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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河 Chapt ...

  •   葬礼结束后,庄园里的时间开始重新流动。

      夫人下葬后的第二天,家族理事会的话事人来了。他们坐在书房,Mycroft坐在原本夫人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关于福尔摩斯家族资产现状的报告。他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回答了所有需要回答的问题,用词精准,语速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还有一件事,Holmes先生。”说话的是理事会最年长的那位——Mycroft记得他姓巴罗,他看起来比记忆里老了许多,头发白得像鸽子的胸脯。“关于已故侯爵夫人收养的那个女孩——Rose,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Mycroft正在整理报告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停顿,然后继续,将纸张对齐,放在桌面上。

      “她不是收养的。”他说。

      巴罗和另外两位理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当然,当然。但眼下这个情况,恕我直言,侯爵夫人在世时,这个安排自有她的考量,只是如今情况不同了。这个女孩没有福尔摩斯家族的血统,没有继承权,严格来说,她在这个家族中的身份完全是依附于已故夫人的个人意愿。现在夫人已经不在——”

      “你的建议是什么。”Mycroft的语调不像提问。

      巴罗清了清嗓子。“我们认为,可以考虑为她安排一桩合适的婚姻,或者给她一笔足够体面的年金,让她——”

      “她留下。”

      巴罗张了张嘴,似乎在等下半句。但Mycroft没有下半句。他把报告推到一边,拿起下一份文件,开始阅读。

      “可是,Holmes先生,这涉及到家族的名誉——”

      “那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Mycroft从文件中抬起眼睛,那双铅灰色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巴罗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更何况福尔摩斯家族的名誉不会因为一个女孩住在庄园里而受损。如果理事会关注名誉,我建议把注意力集中在东区那批被记错账目的投资上。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之间的明细,第三页和第七页对不上,母亲可能不会留意,但我不一样。”

      巴罗的脸白了。

      “另外,关于Rose的话题到此为止。”Mycroft合上文件,“从此我不希望任何人再提起有关她的事。”说完,他扫了一眼众人,所有人都开始起身。

      赶走那群嗡嗡的蚊蝇后,Mycroft去见了Eurus。

      当他推开暗门时,Eurus忍不住嘲笑道:“看看你滑稽的神情吧Mycroft,你该后悔没给幕墙选用玻璃材质。怎么,这几天很疲惫吗?”
      Mycroft拉开椅子坐下,平视自己的妹妹:“我更后悔的是让Rose见你。不过这是我的失误,过于自大让我忽视了你的爆发性。只是几次‘圣诞礼物’一样的短暂会面,你就引发了这样严峻棘手的后果。”
      “呵呵,”Eurus嘴角上扬,眼神却没有一点笑意:“可是你不是也想通过我的判断来印证她对你的情感吗?这是我们的交易,Mycroft,而我做到了。我记得Rose走后,我清楚地告诉了你:她不爱你,那只不过是基于囚徒心理的信赖与依恋,一种斯德哥尔摩式的梦幻泡影。”
      “可你不是这么跟Rose说的。”Mycroft的眼睛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怒光:“为什么?为什么要误导她自己的情感?为什么要暗示与我有关的一切?为什么要节外生枝?”
      “因为这个‘游戏’我觉得很好玩。”Eurus站起身,跨过玻璃幕墙,走近Mycroft:“我喜欢看到你、这么理性克制的你、在这段诡异的丝线一样缠绕不清的‘爱恋’中折磨与沉沦。”
      “你爱她,但你清楚地知道她不爱你。可当你想占有她,偏偏作为兄长的、对妹妹的亲情梗阻在那里。而Sherlock岌岌可危的精神殿堂更不容许他再接受Rose并非福尔摩斯小姐的事实,最有趣的是,你还很在乎Sherlock的安危。”
      Eurus把乌黑的卷发别到耳后,咯咯地笑着:“所以Mycroft哥哥,我是多么期待看到撕破天光时,那一瞬间的爆炸与毁灭啊。真是好玩的游戏,对不对?不过我记得我五岁就告诉你了,你最终会长成无比可怜的大人。”
      这次Eurus的笑意很绚烂、很天真、很纯粹。

