事什么没事，每次都这样说，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陈茉没反驳，抿了抿唇，“不是很饿，也没胃口。”

　　“收拾一下，下班了，咱俩去吃饭。”董橙的话不容拒绝，“你看你瘦的，以前多精神啊，怎么结婚反而萎靡了？”

　　“有吗？”陈茉笑了笑，心里却不置可否。

　　“当然有！”董橙怒其不争，嗔怪道：“你没结婚之前我们就认识了，那时候你多明媚啊，开朗爱笑，哪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

　　“好啦，别生气，我过得挺好的。”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董橙冷哼一声，“没有他你能更好！”

　　陈茉掩唇笑了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董橙气不过，转身从储物柜拿出零食，一脸忿忿不平。

　　陈茉拒绝她递过来的零食，扭头却看到了从门口进来的人。

　　陈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