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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涅(一) 【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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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遇害啦】
两日前,茶楼雅间。
渊渟闭目养神,阳光将他脸上的肌肤照得透明。
“朱华州与中原有大江大山相隔,多称南疆,境内有蛮族,一支世居白鹿川,称白蛮;一支世居清溪川,称苍蛮。两族世不通婚。”说书人擦擦汗,心中后悔不已。
方才来了雅间,客人是个神仙似的公子,叫人暗自咋舌。人不寻常,性情也古怪,让他想讲什么便讲什么。那又何苦重金把他请上来?说书人瞄了眼临大堂的那扇窗户下的椅子,心里越发琢磨不透。
喝口茶润润喉咙,说书人不敢拖延:“白蛮遮面蛮族长之女与苍蛮桃花蛮少年相恋,夜奔至二川相汇之处,投水殉情。两族始通。天地有灵,二人投水之处十里外,经年生一湖泊,即忘仙湖。”
千方认真听了半晌,看了渊渟一眼,忍不住道:“都是些人尽皆知的事,也值得你留我听这么久?”亏他以为有什么秘密。
渊渟睁眼,目光扫向说书人,将人看得一凛,竟结巴起来:“百年后,奉,奉……”
说书人双手紧紧捂住嘴,从椅子上跌落,连滚带爬到墙边,蜷缩在墙角颤抖,指缝间溢出呜咽声。
千方忙看向渊渟,他可没说什么。
渊渟眼底带着探究:“看我?”
医者的自觉让千方来不及多问便走向说书人,先一针止住说书人的反抗,再细观五官四肢。
“原来如此。”千方取下银针。
渊渟问:“如何?”
千方摆摆手:“不是什么高明手段,一些鬼蝴蝶的鳞粉罢了。”
“鬼蝴蝶……”渊渟低声重复。
“灰黑色,不起眼,南疆一带常见得很。”千方解释,“鳞粉会发光,有毒,毒性不大,要不了命,只会让人心神错乱。他身上量少,过两日就好了。”
渊渟垂眸,阳光透过睫羽在下眼睑洒下细碎的光。
“你早就知道!”千方慢半拍反应过来,“你留我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
渊渟眉心蹙了下,想不明白千方的反应,不然呢?他又不懂医术。
千方突然觉得牙根发痒。
涵州廖府灯火通明,彻夜不息。
府邸湖心榭上,歌姬咿咿呀呀唱着,霍有期只听懂了最后一句,像是什么“桃杏嫁东风”之类的唱词。她于此不通,既有个“嫁”字,想必是庆贺廖府少爷后日成亲的喜庆曲子。
可惜,她欣赏不来。霍有期环顾一圈,这些提刀剑、渴酒肉的江湖客们也欣赏不来,三两人一桌,各自说着江湖传闻。
“唉。”两声叹息重合在一起。
霍有期扭头看同桌的青衣少女,眉眼伶俐,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比江湖客们瞧起来舒心多了,多看两眼。
谢兰芽:“小师妹,你是不是想霍家姐姐了?”
前提是别说话。
那日廖府送来请帖,太素宫理应遣人赴宴。
太素宫内,掌门需坐镇山门,三长老、四长老向来不理俗事,五长老主管庶务琐事缠身。年轻一代中,身在若虚山又没有闭关的加在一起也只有五人。
掌门和五长老商议过后,决定让尹红巾带着几位师妹师弟下山赴宴。
“小师妹别伤心,以后我就是你姐姐。”谢兰芽又开始了。
“叽,师姐放心,我很好。”
谢兰芽脸上写满不相信。
霍有期偏过头盯着台上,好听爱听。
前方一阵喧闹,谢兰芽探头望,原来是廖风泉在敬酒。
廖风泉,廖府长房大少爷,就是那日上山的青年男子,也是此次喜事的新郎官。只见他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先谢过江湖大侠们的恭贺,再对种种褒奖之词推说不敢不敢,如此你来我往一番,听得谢兰芽直打瞌睡。
“四师姐的家人和她一点都不像。”谢兰芽总结道。
霍有期目光追逐着廖风泉,一汪秋水下是新凝的寒冰。
“云叠,面容丑陋吗?”渊渟忽然出声。
“啊?”名字还怪耳熟的。霍有期偏头看过去,渊渟神色已恢复如常,像什么都没说过一般。
夜深宴散,主客各归其处。
霍有期睁开眼睛,毫无睡意,索性起身推开门。
天上是弦月。
霍有期不时抬头望望天,想着醒来后的一个月的经历,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在一条碎石小径上,竟是转来花园了。
“吉服给少爷送过去了?”
