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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孩子还小白元贞 他有着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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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季进入尾声,整个学校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
我们专业向来是阳盛阴衰,今年尤其极端,三个班级凑不出五个女生。我住了四年混寝,换了许多室友,加上到了三四年级,常常不在寝室睡觉,和室友也不太熟,也没啥心思像其他女生一样成群结队拍照。
但是希芽背着相机出现了,后面跟着白勉,扛着三脚架、反光板还有一包化妆品。
装备过于专业,很快把我们专业其他几个女同学吸引来了,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拍了好多照片,我也有了热热闹闹的毕业回忆。
后期修图的时候,希芽悄悄对我说:「你是你们班当之无愧的班花。」
「……」
我们班只有我一个女生。
其实花不花的我倒是无所谓,但希芽把我拍的是真好看!
本来无聊的事情,因为希芽的参与,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毕业之后,我在七月初便入职了九州重工。忙,忙到脚不沾地。
我平时住在公司的宿舍,省下通勤时间。宿舍是三人间,但两位室友一个家在本地,一个在本地有男朋友,平时只在这里午休,我在这里住得也算清净。
我和白勉希芽只在周末见面,前提是我周末不加班。
加班是条狗!
白老九比我还不满。他本来希望我趁着暑假再帮他干一段时间活,结果我无缝衔接办理了入职,不仅没有暑假,很快忙得周末也不得空。
「万恶的资本主义。」他恨恨地骂道。
拜托,您老也是资本家!
工作和生活刚刚进入正轨没多久,有一天突然猝不及防地收到一张照片,是陌生号码用短信发送的。
是白勉和希芽,在夜色中手挽着手,正往希芽家单元门走去。希芽家的小区名、楼栋号、单元号,看得一清二楚。
这照片是偷拍的。
我还来不及担心,白老九便打来电话急召我过去,听口气就没好事。
见了面,他问我:「阿鹤啊,最近和白勉还好吗?」
「挺好啊!」
「每天都联系吗?」
「每天都打电话。」
《射雕英雄传》才读到 30 章,白勉已经在惦记《神雕侠侣》了,还怨我给他读书的时间没有以前多。我求他自己去网上听有声书,他还说听着没劲。
白老九脸黑黑的,把手机递给我。
我一看,手机上赫然正是我收到的那张照片。
好家伙,我脱离壕门的进度条直接坐上了火箭!
我脸色一变:「叔,您也收到了?」
「怎么,你也收到了?」
「收到了。有人跟踪偷拍白勉,这事儿得好好查查。」
「这事儿我会查,你不用管,」白老九不动声色观察着我,「你就说,你知不知道白勉和这女人的事?」
我老实说:「知道。」
「知道多久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就是年初问白勉要十万元捐款的人。我后来去查了,钱没有问题,人也没有问题。」
白老九有点不悦:「你倒是心大。你说说,我要是没问你,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们现在只是小打小闹,我觉得没必要拿这点小事来烦您。如果将来真的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肯定要向您汇报的。」
听到这话,白老九火了,一气之下把手机冲我砸过来,没有瞄准,手机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混账!还谈婚论嫁?白勉和别的女人谈婚论嫁,那你怎么办?」
他在心里揣摩了一下,表情从明晃晃的生气变成了阴沉沉的怒火,更吓人了。
「行啊!我看你是从来没有打算和白勉结婚,是吧!这么久以来,一直在玩我白老九呢!我待你不薄啊,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我低着头任他骂,无言以对。
「你早就连后路都找好了!我说你怎么好说歹说也不肯留在荣华,非要去别的地方工作。看来是我白家庙小,留不住你这尊大佛了!」
我低声辩解:「我不是不想留在白家,我只是不能当您的儿媳妇。」
白老九眉头越皱越紧:「你闹什么脾气!这么些年,谁不说一句我白老九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你到底哪里不满意?是因为阿红吗?她这人就是嘴臭,我还不是老挨她的骂!这点小事都容不下,以后怎么成大事!」
「不是的,红姨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
「那是因为我老让你干脏活累活?我这是为了你在荣华积攒声望,以后才好服众。」
「我明白的,我知道您一直栽培我。」
