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希》连绵晴空

62、必须要做的事

　　这次，坟包前站着的是两个人，两个手牵手的人。
　　阳光正盛，整个田地洒满金色的柔光，照在黑漆漆的枯树残枝和刚抽出嫩芽的作物上却别有一番风景，美的让人痴醉。
　　林希心情很好，带着笑絮絮叨叨的给父母说了很多。
　　大多是他很幸福，很开心，说崇世瑜的好，说他们以前的事儿。
　　经年许久，林希却很清楚的描述，清晰且准确，细节到当时的场景。
　　庙会上看到的陶瓷鸟哨，当时阴雨连绵的天气青石间的苔痕。
　　甚至说着小崇世瑜从垃圾堆里钻出来身上那股酸臭味，像是泡了一晚上的垃圾渗出来的泔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林希不加费力的回忆，脸上带着甜蜜的笑。
　　还展示了手上的钻戒，一五一十的说了很多崇世瑜的好。
　　从第一杯酒到塞给他钱，再到扮成服务员跟着他，给他别墅钥匙为他留一个可以随时蜗居避风的空间……
　　为他撑腰，为他心痛，带他看病，心疼他，救他于水火中，总是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等着他望着他……
　　崇世瑜侧着脸，看着他，林希面上镀了层光，笑的很漂亮，发自内心的。
　　走的时候崇世瑜鞠了个躬，坚定的在心里想着，他绝不辜负林希，一定会好好的爱惜他。
　　回小院的青石路上，崇世瑜牵着林希的手，一步一步走着。
　　林希路过家门口的小巷却不进去，走走停停，走了约么快二十分钟，来到了那家破旧关门的旅馆前。
　　门锁斜挂着，玻璃上蒙了层厚厚的黑灰，里面是落后到显得有些俗套的装修，林希看出来，和以前不一样。
　　炒货店开着门，门口的一大袋子板栗还冒着香味，无法拒绝的香味。
　　崇世瑜向老板要了一包热乎的，抓了一把塞给林希抱着暖手，熟练的剥着壳塞到林希嘴里。
　　林希嚼着，往后退了几步。认真的从大厅一楼往上数着楼层，视线落在一个内侧贴纸发白的小窗上，停住。
　　老板是个喜欢搭话的，看了看林希和崇世瑜，炒着新一锅板栗，笑着说。
　　“二位不像本地人啊？对面那家关门了，要住店吗？”
　　崇世瑜摇摇头，林希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他很想说自己是本地人，就住在后面。
　　可转身看了看老板却愣了神，印象中，当年的这家店的老板是个老爷爷，怎么还变年轻了。
　　过了会才想起来，当年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现在的老板应该是那位老爷爷外出打工的儿子，现在也是个大叔。
　　这一对视，炒货老板似乎认出他来了。
　　“你是，林叔家的儿子吗？你母亲名字里是不是有个梅字？”老板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林希面前。
　　林希不知道他都瘦成这样，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点了点头。
　　“你小时候可爱在街上骑着自行车玩了，还记得吗？我爸还抱过你呢。”老板眼神里带着些怀念，和一些遗憾或者一声叹息。
　　林希隐约有些印象，但没说话，他有些后悔自己点了头，总觉得，他现在这样一个将死之人，还是不要被人认出来的好。
　　“我记得你还比我小很多岁呢，怎么瘦成这样了啊，是生病了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林希不正常的消瘦，即使裹得很厚，脸上却还是瘦的有些挡不住。
　　崇世瑜默默挡住林希到身后，替他回答“感冒，一直没好透，落了病根。”
　　老板听闻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带了笑，又装了一大袋子的红薯干塞到林希手里。
　　林希抿着的唇松开来，张口说了谢谢。
　　“这镇子上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都是我们这种三十岁往上的。”
　　“别怪我太多话，只是看见认识的人了心里开心，不是啥大病就行，瘦点正好穿衣服好看，你们一家，太苦了……”
　　大叔的眼睛还在看着他，好像不是在看他，倒像是在看以前的他，和以前的街道小巷，当时很热闹的，也是阳光正好，大集上人挤人，都走不动道。
　　戏台子一搭起来就有顽皮的小孩跑来跑去，早早扎好马扎的老人，别说庙会了，人更多，也更热闹。
　　再或者说，他在透过林希，回忆记忆里的某个人，某个瞬间。