      Mycroft低下头,用手勉强支撑着额头。良久,他缓缓抛下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
      “因为你抛弃了我,哥哥。”Eurus冷冷清清地回应:“只不过如今是我在抛弃你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快要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所以母亲死了,是不是?”
      Mycroft没有应声,只是顿住脚步,默认了她的询问。
      Eurus忽然发狂地摔起座椅,噼里啪啦地声音回响在地窖。她近乎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没有来得及报复她,她怎么就敢死了!是谁杀了她!噢,不可能,那一定是自杀的了,为了什么?Mycroft,为了什么?Sherlock不会让她失望至此,因为她几乎不对Sherlock抱有希望,Rose在她心底更是无关轻重,那就是你,”她盯着Mycroft的背影:“Mycroft,你才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吧?”
      “你既然恨她,那就应该感谢我。”Mycroft转过身,直视着Eurus的眼睛:“而现在,我只能在你眼底看到怨恨我的火焰和怨恨她的灰烬。Eurus,承认吧,你不是讨厌来自亲情的关怀,而是无比渴望它。“
      “不过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一个没有躯体的自由的人,自然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去想清楚。”
      Eurus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难道你还要继续困住我吗?我挣脱掉囚笼只是早晚的事,上次车站一事后,你还没有看明白吗?”
      “所以你会被转移到更隐秘和安全的位置。那是一个在一个孤岛上的监狱,名叫谢林福德。而看管你的人不再是庄园的家仆,而是帝国的精锐。”

      在Eurus的嘶吼与诅咒中,Mycroft离开了地窖。掠过湿冷的风中,他抬头看向天边的云。

      与母亲对峙的两次,也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第一次是在“心脏”,那时候他从亲信那里收到了联姻的消息,连夜放下手里的工作,从协会赶回来。

      “你的质问让我感到有些冤枉。”印象里,母亲似乎还笑了:“这句话好像应该由我来问你。你把Rose当什么了?”
      他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后是无所适从的感觉,怎么都开不了口。窗户关着,屋里很沉闷,脸颊是燥热的。
      母亲似乎在宣判:“她必须嫁给欧恩。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她朝壁炉走了几步,准备拉铃呼唤管家:“大概是岁数到了,我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而你们却羽翼渐丰了。有时候我真的会想,当我再也管不了你们的时候,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不会有那一天。”
      “Mike,你从小就不会说谎。准确地说,你并非不会,而是不屑于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做这种事。”她转过身,“所以每当你刻意安慰我,我反而会觉得事情比想象中更糟。”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忽然说:“你已经比我高这么多了。”
      Mycroft没有回答。
      “也比我聪明。”
      “母亲——”
      “这是事实,不必谦虚。我最厌恶虚伪的谦逊。”她打断他,“你十五岁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你会比我更了解这个家,比我更清楚外面那些人在想什么。再过几年,我手里这些东西对你而言,大概也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我对您的位置从来都没有兴趣。”
      “我的位置?”母亲挑眉:“我可没有说是我的位置。”她凝视他:“大概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吧,你已经开始计算我还能维持这一切多久了。”
      “母亲,”这一次,他的声音真正冷了下来:“您觉得我把您当什么?一个需要去挑战的敌人?一个需要被推翻的暴君?”
      “难道不是吗?”
      他仍然记得母亲当时的神情,不是愤怒,也绝非失望,只是完全不信任的冷硬眸光。
      在这一刻,他竟产生了一种近乎恶意的冲动,他想告诉她。想看看那个永远自以为能够洞察一切、认为自己无法在乎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在乎的女人,在听到真相之后究竟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可话到了唇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别过脸:“……您今天,有没有吃早餐?”
      “什么?”母亲皱眉,以为他说了胡话。
      “没什么。”他推开门,离开了那个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房间。
      第二次对峙,是在庄园门口。

      “让他们下来。”见他不动,母亲又阴沉着复述了一遍:“让他们下来。”
      他挡住她的视线:“您准备怎么处理他们?”
      “我会把Sherlock关起来,像关住Eurus一样永远关起来,你觉得阁楼怎么样?他喜欢水,喜欢海洋,那就永远都不要接触陆地好了。”母亲冷冷地说:“至于那个赝品,我会让庄园最强壮的男仆勒断她的脖颈,她一开始就不该存在。可怜的Sherl,又要承受一次和‘妹妹’的离别了。”

      “Sherlock未必需要失去自由,我听说那种操纵心灵的催眠师不止可以让人恐惧,还可以让失去特定的记忆,这一点您应该也清楚。至于Rose,如果您不想看到因为她再生事端,可以定期给她一笔年金养在乡下,对外宣称我们家的小姐患了重病,这样不会影响任何家族名誉——”

      “Mycroft?”当时母亲不敢置信望着他,手指发抖地质问起来:“我没有听错吧?难不成你还想留着她的性命吗?她差点把这个家拆散了!差点把你弟弟害死了!”