「那是你瞧不上白勉?我知道他傻,他怂,又懦弱又不扛事。但这么多年来,你对他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难道你不喜欢他,不想和他过一辈子吗?」
「叔,我愿意一辈子和白勉相互扶持。」
白老九有点不耐:「那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做我儿媳妇。」
今天我是猝不及防被抓来的,毫无准备,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把我满腹的复杂心思,以一种简单易懂且容易让他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
我有点狗急跳墙:「我不愿意和白勉生儿育女。」
「这是什么混账话!」
对于白老九那一辈的人而言,一个女人说不愿意生儿育女,是很惊世骇俗的。
「叔,我永远记得您一家人对我的大恩大德,我这一辈子做牛做马都可以。但我和白勉十年的同学,情同兄弟,如果我俩都不结婚,相互依靠着过一辈子,我毫无怨言。但让我和他结婚,和他生儿育女,我真的做不到!更何况,白勉也不喜欢我。」
「一时的喜欢算什么,婚姻可是一辈子的事。你俩知根知底,你对他也算情深意重,你不比外面的什么女人都强?他只是一时糊涂,等我好好和他说说,他会想明白的。」
白老九想要对白勉使用父爱如山了。
我连忙说:「叔,您赚那么钱,难道不是希望白勉和鹇姐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婚姻上也不用考虑别的,只和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吗?」
白老九不说话了。
他在这方面很硬气。他说过,他这一辈子,绝对不会用婚姻做筹码向上爬。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在工地搬砖的小工,看上了菜市场的卖鱼西施,便玩命闯荡一番,攒了钱把红姨娶回了家。
他在起家路上也曾遇到贵人,对方想让他娶自己的独女继承家业,但他拒绝了。
发家之后也有不少有钱有权的想和他做儿女亲家,他一概推了,说小辈的婚姻自己做主,就选他们喜欢的。
所以他理解择偶要选择自己喜欢的。
「那女人到底是谁啊,勾走白勉的心不说,连你也甘心把白勉让给她?」
「她是我们大学里的学姐,正经人家出身,有份正经工作。性格很好,对白勉也很好,连我都很喜欢她。」想了想,我又补充一句,「她就是上回医院里那位杜医生的妹妹,是她帮忙介绍的杜医生。」
白老九皱起眉头捋了捋其中关系,大概是对近阳印象确实不错,并没有挑剔希芽什么。
「你知道我不仅想找个儿媳妇。白勉是个不中用的,白鹇又去研究什么哈雷彗星撞地球去了。我这么久以来培养你,是想让你以后接手家里生意的。白勉倒是轻松,什么都不管,说找别的女人就找别的女人,你现在撂挑子走人,我这么多年都白忙活了!」
现在,他自己的意愿和白勉喜欢的冲突了。
我梗着脖子倔强地说:「叔,您对我恩重如山。但是我说句掏心窝子话,如果白勉和您之间让我选,我肯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那边。」
是一招险棋,我的心悬在半空。
白老九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语气很是无奈:「你既然对他有情分,更应该好好管着他,把他牢牢拴在自己身边,这也是女人应该有的手段!」
我苦笑一声:「这辈子,我都不会对白勉用手段。白勉对我而言,不是儿女情长,是大恩大义,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和不和他结婚不要紧,我只希望他能开心。」
「你……」白老九揉揉眼角,「你们年轻人我搞不懂。但是你要想清楚,你要是不和白勉结婚,以后白家不会再帮你,钱也好,靠山也好,什么都没了。」
「我懂。」
白老九冷笑一声:「你也真舍得。」
天知道我其实多么舍不得,但我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白家庇护了我六年,大恩大德已经无以为报了,我以后终究是要靠自己的。
「你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白老九严肃地说,「这照片是不是你发的?」
我愣了愣。我倒没想到,这事儿其实我是有嫌疑的,毕竟,这可是我脱离壕门计划中完美的最后一步。
「不是我,叔,真不是我。」
我还是有分寸的,白勉可以算计,但白老九是绝对算计不得的。
「行吧……」
白老九又叹口气,缓了缓,走到我身后,从地上捡起屏幕开裂的手机,一脸心疼,又开始生我的闷气。
「你赔我一个新手机!」
我当天就去给他买了一个同款新手机,又帮他把数据全部转移过去。
我还给他办公室里的十几盆天竺葵浇了最后一次水。这些花一直是我在养,我很担心它们能不能平安度夏。
等我干完了一切,白老九对着我摆摆手:「你走吧,咱俩谁也不欠谁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仿若一记重拳击中我,我回公司的路上都一直心不在焉,连地铁都坐反了。
我自由了!
