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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落泪 却说这瘦高 ...
却说这瘦高个儿并未抹油开溜。
今夜风大,外头走了一遭,肚内不免翻江倒海起来。他本想再忍忍,可那赵公子绝非良善,他怕前脚刚走,后脚人就把他记恨上了。
越忍越来劲,最末实在憋不住,只好捂着肚腹跟人告了罪,匆匆道声来去就慌忙遁去。
这馆子他头一回来,连着问了俩跑堂才摸到茅房。解决出来,他穿过后院天井,井墙并立着几口大缸。绕过缸,迎面撞上一桩热闹,一个汉子正揪着个算命瞎子不撒手,非说算的卦不准,害他赔了三两银子。
瘦高个儿站着不动听了会儿,不以为意——人生易变,不准才是常事。早上看那赵公子面上隐有杀伐血光,夜里再看又没了。
没走几步,又冲出个小娃举着灯疯跑,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小娃哇的一声哭开,哄了老半天,最后给了人一文钱买糖吃,才得脱身。
好不容易挨近大门,偏又撞上端着条盘的跑堂伙计。伙计步履匆忙,手头上一海碗滚烫的酸辣汤,一相撞,汤碗晃了两晃,几滴辣油溅在他的袖上。
见此景,伙计毫无愧色,反倒狠狠瞪他一眼,嘟囔了句“走路不看道”,便端着热汤匆匆而去。
瘦高个儿自认晦气,垂头丧气往大堂里去。瞧见熟悉的背影,心头一松,正要快步上前回话。
祸不单行,邻桌醉汉把脚一伸,正好勾住他迈出的右脚。
这下可好,左蹄牵绊右脚,瘦高个儿两腿像打死结的麻绳,双膝一跪,直直磕在赵秉礼跟前。
一抬头,那张惨白阴冷的面容映入眼帘。四目相对,给瘦高个儿剜得汗毛直竖。他惶然蜷膝往前蹭,仰起脸挤出一个凄惨的笑:“公子,小的回来了。”
“我还当是谁呢……”赵秉礼皮笑肉不笑道,“这又是去哪儿点化众生了?茅房的路,得绕京城三圈才能找到?”
瘦高个儿听出这夹枪带棒的怒气,又往前膝行几分,堆笑道:“不至于不至于,路上遇到些小波折……”
话语间,裤腿上的泥点子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赵秉礼看在眼里,嫌弃地将腿脚收回。
“还以为你落了茅坑,半天爬不上来了,想着打发人去捞你。怎么,茅房饭太香,让你流连忘返,舍不得回来了?”
这话刻薄得够劲,邻桌两位少年忍俊不禁。
瘦高个儿只眼珠一转:“赵公子,小的并非有意耽搁。路上遇到个旧识非拉着叙旧,说当年借了二两银子,今儿非还不可。这一推一拒,不就……”
他说得绘声绘色,手也往袖筒里虚虚一掏,倒真似存了碎银般。
赵秉礼掐着指头佯装算,抬眉挖苦道:“哦,是错怪你了,原是去收账来了。我竟不知你本事如此之大,茅房也能上成聚宝盆。”
这里的讥笑刚落下,周遭又升起几声低笑。
瘦高个儿脸上挂不住,本想撑臂起身,但见这爷始终没松口的意思,只能跪伏在地,苦不堪言。
陆子琅默默看着,并不打算解围。
就在此之际,赵秉礼的目光落在瘦高个儿的手上,冷声道:“手可洗净了?”
瘦高个儿老实道:“洗了,在井边洗的,洗了两遍。”
赵秉礼哕了口气,问:“那这缝里头怎么还是黑的?”