　　林希不知道老爷爷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他是在那一年从外地回到了家接手这家店的，因为他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回来了也没个可以说上几句话的人，甚至家乡话也忘了许多。
　　他此时于外乡人也并无其他差别。
　　可那些记忆里的日子，却和昨日一样近。
　　真是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
　　林希想说些什么，还是没有再开口，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很小很小的窗。
　　离开时，老板拉着他，说。
　　前几天有个奇怪的，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也在这家宾馆前看来看去的，在他楼上住了一晚就走了。
　　林希愣住了，说了些应付的好话，慌忙笑着点了点头，往回走。
　　一转身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转了个弯走的远了些才敢哭出声来。
　　原来裴琢，也曾来过这里吗。
　　他是否有一丝的愧疚，是否有过后悔，后悔当初招惹了林希，却没有对他好到底。
　　他还记得吗？那个晚上，林希一个好学生跟着他进了这个小宾馆。
　　他怎么就人不人鬼不鬼的了呢。
　　那天晚上是曾经林希认为十二年情爱里最幸福，最深刻的一晚。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那一次裴琢问了他两遍是否真的愿意。
　　林希很开心他能这样问，起码证明裴琢知道先问他的意见，是尊重他爱他的一种体现。
　　隔壁暧昧的声音很清楚的传来，林希臊红着脸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抿着唇忍受着疼痛和某种满足的感觉。
　　第一次，都没有太多经验，一个只知道冲撞，一个只知道隐忍。
　　一遍遍的疼痛，一次次因他勾起的腰。
　　裴琢总喜欢开着灯，看着林希的脸，不放过一点变化和表情。
　　当时的林希以为那是抑制不住的爱意，以为他像自己一样爱。
　　可后来呢，林希闭上了眼。
　　崇世瑜自然知道老板口中那个奇怪的男人是谁，毕竟是他亲手赶跑的，他大概也明白这个破旧的宾馆是什么地方。
　　“哥，你后悔吗？”崇世瑜低着头问他。后悔和裴琢的十二年。
　　“不后悔，只当是我的报应吧。”林希哽咽的说。是上天的报应，报应他害死了父母且那么多年不曾回过家的不孝。
　　裴琢是林希的报应。
　　林希已经不怪裴琢了，已经连恨都没有了。
　　崇世瑜无声的抱住他，给予安慰，由着林希哭着，好一会，林希脸上带着点泪花，扯出个大大的笑。
　　“我们回家吧。”林希笑着说。
　　崇世瑜楷掉了他的泪，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回家。
　　走到半路还心疼林希累，直接抱起来往家走，一步一步走到小院，把他稳稳放在了柔软的小床上。
　　耐心的为他裹着被角。
　　林希拉住了他的手，崇世瑜明白他的意思，坐在床边不走了，顺便把在院子里撒欢还不够冲到小屋里巡视的小花抱到床尾。
　　“给你妈暖脚。”崇世瑜跟小花说。
　　小花毛发油光锃亮的，吃的胖嘟嘟的，小脑袋看着林希又看看崇世瑜，哼唧了一声趴在林希脚边被子上不动了。
　　“小花长大了，听得懂人话了。”林希开心的看着猫，不错，随他妈。
　　阿花也是很聪明的一只猫，看见林希就远远的竖起尾巴来。
　　林希伸出手来，摸了摸小花的爪子。
　　过了会，又抓起崇世瑜的手摊开来比着自己的手。
　　林希垂了眸子，叹了口气，轻轻的说“我想跟你说些话，可，总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想说的话，太多太多……”
　　崇世瑜包住他的手，暖着，给出半个身子让林希依靠着“你尽管说，我会记得的你说的每一句话。”
　　林希脑袋靠在崇世瑜胸膛，他没摘帽子，失去了阳光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也没了一样，有气无力的。
　　形容枯槁。
　　即使现在说句话就得喘几口，林希还是要说。
　　“小孩，你别怪自己，我生病真的不怪任何人，是我自己命不好，有时候真得……信命。
　　一切都是定数的，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不要困住你自己的心。”林希的手摩挲着崇世瑜眼下的乌青，这几天他肯定没有休息好。
