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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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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精打采地过着一天又一天。
柯特他上课很认真,进步得也快。对司奈结而言,这样就足够了。掐指一算,司奈结来到揍敌客家本宅已经超过了一周,至于山下的情况,小杰三人仍未推开试炼之门,奇犽亦未被允许走出牢房之外。
今天是苍白的一天,日光躲在灰白的云层后面,枯枯戮山上的火山灰的味道让这些云看起来就像又大又厚的灰尘。一如既往的下午四点,司奈结带着柯特前往本宅外面的树林训练,这已经成为了过去一周的惯例。柯特穿着运动服,司奈结则穿了白色长袖衬衫配牛仔裤,衬衫下摆没有塞进裤子裏。衬衫是亚麻音新拿来的,裤子已经有很多天没有洗了。
“我们今天要上什麽来着?”
“是发的修行,司奈结。”
柯特留意到,他的老师在最近没什麽精神。不,其实一直都没什麽精神,但之前起码会用心教学,给予正确的指导,可她现在,连自己上课的进度到哪都忘记了,倒不如说,她根本没有在记。
“你该认真一点。“柯特指责道,可见他对于敷衍了事的课堂颇感不满。
“好啦,小鬼。谁叫付我薪水的人是你爸⋯⋯”司奈结对身后的柯特摆摆手。
居然叫他小鬼!
以往她甚至不敢直呼柯特的名字,统一用「你」字内代替,她也不会粗俗地称呼席巴和基裘为「你爸」和「你妈」,而是规规矩矩地称呼他们为「先生」、「女士」。这个变化在柯特眼中看来莫名其妙,但对司奈结而言其实合情合理。
昨天为止,她身上的所有骨头和肌肉仍在隐隐作痛,她洗澡时必须要忍着尖叫,否则窃听器另一头的基裘就会发出令她无比火大的笑声。就算假如事实并非如此,司奈结依旧相信基裘玩弄了她,说不定柯特在她担任家庭教师前都穿着正常的衣服训练,让他穿上和服只是为了惹毛她。在司奈结的妄想中,她是赢了点自尊,但她没有赢过基裘。
因此过了两天司奈结就开始变得颓废起来了,又像个刻板印象裏的北方人。某程度上是在自暴自弃,又似是在挑衅基裘,不过她已经摸清基裘没有权力随意处置她的事实,在揍敌客家裏,她的处境尚算安全。
但她还是不想再待在这儿了。还有多久才能离开这裏呢?要是小杰他们快点打开试炼之门,或者奇犽被释放,她就能提早离开枯枯戮山,离开这个令人生厌的国家了。那离开之后她要做什麽?
......
对哦,要做什麽啊?
算了,越想越累人。司奈结懒得思考。乾脆离开的时候再想好了。
“你的能力练好了吗?“到了和往常一样的地点之后,司奈结向柯特问道。她没有出过让柯特练成能力的作业,因此柯特当然还没练好。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司奈结没有表现不满或放心。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论是什麽能力,都不要让我知道。”
柯特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你知道为什麽的吧。”司奈结见状便反问他。柯特当然知道为什麽。
揍敌客家杀手的能力,当然只有揍敌客家的杀手才能知道。司奈结始终是个外人,不是揍敌客家的一份子,连吃的饭菜也不是同一份。说是家庭教师,实际上也只会指导他很短一段时间而已。所以,司奈结对于柯特而言,并不是个值得信任的对象。
可怜的柯特。他成为了司奈结和基裘之间争斗的牺牲品。
他突然忍不住问她:“为什麽前几天要主动坐到电椅上?”
“......”司奈结的睫毛微颤,她故意将头歪倒一边,”怎麽突然提这件事?“
“没什麽,偶尔想起而已。”
“不是什麽特别的理由。你看,你那身和服绑手绑脚的不是吗?我只是看不下去。”
这只是个表面的原因,一个掩饰。真正的动机,司奈结心知肚明。
“......”