听到有人走过来,霍有期下意识将自己藏在夜色掩映下。
“夫人催了一日了,少爷还待在百珍阁。”
“我去请示夫人,就算送到百珍阁去,也要把喜服试了呀,不然哪里来得及改?”
待侍女走后,霍有期从墙后出来,抬眼望去,雕朱绘翠的三层楼阁映入眼帘。
百珍阁?
霍有期笑了笑,上次没看清,她一直想再确认一次,机会竟自己送上门来。想定,她朝着百珍阁走去。
百珍阁渐近,霍有期心上浮起几分异样,明明一路上还能碰见许多侍女,离百珍阁越近却越安静,这百珍阁外听起来是陈放珍宝之地物,不设侍卫吗?
绕过一座照壁,百珍阁大门半开,霍有期暗道一声不好,急忙进去,便见廖风泉躺在地上。
走近看,发现廖凤泉衣襟散乱,敞开的衣襟旁裸露出的肌肤像是不久前受过伤,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一把剑,劈开半朵盛开的桃花刺青。
有期一怔,想看清楚些,俯身摸上他的衣襟。
“来人啊!少爷遇害啦!”
霍有期看着两名侍女扔掉手里的东西一溜烟跑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廖家少爷衣襟上的手。
头开始痛了。
最先听到动静赶来的是在客院休息的江湖客们,谢兰芽被吵醒下意识跟上,谁知看到小师妹跌坐在地,好一个无助又柔弱的凄惨样子,顿时心疼起来,几步走上前安慰。
“我听说有刺客,师妹没事吧?”
霍有期:“……我头疼。”
谢谢师姐,传说中的刺客正是在下。
“我儿——”廖家夫人在家丁婢女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廖家少爷就那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无血色,廖家夫人眼前一黑,恍惚欲倒。
“夫人!”侍女连忙搀扶住自家夫人。
“夫人!是她!奴婢看到就是她害了少爷!”刚刚跑走的侍女指认。
谢兰芽上前将霍有期挡在身后,她记得这位廖夫人不喜师妹:“休要胡说,我师妹刚刚拜师,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害得了廖风泉一个大男人?”
“夫人!奴婢亲眼所见,她的手还放在少爷身上!”
“奴婢也看见了!”
廖夫人闻言恨恨道:“你这妖女!祸害了云家还不够,竟然来我廖家为非作歹!”
“夫人慎言。”谢兰芽脸色一变,以手按剑。
霍有期伸出手拽了拽师姐的衣袖,示意师姐让开。
谢兰芽侧过身子:“小师妹?”
似是看不过眼这一团乱的局面,人群中一年轻侠客站了出来:“敢问廖少爷……”
“还有气。”霍有期想想又道,“或许……还能救?”