我的壕门脱离计划实现了,在白老九那边正式取消了我和白勉的婚约,甚至白老九还亲口说了,我们以后互不相欠,抹掉了白家对我恩情束缚。
可是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开心呢?
大概是因为,我失去了最好的男性朋友,也是最慷慨的金主爸爸。
我叹口气,又鞭笞自己一番。
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何必又当又立既要又要。
前路平坦,使劲往前冲就是了!
后来,红姨也给我打来电话,一开口就是一顿臭骂。
骂完我又骂白勉,骂完又骂白老九,甚至连远在英国的鹇姐也莫名被牵连了。
骂得解气了,又好言相劝,叫我别在气头上做决定,还说她会帮我解决掉那个插足我和白勉之间的野女人,说方孝红永远只认我一个儿媳妇。
我又感动又内疚。
红姨这人脾气火爆,出嫁之前,她是腾龙镇有名的卖鱼西施,姿色过人。张口骂人嘴跟淬了毒一样,一把杀鱼刀耍得虎虎生风,除了白老九,没人敢对她动贼心。
但她是个直肠子,喜恶都很极端,情绪从来挂在脸上。
她喜欢自己贵妇的身份,喜欢闪闪发光的漂亮的东西,买东西从来不看价钱,只买自己喜欢的。
白老九私下里就说她,虽然肤浅,但实在美丽。
当然她背地里也说白老九,虽然粗俗,但实在有钱。
总之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红姨喜欢拉着我逛街,也喜欢给我买东西,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觉得她多少有点弥补自己女儿不在身边的缺憾。
但她对我也确实很好,上回在凌峰,她就是不愿那帮富太太因为我蓬头垢面看轻了我,才故意也要穿迷彩服拿扳手拍照,是为了给我做脸。
因为她对我的好,所以我对她很坦诚。
我和白勉之间从来都没有夫妻缘分,他的所作所为也不是出轨,我们只是从被父母长辈安排的蒙昧状态中逐渐觉醒,开始去追寻自己的人生了而已。
「追寻狗屁的人生!白家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你要是不给白勉做老婆了,以后谁陪我逛街?谁来告诉我那些牌子怎么发音?谁来给我捧臭脚?」
我又想哭又想笑……
红姨最后说:「哼,你想滚就滚蛋吧,我才不会挽留你!我给你买的漂亮衣服、包包、首饰,全都还给我,白眼狼!」
说完就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真的好小孩子气!
不过她说的有道理,我本来也不应该再继续霸占着白家给我的这些昂贵的礼物。
我和白老九见面过后,我就添油加醋向白勉描述了一遍,着重强调了他爸的凶神恶煞和上位者的威压,并且告诉他,我给他爸讲的故事可是我对他一片真心但他对我无意,叫他以后见了他爸可别说漏嘴。
白勉皱着眉头沉思了一番,然后问我:「真相不就是这样的吗?」
哎?嗯?
这悟性真可以!