      “她确实有过错,但不至于死。杀掉她挽回不了任何损失,只会制造一个不可逆的结果。既然还有代价更低的解决方式,就没有理由选择代价更大的那一个。”

      “这些年是谁告诉我,情感不能影响判断?是谁告诉我,只要结果足够重要,一些必要的牺牲完全可以接受?”夫人冷笑:
      “今天杀她没有必要,当初让她嫁人也没有必要。我要让她从这个家彻底消失,你甚至已经替她想好了后半生该住在哪里,每年给多少钱,怎样对外解释。”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嘲讽:“只是Mycroft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

      “我不是——”

      “那就看着我杀了她。”母亲打断了他,“不需要你动手,你只需要站在这里,五分钟,不,也许三分钟就够了。你不会听见太多声音,庄园里的男仆知道怎样扼住一个人的颈动脉。很快,她就不会再逃跑,不会再鼓动Sherlock,也不会再给任何人制造麻烦。”

      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让路。

      母亲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让开。”

      “没有必要杀她。”
      “我已经听过了。”
      “那么请您冷静下来重新考虑。”
      “我很冷静。”
      “您现在显然不是。”

      “那你呢?”母亲看着他:“你现在很冷静吗,Mike?”

      她目眦欲裂,径直从另一边朝帐篷方向冲过去。

      Mycroft攥住了她的手腕:“请等一下。”

      “怎么,你要哀求我吗,Mike?”

      “不是。”

      “那就放开。”

      Mycroft仍旧没有动。

      “我去从政。”

      母亲愣住了。

      她好像没有听清:“什么?”

      “我放弃数学。”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仿佛不是在割舍人生里为数不多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愿意像您期望的那样去深耕政坛,以后无论是议会、内阁,还是任何您认为能够延续家族利益的位置。”

      母亲一动不动。

      于是他继续道:

      “作为交换,取消Rose和欧恩的婚约。”

      “……”

      “不要杀她。”

      “……”

      “也不要再追究Sherlock。”

      母亲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Sherlock的事情我会处理,我会保证他不再试图带Rose逃走。至于Rose——”

      他顿了顿。

      “让她自由。”

      他松开了母亲的衣袖。

      母亲却没有继续走。

      她只是望着他。

      很长时间。

      Mycroft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的神情。

      先前所有的嘲弄和愤怒都不见了。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甚至有某种近似于震惊的东西,一闪而过以后,又迅速被更深的怨恨盖住。

      “你愿意放弃数学?”

      “是。”

      “去做你从小最厌恶的事情。”

      “是。”

      “进入政界,被那些你觉得虚伪的人包围,替这个家经营你最不屑的名誉,一辈子?”

      “直到我死。”

      母亲突然笑了一声。

      “就为了交换这些东西?”

      “是。”

      母亲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袖口。她凝视着他,“你们一个两个,”她轻声说,“真让我恶心。”
      “Sherlock是这样,现在连你也是这样。一个女人,一点廉价的温情,就能让你们忘记自己是谁,这就是福尔摩斯家的通病。”

      他始终没有直视母亲的眼眸。

      ———

      而他不知道,在静默的一刹那,夫人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她的目光锁紧了长子,似乎要将他牢牢钳住。

      她怀疑过Mycroft爱她。可Mycroft,她所倚重的Mycroft,他对Rose的爱意怎么能达到这种深度?甚至已经到了要牺牲一生的地步!

      这不再是一块美玉,甚至也不是一块有瑕的璞玉。这是崩裂的碎片,割得她鲜血淋漓、一塌糊涂。

      但她还是抱有一丝期冀:这不过是他的夸大其词,尽管他从不是个会夸大其词的人。

      第二天午后,她去了数学理事会,表面仍然云淡风轻,连语调都带有挑衅:“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免掉了婚约。作为交换,你应该永远告别热爱的职业。这是我们之前的约定,Mycroft。”
      然而Mycroft还没开口,理事长就惋惜地叹口气。他的袖下,压着一封笔墨未干的辞职信。