瘦高个儿低头一看,果真两道黑印。他一窘,飞快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他虽没皮没脸,但直直被点出来,不免腹诽道:这公子眼珠子还戳来管这个?当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心虽如此,他依旧讨好地说:“公子莫要取笑小的了。实不相瞒,小的家中原是有些根基,还出过一任知县,只是家道中落,不得已卖了祖遗换用度,才从老家出来。”
他两只眼儿眨巴两下,还真挤出几滴马尿,于是“情真意切”道:“那玉佩是祖父传下来的,小时爹拿给小的玩过两回,看着是绿得能滴水。小的本不想当,可舍妹病了一场,汤药实在没处筹借。朝奉就予了五两,说是不值钱。那玉佩真品,少说值二十两!没办法,人穷,只能任人拿捏……”
这一沽名卖惨,瘦高个儿又拿袖口按了按眼角,奈何上头沾着辣汤的油星,蛰得他终于泪流直下三千里。
周围食客闻声动容,都唏嘘不已,再看向赵秉礼时,隐隐带了几分非议。
眼看形势俨然倒向他处,此人却从容非常。他夹起一筷渍萝卜细嚼,缓缓道:“别把话编这么满,容易圆不上。”
“倒不知这绿得能滴水的能是什么种?当铺吃的就是辨宝估价这碗饭,岂会压价?”
他又上下打眼一瞧,嘴角一咧:“何况……你大可放心,不必担心怀璧其罪。”
瘦高个儿原赔着笑,听到后半句,脸一僵。他早年读过书,肚中略有笔墨,听得懂这话中深意。
赵秉礼见他面色红白交加,心中郁气稍稍纾解,却不肯罢休,再添几句:“这世上有一种鸟,看着是瘦骨伶仃、楚楚可怜,整日就立在水里等鱼。我看你这腿也长,也像那鸟。”
这话又雅又毒,文绉绉的刻薄。
陆子琅也笑出声,举着筷子踱到瘦高个儿身旁,筷柄在他肩头敲了一记:“行了,别跪了。”
“他这话说得可真没良心……”
一句甜一句苦,说得是要祸水东引。
“不怨赵公子,是小的错。”瘦高个儿不管对错,认了再说。
说着他眸光一亮,自觉觅到将功补过的良机,兴冲冲禀报起蹲茅房偷听来的事来:西巷出了命案,围了好几个官差,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全蒙着白布。
他本以为一桩新鲜热闹的大事可抵两句宽宥,到底小瞧了此人的小心眼。
赵秉礼的嘴脸分毫未改,他本就对这小子的谶言耿耿于怀。这等人是一根针尖上能站八个心眼,如此“兜着豆子寻炒锅”,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堂堂司礼监掌印,磋磨人的法子手到擒来。瘦高个叫苦不迭,眼珠子斜过去又斜过来,指望恩人心软帮着说两句话。
可恩人笑意戏谑,摆明了是要看好戏。
瘦高个儿直叹气,他都落魄得有腿没裤子了,还这样!
大公公小公公一把调,横竖拿他当猴耍!
可天下到底多有仗义之徒。一人从席间晃晃悠悠走过来,正是工部营缮司的王茂王主事。
他刚来了几杯,正觉浑身畅快。人一舒坦,胆就肥,见有人在苛责下人,便顾不得官官相为,咕嘟咕嘟升起“为民做主”的豪气。
他打了个酒嗝,吐出一肚子公允:“这位兄台,依本官看,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过是个下人,又无大错。”
赵秉礼闻言只斜了眼他的补子,而后根本不搭腔。
王茂以为他没听清,声音扬得人人都能听见:“为人上者,当有容人之量。‘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兄台这般咄咄逼人……”
“这位大人引经据典,想必是饱读诗书。不过我倒有一事不明,这‘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不知大人读过没有。”
此话一出,王茂被酒意催出的红润全成了尴尬的潮红。
“不过问几句原委。他若答得上来,自然不计较。奈何自个儿心虚,一问三不知,那便怨不得别人。”
“这……”王茂讪笑。
“连首尾都尚未摸清,就急着替人出头。越俎代庖四个字,大人可曾听过?”
王茂是个徒有其表的,墨水全用在逢迎上司上了。真要论起真章来,他连瘦高个儿都不如。搜肠刮肚,圣贤书里翻不出一句救命话来。
有人一声冷笑,他侧目,忽而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再者咱家做什么,还轮得到你来置喙?”