可怜的柯特。他就这麽信了。
司奈结打了个哈欠,然后转移话题:”要给你一点意见吗?“
柯特问:”你是操作系的吗?“
“不是,但我有认识的人是。司奈结垂下视线,”坐下吧。“
能自由活动的双脚,加上周边没有母亲的监视器,柯特心安理得地盘腿坐下,就像司奈结每次坐下的时候那样。今天的草地上有些许潮湿。
难得的理论课。司奈结想了想该从那裏开始。
“操作系念能力者大致能分成两个类别,操作生物和操作死物。操作生物,通常是操纵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达成条件之后就能一击必杀,但缺点也很明显,条件通常比较严苛,就是制约与誓约的概念。也有操纵其他动物啊植物的,但在我看来,很难做到特别出彩。“司奈结讲解着,竖起了两根手指。
她继续补充,”我认识的操作系念能力者,他的能力就是操纵他人的行动,但是数量有限;至于另外一个⋯⋯他能操纵他人的、呃,心理状态,但条件非常多,在实战中基本上派不上场,而且也能做到的顶多也只有修改的程度,甚至不能抹除——当然,仅供参考而已。“
柯特点点头。他想到了自家的大哥伊尔迷,他也是操作系的,将念针插进目标体内,对方就会成为言听计从的傀儡。他继而提问:”那操作死物呢?“
“通常是武器。”司奈结回答道,“其实也不一定。操作系的可塑性很大,有些时候可以在操作的物品上附加一些特殊的能力,就像具现出来的物品一样,不过缺点就是不能收放自如,所以别选太碍事的东西。”
“详细的内容我就不介绍了,我只认识两个操作系念能力者。“司奈结放松肩膀,往身后的大树靠去,”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开始练的修行了。”
“还有一个问题。“柯特挺起腰骨,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猎物,”你是什麽系别的?“
“......“司奈结别过视线,”不告诉你。“
“我老早前就告诉了你我的,你告诉我你的才算公平。”
司奈结想了一下,确实这样比较公平,她也不想欠对方些什麽,于是意简言骇地回说:
“特质系。”
竟然是特质系,当天看见她手裏多出的兔子布偶时,柯特还以为她是具现化系。特质系⋯⋯家裏好像没有是特质系的。
“怎麽?”察觉到柯特微妙的眼神,司奈结显得有些侷促,“这个系没什麽好说的。喔,不过,操作系和具现化系的念能力者也有机会转变成特质系。虽然我觉得不用变比较好。”
柯特没有回话,解说完毕的司奈结催促他快点开始[练]的状态。
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他的气量确实有所提高了,从一开始的五分钟,延长至八分钟,按这个速度进展下去,一个月内延长超过十分钟不成任何问题。司奈结猜想柯特的天赋应该比她高。现在能压制他也只是因为自己早他开始修练[念]而已。
要过几年呢?要过几年柯特才会打败她呢?想到柯特看猎物般的眼神,司奈结没有生气,相反,她有一点期待。大概这就是为人师长的乐趣。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司奈结也不讨厌柯特这个学生,纵使她也明白对方是个杀手,只要有钱、有酬劳就能不带犹豫地杀人,他们的价值观一定截然不同。但他至少没有猎人考试一开始时的奇犽那般让人心烦。
说到奇犽她就忍不住在意,为什麽柯特明明被奇犽小,却被奇犽先一步学念呢?适合的时间似乎是在成长期开始发育的时候学,十岁似乎早了点。不过她也没资格质疑人家。司奈结七岁就学念了。
之所以这麽早开始,还是因为北流星街确实危险,武器和力量是必要的。这是一场赌博,过早学念只会适得其反;但如果赌对了,基本上只要不碰上念能力者,就没有危机可言了。不过,无论如何应该都没有在适龄时间开始学习还要好。
......
所以对于有天赋的奇犽,揍敌客要等待适当的时机开始培养;对于资质相对平庸的柯特,揍敌客就能随便来,甚至随便到给他找个来路不明的家庭教师指导他——司奈结觉得很合理,反正家裏还不止他两个孩子。
司奈结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地很坏。她真的能这麽想吗?明明前几天时,她还当着奇犽的面前说他爸爸是个关心孩子的父亲?