他好像对于我和他爸摊牌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说他爸后面问了他一些希芽的事情,无非是家庭、工作、性格人品,他好好回答了,他爸也没说什么,对他的新恋情既没表示批准也没表示反对。
我把这些年白家给我的大额现金赠予都转给了白勉,只留下了每个月公司给我发的实习工资,毕竟那可是我的血汗钱。
我找了个周末回了一趟白勉的房子,收拾了一番。
我把希芽也叫了过来,拉到我原来的房间,给她看衣柜里的几件大牌外套,一个双肩包,还有手链项链手表各色首饰。
这些都是白家给未来儿媳妇置办的,既然我现在已经脱离了这个身份,这些东西也应该交给正确的人。
希芽还觉得挺新鲜,和我一起翻来翻去。小香风的大衣打死她也不会穿的,有件皮衣她倒是很喜欢。双肩包她觉得无功无过,还算实用。珍珠项链她说将来去参加她孙女的婚礼时可以戴,但其他小首饰都很漂亮。
我把之前那块积家手表也给她试了试。这其实是男款,红姨觉得看着很别致就买回来给白勉。但那手表偏轻薄,款式也有点秀气,不适合白勉。
他把手表送给了我,作为回报,我给他买了一个儿童电话手表,用于时刻监视他的行踪。我就说,他这人超好算计!
希芽高大,戴男表正好看。
「今天怎么有种圣诞节一样的感觉!」希芽没心没肺地乐着。
白勉一直默默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我们逛商场一般翻着衣服配饰试来试去。
「还有这个。」我拿出家门智能锁的机械钥匙给希芽,「放在你家备用好了,万一门锁没电了或者失灵了,去你家拿也方便。」
希芽收起了钥匙。
白勉脸色黑了黑,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我又收拾了点自己残留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之类的,拎着拉杆箱走了。
我没和白勉交代什么,尽量做得轻描淡写,不想搞得像背井离乡生离死别一样。
过了个把小时,希芽打来电话。
「你快回来一趟!」
「不是姐,我才刚进公司园区!」
「白勉好像不太对劲。」
我一惊:「怎么个不对劲?」
希芽的语气很担心:「他刚刚送我到楼下,让我自己回家。我走到半路不太放心,折回来一看他还在楼下沉思者姿势坐着,我问他在干啥,他说在想事情。我陪了他二十分钟,他也不说话,就在那发呆,总之很不对劲。」
糟糕,我太操之过急了!
「你看住他,我马上来!」
我来不及回宿舍,只好又提着行李箱,火速打个车回去。
这一来一回,两个小时就过去了。我赶到的时候,白勉还和两小时前分别的时候一样,总体上,好像对外界没什么反应。
我去拍拍他的肩膀:「元贞?」
他低着头不说话。
夏天的夜晚,蚊子围着他攻击,他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包,但他仿若感觉不到。
他像一只遇到了危险选择装死应对的癞蛤蟆。
「你在这坐着干什么,回家去吧?」
我试着轻轻推他,他却纹丝不动。
「不回去。」他回答。
「那你回学校宿舍去。」
「不去。」
属实是不对劲。
他不肯抬头看我,我只好在他面前蹲下身,强行进入他的视线。
他只是稍稍回避了一下我的直视,大体上,仍然是没什么反应的。
他仿佛把灵魂锁进了一个僵死的躯壳,现在的他,虽然会说话,虽然会动,却是一具僵尸。
他这状态我见过,我也知道要怎么击穿他的壳。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睁久了,夜风一吹,泪水涌出眼眶。
「元贞,」我含着泪劝他,「上楼再说吧……」
他这人特别心软,不怕挨揍,只怕别人在他面前哭。
去年他抑郁症,我三十六计使遍了也没有用,揍他也没有用,最后我挫败绝望又恐慌,没有忍住在他面前崩溃大哭,他却仿佛突然苏醒过来,反过来安慰我,主动让我带他去医院。
此刻,他看着我流泪,一时有点惊慌失措,但确实是起了波澜。
「我不上楼,我害怕,但是我也舍不得离开,我感觉楼上的房间里有尸体。」
我一头问号:「什么鬼话?怎么会有尸体!谁的尸体?」
「过去的你和过去的我。」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叹一口气,无言以对。
他搞那么煽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女朋友还在一旁看着,我好不容易达成的百分之百进度条,无论如何也不能折在这里。
