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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番外:西伯利亚坠落 番外. 0 ...

  •   Eurus某天醒来,发现监狱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她先是诧异,随后立刻大哭,那个把她关起来的人一定去世了。

      她试图推开谢林福德的门,不过没报什么希望。然而她只是轻轻一推,紧锁的大门就开了,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呆呆地站在已经敞开的大门前。她怀疑是哥哥忘了,又觉得是哥哥有意为之。她这一生就是这样,明明平时能一眼就看穿别人的想法,却总是在不遗余力寻找哥哥爱自己的证据。

      ……哪怕是以他最讨厌的方式。可那又怎么样呢?

      ———

      想起邂逅Moriarty的那个晴天。这个自诩犯罪大师的青年人,从外表看却像个拘谨而内向的绅士。

      至少他愿意装一装啊。

      我随便选了个街头的长椅坐下来。Moriarty说:“我还以为小姐至少会偏好更高雅的场合。”

      真好笑。难道我们在密谋的是什么高雅的事吗?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的计划。这个人谈到这种事的时候,简直像换了个人。那略显躲闪的眼神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热。如同地狱之火般雀跃的神情,和要烧尽世间一切的野心,都让我感受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么…就是这个人了。

      我点了点头。Moriarty有些意外,大概他曾搜集过我的资料,知道自己面前并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那么小姐也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了?”

      “完全不可行啊。”

      他亲自出马去俘虏Rose?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吸引到那个十数年如履薄冰的深闺佳丽啊。哪怕Rose真的瞎了眼,那个人都有几千条合情合理的理由去解决掉他啊。

      “可以蠢笨,但必须是一个在道德上完美无瑕的男人。而你本人,绝对不可以。”

      Moriarty有些愤懑,大概自尊被戳伤了吧。

      “你怎么知道?你很了解Rose Holmes吗?据我所知,你和她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吧?”

      “但我了解我哥哥啊。”

      说这话时,我是无比自豪的。那样的神情,大概连Moriarty都未曾料到吧。他的瞳孔从收缩到舒张,是读懂了什么吗?这就是我讨厌和聪明人说话的原因之一了。

      我们就要告别了。谢林福德还有一间属于我的卧室,我不能被人发现从那里溜了出来。“回去了,我可不想经历东躲西藏的日子。”我对Moriarty这样说。

      但我撒谎了。我从来都不讨厌东躲西藏。

      我讨厌的是一种感觉。等那个人从天涯海角找到我,冷冷地看着我,然后再次把我关起来的感觉。

      ……又被抛弃了啊。当十几岁的他出现在地窖,当我推测到母亲的离世,当我期待着他拉着我的手走出去。当我想象着重见天日后的第一束光,同时照耀在我们的脸颊上。仅仅是幻想,我已经幸福得连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了。

      然后梦碎了。他直直地走向我。我那个淡漠到像冰人一样的哥哥,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疾言厉色的神情。

      “为什么?为什么要误导她自己的情感?为什么要暗示与我有关的一切?为什么要节外生枝?”

      啊…我要告诉你真相吗?其实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对她脱口而出了。奇怪,驱使我的究竟是什么呢?

      还有你,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质问我啊。

      “因为这个游戏我觉得很好玩。”我甚至微笑:“我就是喜欢看到你,这么理性克制的你,在这段像丝线一样缠绕不清的爱恋中折磨和沉沦。”

      这不是真心话吧?真心话让人畅快,但我的心为什么在渗血啊。我痛到快要昏过去了。你刚刚那副样子,简直在一刀一刀把我凌迟。你有多残忍,你知不知道?

      你低下头,用手勉强支撑着额头。过了长长的一段时间,你都没有说话。你在想什么呢?在埋怨我吗?对我失望了吗?还是在想之后要怎么办呢?

      我终于等到你又开口。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你抛弃了我,哥哥。”我酣畅淋漓地回答。“只不过如今是我在抛弃你了。”

      你不说话了。你感到愧疚了吗?你这样的人也会伤心吗?为我而伤心吗?

      那就让你更伤心一点好了。

      “Mycroft,你才是害死母亲的罪魁祸首罢?”

      哇,天崩地裂了。

      你不再缄默了,甚至朝我走过来。我们离得好近,近到只隔着一扇薄薄的玻璃幕墙。还有那双眼眸,灰色的、乌云一样的瞳孔。暴风雨在凝结,我甚至能听到飓风的声音了。

      “你既然恨她,那就应该感谢我。”你竟然把弑母的罪行完全承认了。“而现在,我只能看到你对我的怨恨。所以你并不是讨厌来自亲情的关怀,而是无比渴望它。”

      终于终于…还是发火了啊。

      哥哥每次生气都这样,会避开自己的痛处,反而把别人极力隐藏的东西揭露出来。好像只要这样做,自己的伤口就不会流血了一样。

      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并且微笑。

      “不过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一个没有躯体的自由的人,自然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去想清楚。”

      等等,躯体自由?他在说什么?我哥哥在说什么?