她实在太不道德了,于是便暗地在心裏向眼前的柯特、以及山上的席巴道歉。
无声的道歉当然传达不到柯特的心中,他当然也不会知道司奈结在想什麽多麽失礼的事情。他只见她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
已经临近一月的尾声,枯枯戮山上久违地下了一场雨,雨点淅沥淅沥地从灰白的天上落下,这些雨都没有颜色,苦闷而沉鬱。雨淋湿了柯特的的黑发,那头黑发顶在他的头上十分重。
他用眼神询问司奈结。
感觉到他的视线,以及鼻头上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的雨水,司奈结缓缓地睁开眼帘。她茫然地看了一眼滴落在杂草上的雨滴、柯特的湿髪、最后是她头顶上的颤动的树叶,一滴雨又刚好打在她的睫毛上,不偏不倚。
她没有直接问柯特要不要回宅子,她只简单地问:”你觉得会打雷吗?“
柯特耸耸肩,”不知道。“现在没有雷声,不代表待会儿没有。
司奈结的身体才刚从电流的摧残恢復过来,她可不想又被狠狠地再电一次。“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她站起来,揉揉自己的胃部。
“宅子裏有训练场吗?”两人踩着地下湿滑的泥土前进,柯特在前面,司奈结则在后面。雨越下越大,他们都像是被泼了一桶水般狼狈,衣服已经湿透,皮肤因受冷而直起鸡皮疙瘩。
“当然,一直都有。”柯特湿掉的浏海挡住了他的视野,他必须要一直整理浏海才能继续往前而不被脚下的碎石绊倒,“我才想问你呢,为什麽不去哪里训练?”
司奈结吸了一下鼻子,鼻涕好像快流出来了,”我不怎麽想了解你们家。“
“......“半晌之后柯特才回话,”那你怎麽会愿意和奇犽哥做朋友呢......?”
司奈结吸鼻涕的动作停止了,她没想到柯特会问这样的问题,更没想过他会提起奇犽。除了第一次与席巴见面的时候之外,司奈结都很安份地没有提到任何与奇犽有关的一个字。天知道要是提起了会遭遇什麽样的后果。
但现在是柯特主动提及。怎麽办?要顺着话题接话吗?还是当听不见?
未等司奈结表态,柯特又再度开口:”奇犽哥他——有提起过我吗?“
他确实有跟司奈结说过有关他弟弟的事情,但这不是奇犽主动说的,是司奈结自己问的。所以严格来说,这说不上是奇犽提起的话题。
“不。没有。”
“唔,这样啊。“
柯特背对着她,让司奈结看不见他的神情。她大胆揣测着,他现在的脸是什麽表情呢?是失望、悲伤、淡然,还是侥倖呢?没有人知道。
“你喜欢你哥哥吗?当然,我是在指奇犽。“司奈结忍不住问道。
柯特不敢回答,他婉转地说:”我尊敬他。“
“那你呢?”柯特反问道,司奈结一开始还反应不过来,才赫然发现柯特是在问她同样的问题。噢,这可就难倒她了。
“我和他是......朋友。”说这话的时候,司奈结仍感到难以置信,她觉得自己是在对柯特开玩笑,“但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现在我是不讨厌他了——应该。”
她尽量避免将话说得太过肯定,“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
“现在?“柯特在她的话裏捕捉到了关键词,”你以前讨厌奇犽哥吗?“
“嗯,是啊。”这点司奈结倒是能自信地说出来,“可讨厌他了。我和他一直合不来。”
“那为什麽会成为朋友?”
“喔。这就是因为——呃......“司奈结前思后想,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回答是否妥当,“因为有点像。”
有点像。司奈结的答案对柯特而言可说是模棱两可,有点像是指谁和谁?司奈结和奇犽吗?哪里像了?不是说合不来吗?柯特百思不得其解。此时雨已经成为暴雨了,雨声盖过了枯枯戮山的所有声音,他以为自己只是听错她刚刚的话而已,但实际上并没有听错。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麽。“柯特直白地说,另一个意思则是要求司奈结提供更多的资讯。
“去问你哥哥啦。”司奈结的声音不知为何在这一片混乱的雨声中格外清楚,柯特往右一瞥,原来司奈结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继而越过他,走到他前面。
她的回答让柯特无奈又恼怒。因为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去问了哥哥他与司奈结之间的关係,对方也不未必会搭理他。
柯特忽然感觉一切都无趣了起来,于是便不再低头沉思。
一抬眼,他发现有些东西正在看着他。
有一隻蜘蛛在与他平视。
黑色的、小小的蜘蛛。它的背(也许也是它的肚子)有部份地方是留白了的。仔细一瞧,留白的地方组成了一个数字「8」。
这隻蜘蛛,正透过司奈结的白衬衫在看着他。它好像是在告诉他:“我也湿透了。真是糟糕的一天。”没错。在柯特的视觉裏,蜘蛛是活着的。
“蜘蛛......”揍敌客家的本宅被打扫得乾乾淨淨,宅子裏一点气味都没有,别说是虫子了。但他们的院子毕竟是整座枯枯戮山的范围,一些小动物的存在无可避免,牠们大多都毫无威胁,就算柯特看到了牠们,他也不会去特别留意。但这隻是不一样的,他的视线被牠牢牢吸引了,以致他不小心揭示了它的存在。
柯特的低喃迅速引起了司奈结的注意,她转过头来,知道柯特看见了什麽。下一秒,她的身体自然作出了反应。柯特只看见了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放大的两根手指——司奈结的食指与中指。来不及计算距离、来不及躲开!