我安慰他:「楼上的房子是空的,不要胡思乱想。」
白勉说:「我知道,你想要自由,我没想拦你。可是你把什么东西都丢下了,连家门钥匙都不要了,感觉你又像上回那样,是要跟我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是这样的,这些都是做给他们看的。我都去和你爸妈摊牌了,我要做不贪图财富只要尊严和自由的倔强小白花,当然不能继续花着你家的钱,戴着你家的首饰,还住着你家的豪宅,这不是又当又立吗!」
「真的?」
我的语气超级笃定:「真的!我不是为了离开你才离开白家,我是为了永远和你在一起,才必须离开白家的。
「我们认识十年,你我都心知肚明,就算没有希芽,我们以后不可能真的结婚的,我迟早有一天也还是要和你爸妈摊牌的。
「现在,你有了希芽,而我也有了工作,你要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我要不依附任何人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只要我离开白家,这一切就能实现。
「但这不代表着我要离开你,我不再是白老九的儿媳妇,但我永远是你的蓝鸟!」
「真的?」白勉还是有点不确定。
「你忘记了吗,我发过誓的。择木之禽,得栖良木……」
白勉抢答:「我就是你选择的木头、我的身体就是你的命,我们要同年同月同日死!」
意思是这个意思,但这话听着实在不对劲。
我扭过头去对希芽解释:「他是在拼命修复核心漏洞,没有余力进行其他运算,开始输出乱码了。」
希芽急了:「你别管我,你认真点!」
白勉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只能用力攥住他的手,念出誓词的最后一段:「誓与兄患难与共,终生相伴,生死相随。有渝此言,天人共戮之。」
他的掌心全是汗,冰冷湿滑,真的好像一只癞蛤蟆!
我攥了一下就赶紧松手了。
白勉听到我这话,总算缓过来一些,脸上也有了点血色,点点头。
我要从源头杜绝他产生阴影的机会,便拉着他上楼,带着他挨个房间转了一圈。
「看吧,你家豪宅不是坟墓,没有埋着什么尸体,这里只有现在的你和现在的我!」
「嗯!」白勉回答。
希芽也跟着上来了,见他恢复了正常,便开始冲着我发泄。
「我还以为你只是想借我漂亮衣服首饰,没想到你是自己想当视钱财如粪土的清纯倔强小白花,让我来当上位的拜金小三,我才不干!你这些贵重的衣服包包首饰,我一下都不会碰的!家门的钥匙也还给你!」
我按住了她的手,硬是没接回钥匙:「你先别添乱!」
我从行李箱翻出来一瓶药,倒了一颗出来,喂白勉吃了。
「吃完药赶紧睡觉,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在家,就回学校去。总之我是不会留下来的,不能给你爸妈留下任何话柄。」
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我很清楚希芽的脑回路。
在她看过的言情小说烂俗剧情里,今晚和我白勉冲突又和好,这么激烈的情绪起伏,今晚我但凡留下来,接下来就会是十八禁的情节。
虽然我和白勉绝对不会,但拦不住她脑补啊!
我问希芽:「太晚了,不想回公司了,能不能去你家借宿一宿?」
希芽愣了愣:「没问题啊!」
谁知白勉幽幽接话:「我能不能也去?」
希芽其实也有点不放心扔下白勉一个人。
「这我得问问耀祖。」
耀祖虽然有点狐疑,但是同意了。
于是我们三人浩浩荡荡地去往希芽家。
到了单元楼下,白勉突然拉住了希芽,要和她说小话,于是我提着行李箱先走了,吭哧吭哧爬到四层楼,又热又累,满头大汗。
近阳给我开了门,招呼我进去凉快凉快:「希芽说你和白勉吵架了,她调节了一晚上……」
屁,她一晚上根本半点没有调节,全靠我自己表演。
不过在哥哥面前这说辞倒是好,既隐瞒了白勉情绪不稳定随时会崩溃的情况,又隐瞒了我和白勉之间的狗血剧情。
「对,」我半真半假地圆谎,「白勉怪我和他爸摊牌没有提前和他商量好,我也很无奈啊!希芽现在都还在哄着呢……」
近阳没有深究吵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饿不饿?」
「折腾一晚上,我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真的,晚上加班错过了饭点,本来想搞完这边的事情,回宿舍泡个泡面什么的凑合一顿,结果又被叫回来。饿得低血糖浑身冒火,还得哄白勉,气死了!
