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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浑浑噩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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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琢自从那天下午被赶出门,赶出小巷就回了家,林希住了将近十年的家,没再出过门。
空荡荡的房间很干净,也很孤独,窗帘都被摘下,床品也只有光秃秃的芯,什么也没有,一点关于林希的生活痕迹都没有留下。
阳台门一直开着,风呼呼的往屋里吹,路过客厅钻进卫生间半掩着门缝隙里,黑暗的小屋,裴琢穿着单薄的衬衫坐在他和林希一起修出来的浴缸里,靠着墙,发着呆。
整个人看起来及其颓废阴暗,看像丢了魂一样没有心了一样,浑浑噩噩的,长而脏的发,打着结一缕一缕的垂着,胡子长的吓人,双眼里的血丝更是像阴曹地府的恶鬼,没个人样。
电话铃声催命一样的响起,裴琢关了反扣在地上。
过了会又伸出胳膊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看着,麻木的脸上才泛起一丝变化,嘴角擒上笑意,眼里流出暖意。
相册上写的时间是多年前的下午,画面里是一个装修高级的连锁商场,周围的人和物被虚化,只有画面中心的林希带着清晰温暖的笑,正试着新帽子,冲镜头之后的人温温柔柔的笑。
裴琢捧着手机,贴在心口,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还是大学,他总喜欢跑到南大的图书馆里把泡在书里的林希拉出来,有时会带他逛街、买吃的,有时会带着他一起坐公交压马路,这是最低成本的约会,林希并不介意。
他们逛商场的时候,林希总是任由裴琢摆布,被安排试各种东西。
“希,你戴这个肯定好看。”裴琢总是乐忠于拉着林希试帽子,裴琢打心眼里认为,林希这样文质彬彬、文绉绉的气质最适合戴有文化气息帽子了。
林希也不反抗,他的性子柔,还软,他知道如果拒绝,裴琢一定会说出让他无法再次拒绝的话来。
比如说“我最喜欢看你漂漂亮亮的了,我就这一个愿望。”“哎呀,试一下嘛,我想看你戴。”
裴琢乐此不疲的让林希试,却没有一次真的在商场里买下那样的一顶帽子,因为价格动辄几百太不划算了。
林希试戴的时候裴琢会给他拍照片,留作纪念,那时候本来想的是,如果有机会一定给林希买下这些帽子,可最后给林希买的,总是地摊上二十块的毛线帽。
林希依旧笑着接受,不管裴琢给他什么,林希都很开心,是真的很开心。
后来裴琢有钱了,还是没有给他买上一顶。
林希也没提起过。
和裴琢向林希说的许多不了了之的承诺一样,结局都是落了空。
印象中林希总是乖顺内敛的模样,总是轻轻笑着眼里泛光的望着裴琢,柔和的不像话,即使是受了委屈,饭桌上林希憋了很久抬起头时对上裴琢时依旧是笑着的。
裴琢知道林希是个有些向往文艺的,喜欢雪,说想去看看北方的雪,喜欢北京,喜欢梅花等等,但裴琢没有一次带他出去旅游过,甚至没给他买过一件好衣服,没给过林希一点钱,即使裴琢的钱已经花不完,三四年没有陪他一起吃过饭了。
这几天,裴琢总是隔两天点外卖吃,外卖垃圾堆到大门口一直没扔掉,吃的多了忽然就开始想起林希做的菜来,每次出差回来林希总会备上一大桌子他爱吃的菜,很用心也很细致的处理食材,没有一点是他忌口的。
裴琢睁开眼,感受到屋里渐渐冷下去的温度。
一个人住的话,这个屋子太冷太大了,裴琢慢慢活动着扶着浴缸靠边站起来。
他已经没碰过烟了。
裴琢起身走到卧室,任由身体倒在大大的软床中央,手机里又打来电话,这次一连打了五六个,裴琢没有情绪地看了一眼联系人名字按了接听。
“裴总,董事会的决定你看到了吧,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
裴琢沙哑的开口,打断对方,压抑不住的愤怒之后是悲恸的哭腔。
“你可以诬陷我,也可以来告我,随时欢迎,快来啊!我等着你!有本事弄死我,反正,反正,我不想活了......呜。”
对方沉默了一会,挂断了电话,也算是给了裴琢体面。
裴琢想,或许林希才是他能白手起家的原因,给了裴琢无限的支持和气运,他一走自己什么也不是。
裴琢看着手机,再一次的打给林希,听着无法接听的播报,流着泪忏悔。
他自顾自的说“希,我对不起你,什么也没给你,我不是东西,还害你得了癌。”