廖夫人喜极,晕了过去。
霍有期揉揉额角,山外面的世界,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一阵哄乱,众人将廖风泉和廖夫人安置好。
“泉儿……”廖夫人悠悠转醒。
“廖夫人放心,廖少爷只是昏迷了。”是那位年轻侠客。
廖夫人松了一口气,听着侍女回报已经着人去请老爷和大夫。
“哼。”谢兰芽轻哼出声,显然还在记恨廖夫人刚刚的话。
廖夫人面色微红,借着身子不适以手抚胸,回避谢兰芽的眼神。
“韩某有些疑问想请教。”年轻侠客转身望向霍有期。
“沧浪庄,韩清。”尹红巾悄声提醒道。
霍有期会意,来太素宫的路上,霍相印盯着她恶补了江湖常识。沧浪庄的沈长河是无冕的正道魁首,眼前这人应是沈长河的大弟子。
“韩少侠请讲。”
“夜半时分,霍姑娘为何会出现在百珍阁?”
“我初离家乡,夜里难寐,想出来走走。无奈对府上陌生,加上夜色漆黑,一时迷了路,就这么走到了百珍阁。”
“然后看百珍阁无人守卫就不请自入?”人群里有人质问。
“少侠好厉害,竟知百珍阁无人守卫。”
“你!”
韩清一眼看过去:“秋雨。”
“我早时寻风泉兄有事,和侍女打听后去了百珍阁,只是风泉兄似是有要事,我见状便先离开了。”连秋雨说,这些事是瞒不住的,自己讲出来反而少嫌疑。
“真好笑,你去得我小师妹去不得。”谢兰芽毫不客气。
连秋雨不服气道:“我同风泉兄有旧交,都是江湖上的年少俊杰,我去找风泉兄再正常不过,她又是谁?同风泉兄有什么话好说?”
谢兰芽扬眉,正待反驳,就见霍有期笑眯眯道:“或许廖公子巴不得向我讨教些经验呢?”
“什么?”
霍有期眯起眼,一脸“你好愚蠢”的表情:“我在江湖上的事迹不就那么一件?”
连秋雨紧皱起眉头,一旁廖夫人先听懂了霍有期言外之意:“你——”廖夫人用手指着有期,气得说不出话来。
韩清警告地看了看连秋雨,继续问:“霍姑娘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曾听见到瓷器碎裂声,应是廖公子倒下时拂落。除此之外……”霍有期想了想,摇头道,“并无异常。”
韩清紧紧盯着霍有期,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霍有期迎着目光坦然回视。
僵持之时,廖老爷和渊渟携大夫赶到。
大夫细细查看廖风泉的眼耳鼻舌,又取银针刺穴,抬起手擦拭额上冒出的细汗,拱手惭愧道:“老夫从医几十年,实在是没见过公子这等情况。”
“啊!”廖夫人轻呼一声,“这可怎生是好……”李老可是涵州城最德高望重的杏林妙手。
“真的没有办法?”廖老爷追问道。
李老无奈道:“公子脉象迟缓,然无其他不妥之处。应是什么罕见的病症,或者某种隐秘的毒药。”
谢兰芽和霍有期凑在一起嘀咕:“所以还是不能治啊。”
“这大夫不行。”
“小师妹说得对!”
“涵州乃三江交汇之地,南边挨着南疆,满院人没有一个想起来蛊。”
“小师妹说得……诶?”
霍有期任谢兰芽皱眉思索,留意到一道打量的视线,寻过去只见渊渟秀挺的侧脸。
“事已至此,有两件事最为紧要。”韩清道,“一是为廖公子寻访名医,天下奇人异士何其多。”
渊渟忽然道:“药王谷浦净云弟子人在湘南,距涵州不远。”
“果真?”廖老爷大喜过望,急忙命管家带人去请。
名医之事已有希望,廖老爷望向韩清,等着他说下去,俨然把这位沧浪庄的大弟子视为救星。
“二则是彻查此事,廖公子极有可能为人所暗害,若不揪出此人,廖公子就不可能真正的平安。”
廖家夫妇连连点头:“极是。”
廖老爷说道:“小儿痊愈之前,诸位……”
“这是大事,侠士们定能体谅。”廖夫人用手帕轻擦眼角,“还请诸位在敝府多住上一段时日。”
“你这是何意!”
显然江湖客们并不想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