“......”
“......”
少女的手指终究没有戳进他的眼睛裏,司奈结在最后一刻临时改变了手的轨道,最后成功地戳着空气,她呆呆地站着,看着十分滑稽。但司奈结没有笑,柯特也笑不出来。
他认真地整理现况。她刚才是想戳瞎他吗?不!她更像是想杀了他!
柯特愣在原地动不了。而司奈结,她仍维持着滑稽的架势,嘴上轻声地喘着气,“啊......我、我......”
她在他的耳边语无伦次着。
“对不起,我、我该走了。抱歉,刚才的事情。还有,别跟人说。别跟任何人说。求你了。别说。”司奈结再三叮嘱他,眼神却是一片慌乱,然后她离开了他身边,不知为何,柯特下意识地以为司奈结让他不要说出去的事情不是指她刚才想杀了她这一回事,而是指她背上的蜘蛛这一回事。
等到柯特的脚终于能动了的时候,司奈结早就走远了。当然,回到了本宅之后,柯特也没有见到司奈结的身影,负责招待她的管家亚麻音递给了他一张字条。上面寥寥写了几句话,字迹歪歪斜斜的:
「今天的课是开发能力,我不是操作系的,所以这个我帮不了你。你尽力试试看,仔细想想要操作什麽。我们明天才继续上其他课。」
也就是说,还未到晚上八点,司奈结却提前下班了。她总算是偷了一次懒。柯特没有对亚麻音说任何话,收起字条之后,他就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乾爽的和服,到密封的训练场中开发能力去了。对了,他还带了自己的纸扇、纸张和剪刀过去。
晚饭时间,司奈结没有去露面。
接下来的这几天,司奈结又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她上课的时候从神认真起来,重新在柯特的面前称呼席巴和基裘为「先生」、「夫人」,也很少再叫他的名字了。但这种态度和一开始见她时的态度又有些违和。她的说话和表情带着胆怯的味道。每当她的蓝色眼瞳看着她的时候,柯特彷彿能听见司奈结这样说:
“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对吧?别告诉任何人,我告诉过你的。算我求求你了,别说出去。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所以,别说,把你的嘴闭上。”偶尔在请求,偶尔又在威胁。
他当然没有说出去。
很快地,司奈结来到揍敌客家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两周。这时,她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早晨,司奈结还在被窝中呼呼大睡时,电话的铃声吵醒了她。她讨厌电话,但司奈结还是挣扎着从被窝伸出手去捉住床边的手机。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接听了电话。
“喂......?”
“司奈结!”电话另一头的小杰大喊,吓得司奈结立刻将手机拿开自己的耳边。小杰几乎是扯尽嗓门与她对话,就算是拿开了手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听得出来他有多亢奋。
“我们终于打开试炼之门了!你知道吗?雷欧力他甚至还打开了第二扇门!”小杰兴奋地报告着,“我们收拾一下东西就能去见你和奇犽啦!”
司奈结闻讯立刻清醒过来。三人终于打开试炼之门了,她没有想到居然两周就能打开了,她还以为一定会花上至少一个月呢。她坐起身来回应了几句,便将电话挂断了。待小杰的声音彻底地消失,司奈结也重新倒回了床上。
哎唷。
她背上的蜘蛛搁着她了。
司奈结想要歎气。
午餐时段过后,司奈结主动找到了席巴。两人在两周前的那间会客室谈话。
“你要走了?“听清楚司奈结说什麽之后,席巴为了确认再问了一遍,神色中却没有一点惊愕。
司奈结的回答依旧,”是的,先生,“她握紧拳头,”我该离开这裏了。“
“什麽时候?”