裴琢边说边哽咽,床上已经没有林希的气味了,而是风吹的淡淡的凉意,裴琢心中泛起酸涩的悔意。
不知怎么又想起来去年那场大雪,林希冒着雪给他打的那通电话,那时候裴琢正急着和宋笙办事,林希不知道怎么摸到的酒店,看到不堪的那一刻眼里悲痛后的麻木,那么让人心碎。
后来又哄着骗着林希,把他哄好了却又不知悔改的和宋笙厮混,游走索取林希的情谊和爱,索取自己所需。
烦得慌、腻的不行了就和以前一样,找个借口争吵起来,摔门而去,连陪林希吃顿饭也得发发脾气显示威风。
裴琢一直刻意地不让自己去想,林希在饭馆里说的他经历的车祸,他有一瞬间很想和林希解释,解释其实那次他去找了林希的,他有去担心他,可到嘴边却没说出来,因为那时候的林希在裴琢身边,裴琢觉得他再怎么样也不会离开自己。
裴琢也不敢去想崇世瑜家门口来来往往的医生和那个清瘦到有些病态的林希,看着林希被崇世瑜抱在怀里,脆弱的像朵凋谢的花,他只能默默地将自己藏起来。
无颜以对。
裴琢更无法想象,自己之前的恶劣行径。
初见林希时,他在角落里却像颗蒙着灰的明珠,发着微光,别人丢他废纸团子也不为所动,打在他身上跟没知觉一样。
直到裴琢看到了那个作恶之人手里多了个圆规和锋利的三角尺,裴琢下意识的横叉在他们中间,像一座山挡着林希。
笑嘻嘻的观察这个眉眼及其文气的白皙少年。
他知道林希手臂上被那些人折磨的不成样子,也知道林希在雪地里被欺负到咳嗽昏厥过去。
所以林希讨厌烟味,可裴琢抽烟,以前还会避一避,后来是无所谓的朝林希吐着烟圈。
裴琢打心底觉得,不管是谁会离开,总之,他的希不会离开的。
所以会理所当然的不在乎。
翻了个身,裴琢只觉得骨头嘎嘣响,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是哪年的情景。
身边多了个清瘦皂味香气的少年,和他一起躺在这张床上,面对面睡着,鼻息互相交错着,睡得香甜。
裴琢转头看去,却是一场空,鼻尖酸涩起来。
手机上弹出了电话,裴琢看到来人的名字坐起来,极快的按了接听键。
“林希怎么样了。”裴琢语气焦急,这是崇世瑜第一次给他来电。
崇世瑜沉默了一会说“裴总,带上你的手续来一下,我让人给你办房子过户手续,希说房子还给你,他不要你的。”
裴琢听了这话心中有那么一点喜悦,他就知道希从来不会不帮他,他不会给别人太大的压力,所以不是不要,而是关心,即使换算下来的这笔钱依然杯水车薪。
裴琢侥幸的想,或许,希还爱他。
一刹那的思考过后,颓废男紧赶着说,语气从呢喃再变得小心翼翼。
“那他状态怎么样,他,还好吗?这种病,可以换肺治好吧?或者说有没有别的方案?”
崇世瑜站在窗前,阳光下,林希坐在走廊外的摇椅里,手里拿着仙女逗猫棒,小花兴奋地左扑右跳,在草坪上开心的打滚。
孙安他们提前为这片花园种下的草坪长的茂盛,连同那些那些花,也跟着焕发了生机。月季有的都长了花苞,看起来到是生机勃勃的。
崇世瑜脸上带着笑意,声音也跟着愉悦起来“你以为我比你穷?还是比不上你的人脉?”
崇世瑜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无情。“多亏了裴总,才让他得上这种病。”
裴琢哑口无言,沮丧起来“我,戒烟了,能问下他现在状态怎么样吗?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哦?要给你颁个奖吗,裴总,您的公司可是危如累卵,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崇世瑜一声冷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你好好照顾他,希,最怕疼了。”裴琢被抽干了力气,两只手扶着电话说。
“那是自然,他是我的人,我会尽我所能做到最好的照顾他,不用你个外人操心。”
电话挂断,裴琢倒在床上,只觉得被几道雷击中,脑海中只剩下“我的人”。
他们发生了吗,林希自愿的吗,凭什么,林希是个叛徒。强烈的情绪使得男人太阳穴上方的血管突突的跳。
一抹孤独又憔悴的身影浮现,那双本来灵秀美丽的眼眸变得痛苦不堪。胸膛里砰砰作响,焦躁不安的愤怒逐渐平息,裴琢叹了口气,一只手插入长发间,眉心不展。
巨大的无力感瞬间遍布全身,裴琢跟泄了气一样。他左手攀在右手无名指上,确认某些东西还在不在,是那颗只剩下一只的戒指。
凌乱长发间一双灰暗的呆滞眼眸闭上了眼的,要是还有一丝力气就好了,这样可以狠狠地给自己来上几个巴掌。
都是自己给作没的。
弄丢了一个生命中最爱的人。
难以释怀的郁结再次缠上,真不如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