　　偶遇腊梅之时还想着如果他会死，那么一定如谢翱一样，是咳死，可如今居然应验。
　　林希不怪裴琢了，怪也是怪自己，是个傻的。
　　“而今才道当时错……”林希轻轻的说，还未说完就轻咳了起来。
　　他忍住咳意，温柔的侧脸看向崇世瑜，看着门缝处的那点光渐渐淡去。
　　“裴琢母亲留给我的房子，能不能帮我省些程序，我还给他……他现在肯定是真遇见事儿了，本来也不是我的，我不要他的。”
　　崇世瑜点了点头，说“我会帮你办好的。”
　　林希想着炒货店老板说的“人不人鬼不鬼”和那个午后听到的他气急败坏的求见，可以想象到那个男人苍白的脸。
　　还是，不想欠他的。
　　他已经对那个男人，仁至义尽了。
　　可欠崇世瑜的该如何还。
　　林希沉默了很久，吸了口气，手搭在了崇世瑜腿上说。
　　“如果你不嫌弃，今晚，和我睡吧。”这也是林希心中所想的死前必须要做的事，对崇世瑜好一点，为他付出多一点，让他更多感受到自己的爱。
　　趁他今天状态好一些，精神好一些。
　　崇世瑜瞳孔收缩，他知道林希的用意，他们之间已经不用解释很多，包括还裴琢房子，他也知道林希是不想欠他的。
　　这句话，他当然也知道意思，但心里难免受伤心痛，原来，他和裴琢对于林希来说，差不多。
　　都属于最后要还清，的对象吗。
　　崇世瑜一直不敢确认林希对自己的感情，是否真的是爱，那种爱。
　　总用最差的情况安慰自己，即使没有爱，陪着林希身边也是好的。
　　可心里还是会期待更多，更多，更多的，爱。
　　下意识的想，也许，林希对自己是真的，说过的我爱你分明触及到崇世瑜心里最柔软最美好的角落。
　　哎。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么，可以。”崇世瑜闷闷的，不去看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自然。
　　林希听出来了他话里不开心。
　　“真嫌弃我了？”
　　过去看时才发现崇世瑜眼里也有泪花。
　　崇世瑜偏头不让他看。
　　“怎么啦？”林希宠溺的问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这孩子的心灵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我和裴琢，你更爱谁。”崇世瑜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上次裴琢说的，他和林希分手也是他们之间的事留了根刺在心里。
　　还有以前种种，崇世瑜亲眼看到林希对裴琢深刻的爱，追逐林希的路上，他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的出现是否碍事，是否必要。
　　“我爱你，我只爱你，我只是不希望你最后……在我身上什么也得不到。”林希笑着，不加迟疑，斩钉截铁的说。
　　“我做过很多傻事，甚至伤到了你，我不想让我们之前大多是那些不好的回忆，你睡了我算是弥补了我答应过你的，给你留下点痕迹……”
　　林希看着崇世瑜的脸，笑着笑着有点想哭，揉了揉鼻子，吸了一大口气，缓缓喘息着说。
　　没了氧气机，还是挺难受的。
　　疼得磨人，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氛围不适合要药，林希有点想问崇世瑜来一管吗啡。
　　崇世瑜眼睛回复亮晶晶的狗狗眼，肉眼可见的开心了很多，扶着林希的头，吻在了林希嘴角。
　　少年人终究还是藏不住事，眼底的渴望和欣喜一同化为汹涌的浪潮，扑倒瘦弱的林希，空调开到了最大。
　　崇世瑜把他压在墙壁上，温软却延绵的吻了很久，久到整个屋子暖呼呼的，林希的脸都被空调热风吹的发红。
　　崇世瑜才舍得松口，银丝扯断。
　　林希喘着气，望向崇世瑜的眼神绝对不算清白，反而是一改往日的媚和引。
　　崇世瑜眼底也是抑制不住的欲和某种汹涌猛烈的说不上来的占有，林希想到了摩天轮上的时候。
　　小花被崇世瑜丢下床去，赶出门外，门锁了个严严实实。
　　一件一件褪去林希的衣服，直到最后一件薄衣时，崇世瑜才恢复一丝清明。
　　太瘦了，几乎是只剩下一副包了皮的白瓷躯壳，连皮下的肉都没有了。
　　林希伸手关了灯，在崇世瑜耳边勾着他的魂儿。
　　“我爱你……小孩，老公，崇世瑜，我只爱你。”
　　隐忍的闷哼，崇世瑜不舍得下手，怕伤着林希，轻的不能再轻将自己压的难受，症状未曾缓解半分。
　　耳鬓厮磨间，林希抱住他，大口呼吸，喘息急促又带着水汽，湿漉漉的，惹人发痒。
　　最后无力压抑，林希引着他“折磨”自己，咬着牙忍住痛，最后二人袒露的，相拥着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