二字一出,王茂被砸得酒醒大半。
再一咂摸,这声音、这腔调怎么这么耳熟?不就是那个心眼狭得还没斗大的赵秉礼!
他不信邪,又偷眼觑了一觑,这刻薄相,这皮笑肉不笑,不是那位又是谁?
前年宫里翻修御花园偏殿,他去当差,只远远见过这位掌印一面。
今儿倒了大霉,在这万人怨的太岁头上动了土!
王茂腿肚子一软,跪得干脆。他牙关打颤,如同铁器相撞,再不敢夸夸其谈:“是下官有眼无珠,不知您大驾在此,胡言乱语冲撞了您!求您恕罪!”
赵秉礼微微一怔,在他脸上逡巡两个来回,没什么印象。宫里宫外,身着各色补服的官员实在太多,像眼前这张卑微、模糊,缺乏明确轮廓的面孔还入不了他的眼。
可对方这巴结劲儿,倒像是真认得他。
他搜遍满肚子名录,也没捞着个这等名号,便只凉凉吐出一句:“起来吧,咱家眼拙,记不得你。”
合着人家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纯属自找没趣。
起身的意志与下跪的惯性将王茂劈成了两半,他不得不弓着腰:“下官工部营缮司主事王茂,前年修清辉阁,下官在廊下远曾听公公训示,至今不敢忘。”
赵秉礼想起有回工部办的事,新刷的漆皮半月就裂得和龟背似的,那日他当着一众官员的面对着个工部侍郎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这还有人记得?他略有深意地看了王茂一眼:“原来是你。咱家当是谁,清辉阁那贻笑内廷的烂木头,就是你监的工?”
王茂的膝盖骨像是被人一锤,差点又栽回地上去。
他一个跑腿的哪有资格监工,锅从天降,再大委屈也不能驳,只连连躬身:“下官办事不力,劳公公挂心,下官罪该万死。”
瘦高个儿眼瞅着这阵仗,心思立马活泛起来:敢情《太监秘史》一个字都没写错,这公公的刻薄绝非浪得虚名。
按说此人刚才还吓得舌头打结,这会儿见着个比他更怂更怕的,立马就忘了处境,腆着脸凑上去:“王大人客气!我们公公是什么人?宰相肚里能撑船,哪会跟这点小事计较。”
不搭腔还好,这一搭腔,赵秉礼的火气更是灶膛里拨火棍。
“宽不宽和,你比咱家还清楚?我看你茅房去得挺值,就这么会儿,连咱家的性子都摸透了?”
瘦高个儿吓得连连摆手:“公公明鉴,万万冤枉小的了!您别往心里去,就当小的方才放了个屁!”
王茂正愁没杆子往下,忙道:“正是!公公身居高位,宫中内外谁不夸一声公允持重!”
他本想卖个好,谁料一竿子正正戳在马腿上。赵秉礼最烦这类虚头巴脑,当即眼神一冷:“王主事清闲。永定河汛情的折子核完了?河道堆积的账册理清了?”
“堂堂工部司职,公务不做,倒有余力替旁人出头断是非。怎么,工部俸禄如今宽裕了,连闲事都容得你们分心插手了?”
几句诘问正戳软肋。永定河那一堆繁乱账册,他拖沓半月依旧一团烂账,日日悬心,正愁无从向尚书交割复命。
“公公教训的是。”
“既如此,回头咱家便同李尚书提一句。索性将你调去永定河。你如此擅长讲道理,就好生开导开导民夫。说不定凭你一张利口滔滔善讲,那河堤便能自己长牢加厚,也省得工部年年修缮、年年溃决,劳民伤财。”
王茂吓得面如死灰:“下官不敢!下官失言!公公恕罪!”
陆子琅看着兴起,余光瞥见王茂投来的目光,心知再闹下去保不齐会露馅。
她忽然一拍桌子:“小二,人哪儿去了?半天了还不来结账,馆子是不是不想做生意了?”
赵秉礼被这一嗓子惊得一抖,斜她一眼:“又抽什么风?”