近阳说:「你先去冲个澡吧,我给你煮个方便面。」
「耀祖你人真好!」我感激涕零。
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方便面,结果洗完澡一出来,满屋异香。
近阳在灶台旁边,正往小锅里下虾滑,一边翻着锅里的面条一边还哼着歌,过于岁月静好。
油烟机开着,我走到他身后他才发现。
「再等两分钟哈!」
他最后翻了一下锅里的金红色浓汤,从容地倒到大碗里端给我。
「冬阴功海鲜方便面,卖相不咋地,但是绝对好吃!你小心烫。」
他只是没有摆盘而已,但说是色香味俱全毫不过分,冬阴功的酸辣味和独特的热带香料的气味让我口水直流。
我翻了翻,汤里有虾滑、蟹柳、蘑菇,居然还有切了花刀的鲍鱼!这方便面实在过于豪华了!
只可惜刚出锅的面条太烫了,实在没法下嘴,我只能咽着口水使劲吹。
近阳刷了锅出来,帮我开了电扇吹着面。
虽然已经很感激了,但我仍然得寸进尺。
「对了耀祖,你家有多余的钥匙吗?有的话能不能给我一把,下回过来找希芽玩方便点。」
借口都递到他面前了,如果不想给,直接说没有多余的钥匙就好了。
结果他去玄关拿了一串钥匙,拆了一把下来递给我。
「我的先给你好了,我单位还有一把备用的。」
「耀祖你人真好!」我都快哭了。
近阳摆摆手表示小意思,便没再管我,兀自回卧室睡觉去了。
超豪华的冬阴功海鲜方便面总算凉一点下来,可以吃了。
真的好好吃!
在这让人心力交瘁的周五,临近午夜,饿得前胸贴后背,整个人身心俱疲,这时候给我这样一碗面。谁懂啊,我幸福得快要升天了!
等我嗦完了面条,正洗着碗,希芽和白勉才回来了。
希芽一进门就闻到味儿了,大喊着「冬阴功」直冲到厨房,两眼冒着精光。一看扑了个空,便冲到他哥房间。
我听见近阳恼怒地大喊:「叫你回来这么晚!生产队的驴也不能一晚上煮两次夜宵!这么大的人了,要吃什么自己动手!」
他把希芽赶出去,锁上了房门。
希芽哭着翻箱倒柜找了点小零食,和白勉坐在客厅,像两只老鼠一样窸窸窣窣地啃着,一边吃还一边骂狗耀祖。
我对希芽说:「白勉家的备用钥匙还是放在你们家,但是耀祖给了我你们家的钥匙,我随时可以过来玩。」
白勉像一只仓鼠,鼓着腮帮子疯狂点头。
「那好哎!」希芽也觉得这个折中的解决方案很好,但立刻又变了脸,「但是我现在还生你的气,十分钟之内不会理你了。居然连口汤都没有给我留……」
不是,你俩晚饭吃川菜的时候,也没想着给我打包一口啊!
我刷了牙,便也回屋睡觉了。
刚迷糊一会儿,觅食结束并洗漱完毕的希芽回来了。
「我让白勉在沙发上睡了。」她对我交代,「今晚的事情他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还跟我道歉,对我解释了一下。」
「哦。」
今晚还没结束吗?还不能睡觉吗?