“我不确定,可能今晚,也有可能是明天早上。今天就没有课了。”
“好吧,那我先把钱打进你的户口。”
“谢谢你,先生。”
席巴站起来,走到司奈结的面前,凑近一看他又更高了。男主人对他的客人伸出了右手,”虽然时间不长,但柯特最近确实有显着的进步。这一切都多亏了你,休勒。“
司奈结看着席巴严肃的脸,回握了他巨大的手。只要他一个用力,甚至不需要用[念],她的手就能在一瞬间中被粉碎。司奈结没有办法不这麽想。
“谢谢你。”
“不会。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了。”
两人都客客气气。“休勒。”在司奈结要离开会客室之前,席巴叫住了她,“你觉得奇犽能成为一个好朋友吗?”
“......”司奈结沉默片刻,最后不肯定地说道:“我不知道,先生。但是,应该没有问题。”
“好。我要问你的就只有那麽多了。”
司奈结轻轻点头致意,然后返回自己的房间了。司奈结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司奈结纳闷着是谁敲门这麽大力,结果一开门时就被吓到了。是柯特。
噢,该死。是柯特。
她还宁愿是基裘呢。一看见他,司奈结身后的蜘蛛又开始活动牠的手脚了。好痛、好痒、好烫。她想去抓背上的皮肤——将手伸进去,大抓特抓。
“怎麽了?”她强行保持冷静,昨天已经是最后一课了。“
柯特理不上那麽多,”你要离开了吗?”
司奈结点点头,“所有的基础我都交给了你才对。”
这怎麽算,她还有那招[绝]还没有教他怎麽做呢!柯特心裏开始焦急了起来,”你还没有教过我,你的绝是怎麽做的。“
“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啊,我的绝啊。”司奈结后知后觉,陷入了一阵沉思。其实,要练成像她那样的[绝]绝对不难,但是极少人能做到,这样的训练方式也不适合柯特,所以司奈结才没打算教他。
“柯特。”司奈结开口道,接下来她说的话完全出乎柯特的意料之外,“你可以接受我的委託吗?作为回报,我在临走前教你怎麽做到我的绝。”
柯特深知,就算这个条件对他来说多具诱惑力,他也不能因此违背揍敌客家的原则,“不行,家裏规定,杀人的酬劳形式必须是戒尼。“
“不是杀人。”司奈结低声道,随后摆手,招呼他进入客房。柯特进来后,她立刻关上了门,在他的耳边用更小的声音说道:“杀蜘蛛。”
不久之后,柯特带着一把小刀和一个医药箱重新进入司奈结的房间中。医药箱内的配置和奇犽牢房内的医药箱是一样的。而司奈结还不知道,除了以上两样东西以外,柯特还带来了一些纸碎,就在他和服袖子的内袋裏。
“你确定吗?”柯特最后再确认一次。
“嗯。把门关上。“
柯特将门关上后,转头就看见了司奈结脱掉了上衣,只剩下一件运动内衣包裹着她的胸腔。她的体格很好,背部肌肉的训练也没有遗漏,能辨认出她身上肌肉的线条。但最为惹眼的,终究是非那隻黑色的小蜘蛛莫属。上次只能隔着衬衫观望牠,这次柯特看得更清楚了,蜘蛛真的很小,比他的拳头还要小。
柯特用带子将碍事的振袖挽起,走到司奈结的背后,并举起了小刀。小刀非常小,但刀刃磨得特别锐利。然而,这种程度还不至于刺入皮肤深处、穿过骨头、捅入司奈结的内脏之中。所以,用作这个用途非常合适。
“我开始了。”柯特将刀刃锐利的一面抵在蜘蛛的头上,未等司奈结的回应,柯特便将小刀放平打斜刺入司奈结的皮肤当中,手法像是在批苹果皮。可惜流出来的不是鲜甜的苹果汁,而是充满腥味的血。
司奈结倒抽一口凉气。
“会痛麽?”柯特问她。
“废话。当然痛了。“为了让小刀能顺利刺进去,司奈结完全没有用念保护皮肤,结果就是痛到她想要大喊出来。可惜的是柯特仍能看见裏面的一层皮肤还有点黑色,必须在继续往下割才行。
柯特动手,司奈结咬牙切齿地问他:”就没有镇痛剂什麽的吗?“
“那种东西对我们没用。”柯特冷淡地回,断绝了司奈结最后的希望,毒物对揍敌客家起不了作用,但同样地,药物对他们的作用也不大。
“我继续了。”
蜘蛛头。
“刺青会痛麽?”