“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不该走了吗?”她说着已经站起身来,顺手把袖口整了整,摆出一副急着赶路的模样。
王茂正愁没机会献殷勤:“这顿算下官请,怎么好让公公破费。”
陆子琅赶紧摆手,生怕他说多错多:“我们待会儿还要去看杂耍呢,可热闹了,是不是啊赵公公?”
她使劲冲赵秉礼使眼色,想让他顺着台阶赶紧走。
赵秉礼却像没看见似的:“账还没算完,急着往哪儿去?”
陆子琅的脸顿时垮下来。
也就这空档,王茂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眉头也跟着锁死。
坏了!她抬袖挡了挡脸,脑袋一埋,装作去捡掉落的筷子。
王茂摸着下巴,也在瘦高个儿身上流连,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位小哥好生面熟,在哪里见过?”
“相似之人这么多,大人定是看走眼了。”
王茂摇摇头,冥思苦想,猛地一拍大腿:“鹏举楼!”
陆子琅恨不得上去堵上他的嘴。
瘦高个儿也慌了,赶紧打哈哈:“鹏举楼天天人来人往的,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家公子平日深居简出,哪能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哎,不对!”王茂往前探了探身,目光越过瘦高个儿,嗓门登时亮了几分,“随公公!”
他只当撞上了天大的机缘,忙恭维:“下官眼拙,方才竟没认出尊驾!鹏举楼一别,时时感念公公指点,今日佳节能再遇,真是三生有幸!”
陆子琅散漫道:“什么随公公随婆婆?王大人怕是几杯黄汤喝昏了眼,连人都认错了。”
“下官口误!公子放心,下官嘴严,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泄露!绝不给公子添麻烦!”
这话反倒坐实了这狐假虎威的事。
赵秉礼的眼神凉嗖嗖往陆子琅身上扎,他凑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好啊,咱家还真小瞧你了。打着咱家旗号在外头招摇撞骗,还弄出个随公公的名号?不给咱家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陆子琅半点不怵,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不过听他满嘴胡言乱语烦得很,随口提了两句司礼监罢了。”
赵秉礼眉梢一挑,她又漫不经心来了句:“哦,我还提了句别的。他说话太难听,我一时没忍住。”
“是吗?咱家还不知道,在外头还多了个这么大威风的随公公。”
“威风也是借你的光,怎么,你的名号金贵,不乐意?”
她说得坦荡,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脸面事,拒绝了反倒显得他赵秉礼小气。
“照世女这说辞,还是咱家占了便宜?”
“不然呢?”
王茂在旁察言观色,见赵公公只瞪人不发火,心里更笃定了内心猜测,当下端起酒杯,过来敬两位大人物:“赵公公,今日能巧遇也是缘分,下官敬二位一杯,权当赔个不是!”
他酒意上头,脚步仓促,眼看着酒液就要泼出来几滴,直朝溅到陆子琅衣襟上去。
赵秉礼袖口一翻,几乎是下意识在她身前挡住,冷声斥王茂:“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王茂却吓得一哆嗦,连忙收住脚,心里愈发惴惴。
陆子琅则摆手:“好了好了,咱们逛灯去!再晚些,猜灯谜的彩头都被人抢光了。”
她说着暗暗使劲,想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赵秉礼纹丝不动:“难得偶遇王大人,昔日的前因后果,总得问个明白。”
嘴上说着,他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陆子琅。
王茂却会错了意,只当是赵公公要问责自己怠慢了爱徒,连忙作揖赔罪:“随公公那日并未为难下官,不过是替您点拨了下官几句。下官受益匪浅!”
赵秉礼对这番痛切的话没什么好印象,不耐烦地耸起肩。
陆子琅恨不得拿筷子把王茂的嘴夹住,王茂却旁边一个劲地替她说好话,瘦高个儿也在对面煽风点火。
“行了行了!”她赶紧打断他们,生怕再吐出点什么来。
旁边的瘦高个儿早看明白了七八分:合着恩人当初就是打着这位赵公公的旗号唬人的!
他是个人精,哪会拆台,反倒跟着凑趣,搓着手赔笑:“王大人慧眼!我们家公子……啊不,我们小爷平日里最得公公看重,公公嘴上严,心里疼着呢。花朝节特意带出来逛灯,旁人哪有这体面!”