      这不是他。我眼前的这个人谋杀了他,占据了他的身体,你是谁?你把哥哥还给我!

      “难道你还要继续困住我吗?我挣脱掉囚笼只是早晚的事,上次车站一事后,你还没有看明白吗?”

      我是极力忍住才没有带哭腔的。而那个人还在说着绝情的话。
      “所以你会被转移到更隐秘和安全的位置。那是一个在一个孤岛上的监狱,名叫谢林福德。而看管你的人不再是庄园的家仆,而是帝国的精锐。”

      他似乎要走了。

      我确认他要走了。

      他已经走到门前了。

      不…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传来开门声与关门声。

      我跌坐在角落。

      太残忍了。你怎么能抛弃我两次呢?

      好啊。那我就让你一辈子恨死我好了。那我就把你最珍视的人毁掉好了。那我就让你的世界完全爆炸好了。这样…你一定一辈子都忘不掉我了。

      我们果然是…同血同源的…

      福尔摩斯啊。

      在已经无法拼接的惨淡现实面前,即使是哥哥这样理性克制的人,也一定会忍不住大发雷霆吧?当所有家人都与你反目成仇的时候,你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你会想到我吗?如果你想到我的话,首先想到的是我可能是罪魁祸首,还是我也曾体验过众叛亲离的感觉呢?

      等等,他不会气到要痛下杀手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能死在哥哥手里,可真是一件甜蜜的事啊。即使在黄泉路上,也会一路微笑的吧。光是想想,就已经忍不住唇角上扬了呢。

      如果可以,请亲手用刀刺入我的心脏吧。在我们身上流淌的血液,本来就应该永远地纠缠在一起啊。

      Mycroft Holmes,我恨你。Mycroft Holmes,我爱你爱得好辛苦啊。

      坠落吧,折断羽翼吧。坠落吧,接受诅咒吧。坠落吧,坠落到只有我和你的炼狱里来吧。大权在握,众叛亲离,得偿所愿,一无所有;冷热交织、孤苦伶仃,由爱生忧,由爱生怖,酷刑加诸彼身,无一日不煎熬折磨。

      谢林福德是我的监狱,已经崩塌的人间就是你的囚笼。这就是我的报复,是我赋予你的、无边无际的审判。

      ———

      恍然间又想起某个他来谢林福德看她的日子。那天,他告诉了她威廉出生的消息。

      “这是新世代的第一个孩子啊,不过,会是最后一个吗?什么,叫威廉?威廉·福尔摩斯吗?听起来很平凡,是你刻意为之吗?不过也蛮好听的,对吧?诶,这么说,我要做姑姑了?”她那双如漆如墨的瞳孔焕发了神采:“…我能见见他吗?”

      对方沉默着。然后摇了摇头。

      心坠落到谷底,瞳孔重回无波无澜。也是,毁掉他父亲和母亲的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去探望这孩子呢?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倏地站起来。现在还不是时候?意思是之后总会见到的吧?他是这个意思吗?

      而现在,多年后的这一刻,站在敞开的监狱大门前,她终于读懂了他当年的话。

      当年还不是时候。

      现在是时候了。

      因为他死了。

      ———

      在威廉记忆里的某一天。他正在诊所里看病,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老妇人。她衣着简单,面容衰老,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空灵的、深不见底的眼睛,让人无法忘记。

      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他帮忙开点药。他像对待所有病人一样,耐心地观测、检查、写记录。整个过程,她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要多出门晒晒太阳,您平时呆在室内太久了。”威廉低头写着诊断书。“不过并不缺乏任何微量元素。看来家人把您照料得很好哦。那一定是个很细心的人吧?”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倾倒。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他最后一眼,连药方都没拿,就颤巍巍地离开了。

      威廉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下一个病人。但他总会在某些天想起这个老妇人,想起那双空灵的眼睛,想起那种亲近的感觉,想起那些奇怪的举动。他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是谁。

      这正是Eurus想要的。让他永远不知道,但让他偶尔想起。

      ———

      侦探离开了伦敦,那天Hudson太太在厨房里,不知道他要走。没人再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他曾经说自己要去热带养蜜蜂,却一路向北。他最终消失在茫茫荒原。

      没有人烟,没有道路,只有凝结的冰、无尽的灰色天空和枯黄的草。风很大,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晚上他睡在废弃的农舍里,或者干脆露天躺着,看着那些比伦敦多一万倍的星星。