“我刺的时候不觉得痛。但现在倒是痛得要命。”
接下来是蜘蛛肚。
“我没想过你也会怕痛。”
“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喜欢受伤吧。”
最后是十二隻脚。
“不过,你们家应该都习惯了吧。”
“你说得没错。”
“我完全无法理解。”
“这个刺青是哪里来的?”
“别问这个,好吗?”
最终,柯特一下子割皮肤一下子又为皮肤止血,三个小时后他的手已经尽然染上鲜红,有些地方的血液乾涸了,便成了深褐色,腥味是没有变化的。司奈结背后的蜘蛛被凹凸不平的伤口取替了过去。伤口流淌着的不是司奈结·休勒的血,是8号蜘蛛的血。
老天......终于......
司奈结松了一口气。伤口还在刺痛着,她让柯特快点帮她包扎,柯特有点无奈,匆匆洗过手之后便开始了善后的工作。
“所以,你还没有告诉我。”柯特熟练地使用着酒精与棉花,“你的绝是怎麽做到的?”
“嗯,我现在就来告诉你。“司奈结平淡地说,猜想着柯特待会儿会是什麽反应,先是感到荒谬,然后失望,又或者是生气,但不管是那一种,司奈结都必须要告诉他,否则她就是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二十四小时内,无间断地保持绝,练个一年左右。不......大概起码十个月已经够了。”
他手裏的动作戛然而止。
看吧,她果然没猜错。司奈结心裏想道。
“就这样?“
“就这样。”
柯特垂下工作中的双手,“你在跟我开玩笑。”柯特瞪着司奈结,没有散发一点杀气,这才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方,“你的意思是无时无刻都保持绝?那其他念的修行呢?”
“不能做。”司奈结的态度像是理所当然,“只能保持绝。”
“你......”柯特心中忿忿不平,“你不要告诉我,你的绝真的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司奈结瞪着眼看他,然后点了点头。
......该死。她没有在说谎。
时刻保持[绝],起码有十个月,中间完全不做其他修行。
这确实荒谬。为什麽要这麽做?她大概都不会知道会练出这麽完美的[绝]吧?
眼看他大概也不能从司奈结的口中问出什麽,柯特只好乖乖投降,为司奈结处理好剩余的伤口。伤一口处理完成后,司奈结向他表达了感谢。就在此时,房内的两人听见了基裘的声音。
“真是的!!!小奇好不容易回来!!怎麽能就这样放他走!!!!!”
两人呆然地盯着门,彷彿能看见基裘匆匆走过的身影。
“看来你哥走了。”司奈结率先打破沉默,“那我也该离开了。”司奈结背起背包,但因为背后的伤口会痛,她将背包反着背。
“再见,柯特。”
“等一下。”
准备踏出门外的司奈结停下脚步,转头与柯特四目相对。只见对方依旧板着一张如人偶一般精緻又僵硬的脸。
“还能再见面吗?”
“什麽?”司奈结后知后觉,“应该可以吧,毕竟你们是亲兄弟。”
“我不是在说我和奇犽哥。”
“我和司奈结,还能再见吗?”
她愣了两秒,后将整个身子面向柯特,一脸认真地道:
“我不知道,恐怕不会,因为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你家了。”
她心裏是真的这麽觉得。这个揍敌客家,她死也不想来第二遍。
“......”
“......谢谢你,柯特。我走了。”
柯特没有说任何送别的话,单纯目送着司奈结离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同样地,她浅蓝色的外套上的一小块纸屑也随着她的脚步消失了。
她离开之后。柯特没有返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继续留在司奈结的房间内。在一片狼藉中,柯特居然悠然地剪着他带过来的纸张,碎纸像白雪一样缓缓落下,躺卧在猩红色的血液上。用不了多久,一个小人出现在了柯特的手上,他用两隻手捏住它。
纸人看起来神似司奈结·休勒。
他像纸人凑近耳边,听到了一些声音。恐怕是脚步声、风声,还有鸟鸣声。
⋯⋯听不太清楚。柯特在心中抱怨道。他将纸人拿开、剪碎。然后拿出了新的纸张,又开始剪纸。
“这次要剪得像一点。”柯特·揍敌客喃喃自语道,脑裏拼命回忆司奈结·休勒容貌的每一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