“住口!”
“胡说八道!”
两声呵斥同时响起,陆子琅和赵秉礼齐齐转头瞪他。
瘦高个儿憋着笑,只当是两人被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
赵秉礼脸都黑了半截——被公开调侃关系,这还是头一遭。
“你听听,你在外头都给我招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名声!还‘疼着呢’,咱家看你是平日里横行惯了,什么浑话都敢往外编!”
“关我什么事?”陆子琅可不接锅,伸手推了他胳膊一把,力道不小,“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还能是我教的?再说了,当初要不是你成天摆着张死人脸,谁见了都怕,我至于借你名号省事?”
“哦,合着还是咱家的不是了?”赵秉礼被这颠倒是非的歪理怼得胸口发闷,“世女真是一番好道理,自己闯了祸,倒怪到咱家头上来了。”
陆子琅梗着脖子,一副无赖模样:“你要是好说话点,我用得着绕弯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嚷乱不休,落在另二位眼里,却完全变了个味儿。
王茂同瘦高个儿交换了眼神,叹道:“瞧瞧,果然是得宠。换了旁人敢这么跟赵公公说话,不早就被发落了?也就这位小公公,世间罕有。”
瘦高个儿连连点头,一脸与有荣焉:“那是!我们小爷性子虽野,办事却最得力。公公嘴上严,心里头可护短了。上次小爷闯了点小祸,公公不也替他兜着嘛!”
他顺嘴瞎编,编得跟真的一样,反正吹牛皮不用交税,抱紧恩人的大腿才是正事。
两人一唱一和,越说越真,脑补得淋漓尽致,活像亲眼见证了二人的亲昵交情。
那边陆子琅耳朵尖,隐约听见“护短”“疼人”几个词,险些被口水呛着。
她再看赵秉礼,对方显然也听见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看就要发作。
再闹下去指不定还要传出什么疯话!
陆子琅当机立断,伸手一把攥住赵秉礼的手腕,用力往起拉:“行了行了,跟他们置什么气!走了走了,再不走灯都灭了!”
赵秉礼没防备,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又气又急:“你拉我做什么!话还没说清楚……”
“说什么说,剪不断理还乱!”陆子琅头也不回,拽着他就往楼梯口冲,路过王茂身边时还不忘撂下一句,“王大人慢用,我们先走了!今日之事,你就当没看见!”
“哎哎!公公慢走!”王茂连忙躬身相送,直起腰时还望着两人的背影,跟瘦高个儿叹道,“你瞧瞧还嘴硬呢,这急着走,分明是怕被人瞧出端倪。赵公公看着冷,对这位小公公倒是真上心。”
瘦高个儿摸着下巴笑:“那可不嘛!打是亲骂是爱,我们公公跟小爷,好着呢!”
再说陆子琅拽着人一路冲下楼,扎进人潮里才松了手,扶着膝盖喘气。
赵秉礼脸色依旧难看:“跑这么快做什么?咱家还能吃了他们?还有,谁让你把账记咱家头上的?”
“不然记你头上?难道记我头上?赵公公位高权重,一顿饭钱还在乎?再说了,要不是你摆着张臭脸让人误会,能有这档子事?”
陆子琅白他一眼,又忍不住笑:“没听见吗,人家都说你疼我呢。赵公公这么冷面的人,居然也有被人误会的一天,真是稀罕。”
“还不都是你闹的!”赵秉礼瞪她。
“这账,回头再和世女算。”
“算就算,谁怕谁。”陆子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抬眼望见前头花灯璀璨,顿时眼睛一亮,拽着他就往前凑,“先不说这个!你看那边,我要个龙的!”
赵秉礼被她拽着往前走,他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手腕,又看了眼前头人轻快的背影,抿了抿嘴,终是没再挣开。
大家会不会觉得剧情有点慢,毕竟我花了一章时间写这这个乌龙剧情(?)如果嫌慢,我后续加快脚步。
这是俩人情感升温期,感觉写得我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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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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