      他有时候会拉小提琴。
      没有听众,只有风。他拉那些John听过的曲子,拉那些在221B的壁炉前拉过无数次的旋律。荒原上的琴声传不远,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但这不重要。因为他拉的本来就不是给那些人听的。
      有一次,他拉完一曲,突然想起一件事:John其实不懂音乐。每次他拉琴,John都只是坐在那里,看报纸,或者发呆。但他从来不抱怨。他只是一直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

      直到不在了。

      他把小提琴收起来,继续走。

      Hudson太太把那间房子保持了很多年,等着他回来。后来她老了,搬走了,房子换了新的主人。但街角的那个卖报的孩子,哦,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有时候还会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想着会不会突然出现一个瘦削的身影。

      ———

      多年后,在一家昏黄的酒馆,一个老猎人讲起一个灵异的故事:

      我是这一带最老的猎人。他们说,在这片冻土上,没有人比我走得更远,也没有人比我活得更久。

      我不信那个传说。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极夜时分的傍晚,我在山脉北麓的针叶林边上打猎。雪橇犬突然停下来,耳朵竖着。它们不叫,只是朝着西北方向看。我顺着它们的目光望去,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只有风,只有铅灰色的天空贴着地平线。

      但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风我听了六十年,知道它怎么哭,怎么嚎,怎么在雪地上打滚。那声音不一样,细,脆,断断续续,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一根弦割着空气。

      琴。

      有人在拉琴。

      我不信鬼神。在这片冻土上活了六十年,我见过冻死的人、饿死的狼、被自己幻觉逼疯的淘金客,唯独没见过鬼。但那天,我第一次不确定了。

      因为琴声的方向,没有脚印。雪地光滑得像刚铺好的白缎子,连只旅鼠的痕迹都没有。可琴声就在那里,真真切切,一声接一声。我解开雪橇犬,让它们自己回去。我知道,有些路不能带着活物走。

      然后我朝着琴声走去。

      走了多久?我不知道。在这里,时间和距离是两样靠不住的东西。这里的太阳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一直在天边挂着,既不升起也不落下,时间也像它一样永远凝固了。

      琴声越来越近。

      我穿过一片白桦林。树干上结满了冰凌,风吹过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我停下来。

      他就在那里。

      二十米外,几块突出的岩石旁,他背对着我。他的风衣有些破旧了,肩膀瘦削,头发卷曲而凌乱,被风吹得扬起来又落下去。

      琴声凄清,冷冽,不像这片土地上任何一首歌谣。那旋律我从未听过,却让我想起很多事。我想起在家等我的妻子,想起冻死在暴风雪里的儿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他在漫天风雪中拉着不成调的曲子。

      他的卷发和风衣在风中飘荡。

      我继续接近他,雪在我脚下咯吱作响。十米。五米。现在,我能看清他风衣上结的霜,能看清他握琴弓的手指。苍白,修长,骨节分明,但生了一块块冻疮,已经皴裂了。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

      我想问他。但嗓子像被冻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他回头看我,在那一瞬间,我看清楚了他的脸。他的胡茬很久没有清理了,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显老很多岁。唯有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我记得那种颜色,比雪山深处的湖泊还要蓝。

      他没有说话。一阵大风吹来,我没见过那么大的暴雪。我站在原地,用手护住自己,喘着气,心跳像雷声一样撞着胸腔。

      直到风停了。雪地光滑如初。但我再抬头时,他已经不在那里了,地上有一串脚印,快要被新雪覆盖尽了,但依稀能看清方向。

      我顺着脚印走。
      脚印停在一个悬崖边上。

      下面是海。勒拿河从这里入海,在冬天堆满碎冰。白色的冰面延伸到天际,和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

      没有跳下去的痕迹。没有滑倒的痕迹。脚印就那样整齐地停在崖边,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然后——

      然后什么?

      我不知道。我站在崖边往下看,冰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影,没有血迹,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只有风,只有雪,只有这无边无际的白。

      我蹲下来,仔细看那最后一步的脚印。很深,很稳,脚尖朝向悬崖,脚跟微微抬起,像是要迈出去,但始终没有落下。

      不对。不是没有落下。

      是落下去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

      猎人说完,众人都沉默了。只有角落的老媪,缓缓直起身子。

      “那个人就是一个疯子,为了一个傻子。”她已经很老了,连说话都要大口喘气。但她还是说,似笑似哭说。

      “那是他一生的想念,一生的执迷,一生的疼痛。”

      “不过如今,他们也算永世缠绵了。”

      老媪喝了一杯最烈的酒,就要往外走。老板劝她多待会儿,外面风雪重,正是最冷的时候。但她没有听从。

      她只是说:“我这一辈子在屋里呆的时间太久了,我已经不想这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番外:西伯利亚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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