于是我也对她解释:「唉,让你看这一场大戏,我也很过意不去。没想到他这么脆皮,早知道这样,我早点哄哄他了,搞得今晚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
希芽叹一口气:「你们初中毕业前,不是绝交过一次么。那时候他也抑郁了。」
「啊?」
「没人带他去看过医生,我也不是医生,不能给他诊断。但听他描述,是抑郁症没跑了。他说自己高一一整年,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看不进去书,别人说话他耳朵也嗡嗡地听不清楚。学习成绩烂成渣,疯狂掉san掉头发掉体重,一年瘦了六十斤。」
「我以为他是不适应食堂的饭菜才瘦的!」
「你没发现你俩和好之后他又胖回去点了吗?」
「我以为他只是终于适应食堂的饭菜了!」
「你可能以为,高中的时候,是他救了你,其实你也救了他。」
我想拦住她的煽情,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希芽却仍然继续说:「他还说,他的父母亲人从来没有意识到他是个有灵魂的人,只把他当成一个傻子看待。你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会关心他的人,你给了他安全感和面对这个混乱世界的勇气。」
不是,这是什么场面!为什么白勉的女朋友在向我转述他的情衷?那我的百分之百进度条怎么办?
我举重若轻,若无其事:「我就说呀,他像个兽系天竺葵,反应又慢,适应能力又差,又贵,又难养,你不知道我养他费了多少心血。」
希芽情绪很激动:「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不肯承认自己对白勉的感情呢?不要因为顾忌我就一直撇清自己和他的关系。不管是朋友情兄弟情,还是别的什么情,你就不能坦白承认吗!」
我脑子都快炸了,为什么哄完那个还得哄这个,我真的只想睡觉!
我摆烂了:「白勉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你满意了吧!」
希芽显然很满意,两眼冒着兴奋的光。
「比你妈都重要?」
「那是当然了,毕竟我妈没有他那么好拿捏,也没有他这样的利用价值。」
我妈是个合格的母亲,把我养育成人,也曾在绝境之中和我相依为命,对我不离不弃。
但另一方面,在她心目中,我是她生命的延伸,她的娘家却是她的生命源泉。
总体来说,我妈处在拿捏链的上一级。
如果我是希芽的性格,恐怕现在我爸留下的现金和回迁房,甚至今后我工作的所有收入,都会归我小舅舅。
希芽说:「白勉说你从大三的时候就开始制定壕门脱离计划了。」
他闷不吭声的,居然连这都知道!
白老九说过我和白勉大学毕业就完婚,到了大三的时候我狠狠焦虑了一阵。那时候也很期待白勉能遇到个第三者,偏偏出现的女生不是个合适的人选,我还在她和白勉之间从中斡旋拼命阻拦,最后还是搞得一塌糊涂,害得白勉都得了抑郁症。
但是因祸得福的是,他休学了一年,我也多了一年喘息的时间。
「讲真,你为什么铁了心坚决离开白家?感觉他们一家人确实对你挺好。」
我叹一口气:「白老九想让我嫁过去帮他打理生意,我要真嫁过去,白天做牛马,晚上做鸡鸭,还要做下崽的老母猪,我才不干。」
希芽发现了问题:「你都不干,你把我往火坑里推?」
「你和我能一样吗?你有房子,有工作,还有娘家人给你撑腰,虽然你家没有白家那么有钱,但你和白勉仍然是平等的。吵架了大不了回娘家,过不下去了大不了离婚。而我,除了欠白家的人情债,就根本一无所有。我要是和白勉结婚,我真的是嫁入婆家,寄人篱下,一辈子只能忍气吞声。」
希芽沉默了一阵,回味着这个问题。
「那假如,我是说假如,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白勉喜欢的是你,他想和你结婚,你会怎么样?」
我不止一次庆幸白勉对我完全没有那种心思,不然整件事情对我来说,会难得多。
「真那样的话,综合考虑,我大概会和他结婚吧。」
虽是下策,但也没有别的选择。
白老九当年出钱出力帮我,虽说他出的钱对他而言是九牛一毛,他出的力也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是雪中送炭。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当牛做马。
白勉又不一样。他在掌控不住自己命运、甚至可以说一无所有的年纪,情尽一切地救过我,这份情,当牛做马也还不清。
他永远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不论是出于大恩的压力还是出于我对他的情感,我可能都会愿意遂他的心意,和他结婚。
但以身相许,是一种自我毁灭的报恩方式。
以身相许,生儿育女,不一定能偿还恩情,反倒会把自己和子女彻底绑定在这份恩情里,失去自尊,失去自我,失去选择的权力。
像当年我爸我妈一样。
我爸甚至曾经卑微而真挚地爱过我妈,结婚之后,还是因为隔在他们中间的所谓恩情,消磨了他们之间的少年情谊和夫妻感情,最终成为一对怨偶。
我绝不希望毁了我的婚姻和未来的人生,也不想毁了我和白勉多年的情谊。
所以我总结:「但如果有选择的话,我更想要一个能让我开心的人,像你这样的。」
希芽一愣,夸张地说:「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是怎么回事!所以原来你一直喜欢的都是我吗?我就说这世上哪有单纯的异性朋友,除非人丑或者gay!」
我对她翻个白眼:「我只是说像你一样能让我开心的,不是喜欢你。我喜欢男人。」
希芽却来劲了,用力搂住我的肩膀:「你又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呢?」
「这很难分辨吗?我喜欢你,但我不想艹你。」
希芽没料到我说话这么糙,脸都红了,却挡不住八卦的心:「那你想艹谁?!」
我心里的肮脏念头,希芽还是不知道为好。
「这你就管不着了。总之我不想艹你,也不想艹白勉,句号。可以睡觉了吗?」
希芽终于批准我睡觉了。
都已经过了午夜了!