      天崩地裂的一瞬,她没有看到Mycroft的表情。永远理性的长子,此刻背对着她立在窗边。高挑瘦长的身材在日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她恍然觉察,不知不觉中,童年的痕迹早已在在他身上褪去。
      Sherlock的公然反叛重重打击到她的心,而Mycroft此刻撕碎了她的灵魂。
      不是因为他对Rose萌生了爱,是他为这份荒谬的爱而牺牲一切的决绝——哪怕毁掉的是自己的一生。

      他已经成为出现瑕疵的、寄予厚望也最让她失望的孩子。

      她几乎一瞬间站不住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精神,走过去,把手放在了Mycroft的肩上。Mycroft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应了声:“母亲。”

      “我恨你,Mycroft。”

      Mycroft回头看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不想听,也不敢听。
      所以她抢过了话头:“我将以最折磨的方式报复你。在我死后,我会给你留下福尔摩斯家的一切,包括福尔摩斯小姐。”
      “你会拥有掌控一切的权力。而我,会在天上凝视着你在绝望的爱恋中癫狂、堕落、疯魔,然后走向地狱。”

      他发觉自己的手开始微微颤动,多年养成的惯性让他及时发现并克制,然而他的瞳孔也是颤抖的,但他不知道。
      夫人满意地笑了。
      喉咙是干涸的,他还是说:“不要死。”
      “又一次让我失望了,Mycroft,”这次换她抓住了他的手:“你竟还如此珍视亲情。”
      她笑起来仍旧粲然,映照得房间毫无色彩:“我更期待看到你的抉择了呢。可真是——纠结万分啊。”
      说这话的时候,明明笑着,她的泪水却流了下来。她不知道。

      很快他收到了夫人的死讯,她结束了跌宕起伏的一生,却又在自己孩子的一生中永生。
      葬礼上,他看着失魂落魄的Sherlock,在恨中愧疚着的Sherlock、把弑母罪人误认为是自己的Sherlock。
      他忽然想起Rose初到庄园的那一天,他和Sherlock一起去迎接她。温暖和煦的男孩,卷曲着头发,蓝色的宝石般澄澈的眼睛,笑起来有虎牙。彼时他对万事万物都怀有善意,一把将初来乍到的妹妹抱到怀里。
      一晃多年,Sherlock已经变成瘦削高挑的青年,头发依然卷着,却短了不少。而那双绝世的眼眸,不再让人联想到一望无际的晴空,而是荒芜沉闷的沼泽,刮着压抑而反叛的狂风。至于虎牙…Mycroft的思维一滞,他的虎牙,还在吗?他不知道,因为Sherlock再不曾对谁灿灿笑着了。
      正当出神的时候,家族律师递来厚厚一沓文书,声称夫人已经拟好了文件,由他关于福尔摩斯的一切。
      果真还是,对我如此绝情吗,母亲。他在心里苦笑,又在律师讨好的深情里接过这恶毒的诅咒。“Everything…”他下意识复读这个词,耳边嗡嗡的回荡着夫人的话“家族的一切,包括福尔摩斯小姐。”

      那之后他刻意回避她,而她来找他了。
      她说她的推论,母亲是自杀的。他点点头,肯定了这个看法,并没打算隐瞒什么。
      她说她要离开伦敦。
      他引以为傲的精神殿堂卡住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缠成了乱麻。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他的心已经率先做出了回答:“No。”
      他鬼使神差般从座椅上起身,快要走到她面前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失态。
      他看到她的眼眸涌动起来…涌动起令他不安的热潮。那梦幻泡影一般的依恋、与爱绝缘的情感,嘶吼着纠缠着拥抱着、伪造成爱的模样驱使着少女的感官。

      “理性的铁幕下,也会有情感的涟漪吗?”

      她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而他,再也不能直视那双魂牵梦萦的眼睛。生怕一瞬——哪怕只有一瞬,都将忍不住拉她一起溺死在这不伦不类的欲海。
      那是Sherlock的精神寄托,那是他无法面对的爱意,那是…他的妹妹。

      他只能敛眉不语,待理性占了上风,方才缓缓道:“情感是人格的阑尾。”

      她很难过,而他全盘接受她的质问和谴责,因为他罪有应得。最后他还要鲜血淋漓补一句,母亲死了,没人再有权力这样对他说话。

      她终于心死了,离开了这间繁复的居室、庄园的“心脏”。听管家说,一年前他因为数学协会惹怒母亲,她还在这里为他求过情。

      一道透明的天河被他亲手划在了他的世界,比塔楼的地窖的幕墙更甚。那不是囚身,而是永囚其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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