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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温念念篇 温念念 ...


  •   温念念数到第七颗药丸,用指尖推到母亲面前。

      "该吃药了,妈妈。"

      女人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阳光透过栅栏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像一座移动的囚笼。

      "妈..."温念念又唤了一声,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女人的眼球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女儿精心打扮的脸上:"你今天涂了口红。"

      温念念下意识抿了抿嘴唇——是温柔的豆沙色,路之行说过讨厌浓妆。

      "见什么人?"母亲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是不是路家的?是不是?"

      "不是的,妈。"温念念忍着疼,熟练地掰开母亲的手指,"只是学校活动。"

      "骗子!"母亲尖叫起来,"你们都是骗子!"她打翻药杯,白色药丸滚落一地。

      护士闻声赶来,熟练地给母亲注射镇静剂。温念念站在一旁整理裙摆,确保它不会有一丝褶皱。当母亲终于昏睡过去,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相框,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你上次要的照片。"她对沉睡的母亲低语,"路阿姨和你的合照。"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子站在钢琴旁微笑。左边是母亲,长发飘飘,一袭白裙;右边是路之行母亲路嫣,黑色连衣裙,眉眼如画。照片角落写着日期——正好是路嫣死亡前两周拍的。

      温念念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护士催促探视时间结束。她俯身整理母亲汗湿的额发,闻到熟悉的薰衣草香气下掩盖的精神药物的苦涩。

      "我快成功了,妈妈。"她耳语道,"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就像以前一样。"

      走出青山精神疗养院的大门,温念念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哥,我要明德校园论坛的最高权限。"

      电话那头温芩程叹了口气:"念念,上次的事差点..."

      "你欠我的。"温念念打断他,"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带同学回家过夜,妈妈不会受刺激发病。"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一小时后发你。"

      挂断电话,温念念打开手机相册,划到最近偷拍的照片——路之行和那个渔村女孩在音乐教室,他低头听女孩说话的样子,是温念念从未得到过的专注。

      她的指甲在手机屏幕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柔繁..."这个名字像沙子一样磨着她的牙齿,"你凭什么?"

      三周前,当温念念第一次听说路之行有了搭档,她以为那只是个笑话。路之行从不与人合作,自从路阿姨去世后,他连钢琴比赛都只参加独奏。温念念特意去音乐教室偷看,却看到了令她血液凝固的一幕——路之行在笑。那个自从十二岁后就再也没对她笑过的路之行,正对着一个穿着廉价T恤的渔村女微笑。

      那天晚上,温念念在母亲房间找到了一本旧日记。1999年5月12日那页写着:

      "今天又见到嫣了。她说孟阔山答应帮忙转移那笔资金。我很害怕,但为了小念的医药费...嫣说没关系,她会处理好一切。她总是这样,把危险揽在自己身上..."

      日记到此中断,下一篇已是路嫣死后三天:

      "她走了。药瓶上有我的指纹。孟阔山说会处理,但我知道...我知道..."

      温念念合上日记,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形。如果历史总是重复,那么她会比母亲做得更好。路之行必须是她的,这是对母亲、对路阿姨、对所有错误的唯一补偿。

      校园论坛的权限如约而至。温念念在精品店买了新笔记本,专门用来策划这场战争。她列了清单:

      1. 查清柔繁背景(渔村、单亲、父亲酗酒赌博——完美)
      2. 收集黑料(学生会档案显示母亲余沧月曾是路家保姆——太巧了)
      3. 制造偶遇(在孟家见到余沧月——这女人竟成了孟阔山的新欢!)
      4. 散布谣言(校园匿名帖:扒一扒那个靠"特殊关系"进明德的渔村女)

      帖子发出后一小时,浏览量破千。温念念用小号在评论区煽风点火:"听说她妈当年在路家当保姆时就手脚不干净,现在又让女儿勾引少爷,真是家学渊源啊!"

      她看着点赞数飙升,像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毒花绽放。

      但路之行的反应出乎意料——他非但没有疏远柔繁,反而在食堂公开站在她那边。温念念永远忘不了那天路之行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肮脏的东西。更糟的是,柔繁居然没有崩溃,那个渔村女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默默承受了一切却不肯退缩。

      "需要更狠的。"温念念对镜中的自己说。

      毕业舞会前一周,机会来了。堂哥温芩程提到学校将突击检查违禁品。温念念从母亲药柜里拿了一瓶安定,磨成粉末。趁音乐社团活动时,她溜进储物间,将粉末倒入柔繁的吉他音孔。

      "这次看你怎么逃。"她轻声说,手指抚过琴颈上那个"沧"字,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举报电话是她用公用电话打的,声音伪装成惊慌的学生:"老师!我听说高三(4)班有人带毒品...对,就是那个转学生柔繁,她的吉他看起来很可疑..."

      但她没算到路之行的反应。当保安要带走柔繁时,路之行像头发狂的狮子般冲上去,一拳打在了教导主任脸上。在混战中,有人推倒了乐器架,一把大提琴砸下来,路之行用手臂挡了一下——温念念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和她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同步。

      那天晚上,暴雨如注。温念念鬼使神差地溜回学校,她知道路之行常去天台。雨水浸透了她精心挑选的裙子, mascara晕染成黑色的泪。她蜷缩在防火门后,看着路之行在雨中弹奏一首她从没听过的曲子。

      那旋律像一把钝刀,缓慢地锯开她的胸腔。路之行全身湿透,右臂还吊着绷带,却用左手弹出了最温柔的音符。温念念知道他在等谁——那个渔村女今天没来上学,据说是去办澳洲签证了。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雨声中,路之行把脸埋在手心里。温念念不确定他是否在哭,但她的眼泪已经决堤。口袋里那封准备交给校长的举报信——关于柔繁父亲欠高利贷的事——被雨水泡成了纸浆。

      毕业典礼那天,温念念穿着最贵的裙子,妆容完美。她看到路之行走上台,播放那段视频,公开向一个已经离开的女孩表白。全场寂静,只有温念念知道自己的指甲已经刺破了掌心。

      "真感人。"她强迫自己微笑,对周围的窃窃私语作出优雅回应,"之行一直这么...戏剧化。"

      但没人看到典礼结束后,她在洗手间隔间里干呕了十分钟,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回到家,温念念发现信箱里有一张明信片。悉尼歌剧院的照片,背面是工整的中文字:

      "温念念,我知道你也曾疼。这瓶精油对你母亲可能有帮助。——柔繁"

      一小瓶桉树精油被胶带固定在明信片上,正是母亲最近病情加重时医生推荐的澳洲特产。温念念站在门厅,突然无法呼吸。她想起母亲发病最严重的那晚,一直喊着路嫣的名字,说"对不起"。

      第二天清晨,温念念做了一件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她把母亲日记里关于资金转移的那几页复印下来,连同路嫣死亡前一周的就诊记录(显示她根本没有抑郁症)一起装进信封,匿名寄给了路之行。

      从邮局出来,她摘下价值连城的钻石耳环——十七岁生日时路叔叔送的——丢进了捐款箱。公交站牌显示,下一班去青山疗养院的车还有十分钟到站。

      温念念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穿没有熨烫过的衣服。风吹乱了她精心护理的长发,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脸上,很刺眼,但出奇地舒服。

      在口袋里,她的手指碰到一个小药瓶。那是从母亲药柜里拿的最后一瓶安定,原本计划用在...不重要了。温念念把它扔进垃圾桶,听见"咚"的一声轻响。

      公交车缓缓进站,她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路之行曾牵着她的手说:"念念,等你长大了,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好不好?"

      那时的阳光,好像也是这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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