我从行李箱里翻出刚才那瓶药,磕了一颗。
「你这是什么药?」希芽好奇地问。
「褪黑素。」
工作以后经常加班,有时候错过正常睡觉的点,就很难入睡,需要靠褪黑素。
给白勉喂,纯碎是当作安慰剂。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端违禁的精神药物……」
好不容易把希芽哄睡了,手机又开始震动。
白勉给我发信息:「睡了吗?」
我叹一口气,轻手轻脚起床,走到客厅,白勉直挺挺躺着,显然是睡不着。
褪黑素毕竟不是安眠药,不能像一个闷棍一样把人弄昏过去,而且半衰期只有二三十分钟,吃完之后拖延拖延,药效就过去了。
「行吧……」我无奈地说。
我翻出希芽的瑜伽垫,在沙发旁边铺开,我坐到上面,在手机里翻着电子书。
「关公曰:‘如不胜,请斩某头。’操教酾热酒一杯,与关公饮了上马。关公曰:‘酒且斟下,某去便来。’出帐提刀,飞身上马……」
念着念着,我纷乱的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其实,真的说不好是白勉更需要我,还是我更需要他。
我能和他做十年的朋友,从他身上蹭的好处、他曾经救我于绝境,这些自不必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人格中存在一些恒定的始终不曾改变的特质。
虽然他经常对我挟恩图报,但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在我的人生抉择上,他从来都尊重我。
我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我相信他永远不会欺骗我、抛弃我、坑害我。更简单粗暴地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
他有着孩子一般的幼稚和脆弱,也有着孩子一般的纯粹和善良。
他让我对人性始终保留着一丝信心,他也给了我在这个混乱的世界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我很珍视这一份感情,不希望它毁灭,也不希望它沾染任何杂质。
坐着有点累,我躺到地上继续念,念了两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清早了,我听到希芽和近阳悄声耳语的声音。
我心想完了,昨天可是为了不让希芽胡思乱想才专程跑到她眼皮底下的,结果在她眼皮底下贴到白勉身边睡了一宿。
虽然他在沙发上我在地板上,但这个距离,四舍五入一下都算同床共枕了!
希芽的只言片语飘过来:「青梅竹马,双向救赎……彼此都是人生最重要的人……真的很好磕……」
这世上再也没有希芽这样的人了,身为正牌女友,昨天看了我和白勉这么一场生离死别山无棱天地合的大戏,非但不生气甩脸子闹分手,还把我俩带回家继续调解。
说真的,我之前都有点担心有我的存在,白勉一辈子可能也找不到别的女人了,毕竟谁也忍受不了自己男朋友身边有这么个汉子婊。
没料到希芽居然还磕我和白勉?虽然不理解但是很庆幸。
只能说,要么是我确实成功攻略了她,要么,她确实是个傻子。
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我听见近阳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我不敢动弹,只能继续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