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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犹疑 琐事,天大 ...

  •   周末从来都过得很快,对于这帮高中生来说更是一眨眼就又到学校了。因此周一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多数人还都恍恍惚惚,一副庄周梦蝶的惆怅样子。
      早饭后的预备时间,李萌特意赶过来叮嘱复习背诵文言文,人一走,教室里就都是嗡嗡念经声,赵怡戈他们几个更是跟和尚打坐似的,被碳水冲击的大脑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路致远桌子上的课本摊着,露出了七成新的纸面,他机械地读着上面的字句,却只是过嘴不过脑,一遍下来没有记住丝毫东西。
      他停顿了片刻,给自己倒了杯水,不急不忙地抿了一口,耳朵里却清晰地传来同桌的声音——程铭读书的声音其实不大,奈何两人距离实在不远,他一安静就能把对方听得清清楚楚。
      程铭正在照着高考备选篇目依次复习,背诵地很流畅,也很熟练,一听就不会是让李萌担心的那种学生。
      路致远想,程铭这个人家境好,长得好,连学习都是别人望尘莫及的存在,更不要提人品这种内在的东西。像他这种人,大概就是跟自己截然不同的对照面,两个人可能会因为一时的缘故短暂交会,但只要有一丝的变动就会重新变得毫无交集,哪怕仅仅是位置的调动。
      他手里握着微微发热的杯盖,突然想起他能和程铭说上话,也不过是因为韩彩芳心血来潮的安排,没有深入了解,没有多重的交情,所以哪怕仅是分开座位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也能让他和程铭回到陌生。倘若这种小事都能影响他和程铭,那周六那天发生的事呢?
      手指不由地扣紧,路致远面色无常,心脏却仿佛跌落谷底一般沉重。
      “路致远?”
      听见声音,他下意识往左手边看去,然而程铭依然在专心致志地背诵,并没有注意到他。
      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路致远回头,是丁御钦。
      丁御钦拿着张纸,上面是一些名字:“路致远,语文老师说让你趁第二节大课间去办公室找她一趟,她要抽查文言文的过关情况。”
      路致远回过神来:“哦,行我知道了。”
      丁御钦交待完事情就走了,路致远将杯盖里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重新拧回到保温杯上去——
      “路致远……”
      “砰!”
      话语声和东西掉落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杯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砸出不小的动静,引得众人纷纷回头,看清楚怎么回事之后又开始嗡嗡念经。
      路致远什么也没理会,俯身把东西捡起来放到桌子上。水杯没拧紧掉下去,在地上流出来一片水滩。感受到身边传来欲言又止的目光,路致远也没回头,起身去外面拿了拖把回来。
      处理完所有事情,他刚一坐回到位置上,就听见程铭切切实实的问句:“你怎么了?”
      路致远随手翻了两页书,笑道:“没怎么啊。刚刚手没拿稳,把杯子摔了。”
      “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这两天怎么了?”
      听见这话,他故作惊讶地看了程铭一眼:“我怎么了?我能怎么……再说了,这不是才刚来学校吗?”
      路致远明白程铭想问的是什么。周六那天从便利店门口分别后,程铭给他发过两次消息,是跟高亮宇有关的。然而第一次他没回,后来找了个说辞解释了;第二次则是避重就轻的,路致远绞尽脑汁敷衍了过去。
      大概是他排斥的情绪程铭多少也感觉到了,后面的聊天界面再没更新过。路致远现在想来,其实不应该那么明显。像往常一样,说不定程铭不会想那么多。然而他也是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一时根本想不到那么多,才会让两个人现在这么尴尬。
      果然,程铭也沉默了。再次开口,是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随意插手你的私事。”
      话被猝不及防地说开,路致远愣住一瞬,没想到程铭这么直白。
      “哦,你说我爸的事?”他很快反应过来,脸色如常:“没什么,我明白,你也是好心。”
      这是真的,因为是好心,反而让他更无所适从,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
      程铭确认似的追问:“真的?”
      路致远眉眼挤了个轻松的表情:“当然是真的,我跟你装什么。”说完这话,他又觉得自己像是在套近乎,心里的不自在又涌了上来。
      “那就好。”
      很奇怪,明明这种家庭关系他已经承受了十七年,像这样纠结的心绪他还是第一次。
      “到底有什么在乎的?”他默念道。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午休快结束时,两个人都还醒着。程铭轻声叫住他:“路致远,体育课打球吗?”
      路致远犹疑两秒:“打篮球?一会儿和赵怡戈打声招呼……”
      “不是,羽毛球。你玩吗?我们两个人。”
      “我……”他下意识想答应,话到嘴边却迟迟不出来。
      程铭看他这样,眼睫垂了下去:“没事,你和他们玩吧。”
      路致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推辞道:“我不太会羽毛球,等我自己练习一下,技术好了再找你。”
      “……嗯。”听见这话,程铭什么也没说。预备铃响起,他还是坐在位置上,写着才发下来的英语报纸。
      路致远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听见赵怡戈他们的招呼就一齐走了。
      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就三三两两的四散开来。路致远和梁育辉他们一块打了一会儿,休息时赵怡戈突然问了一嘴:“欸,怎么没见程铭啊?”
      路致远瞥他一眼:“你那么关注他干嘛?”
      “问问嘛,你知道不?”
      “不知道。”
      王东旭回答说:“哦,他临时说他身体不舒服。为这个我还专门跑四楼从彩芳抽屉里拿了张新假条。”
      赵怡戈嘴欠地揶揄他:“你确定只拿了一张,不是一沓?”
      “没有我搞来假条你们平时怎么偷懒啊混蛋!”
      “天凉了,小的这就给您披上衣服……”
      路致远却抓了另一个重点:“他哪不舒服?”
      王东旭奇怪地看着他:“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没说,我也没问那么细。”
      赵怡戈把“黄袍”又穿回自己身上:“你不是他同桌吗?你不知道啊?”
      “我是他同桌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同桌而已,搬个桌子就分开了。”
      “也是……那致远下次咱俩坐挨着呗?”
      路致远还没作声,一道女声已经响了起来:“那可不行!”
      几人应声看去,见李星瑶背着副球拍就过来了。
      赵怡戈又开始逗人:“我为什么不行?”
      李星瑶一双杏仁眼瞪得大大的:“当然不行,因为要跟路致远做同桌的人是我咯。”
      “你收收吧,你这见一个爱一个的……”
      “是,你好,你跟谁坐一块谁的成绩就倒退,你个害人精!”
      “六百六十六,就致远这成绩再退能退到哪去?”
      路致远:“……”
      他面无表情:“赵怡戈,答应我,回头一定要多看点高情商回复视频。”
      李星瑶把他拉到一边:“别理他。那个……你会打羽毛球吗?”她说着把背着的球包拿下来拉开,掏出一支羽毛球拍塞到他手里。
      “我想打羽毛球,但是找不到人跟我打,你能陪我吗?”
      路致远低头看着手里的球拍,忽然想起中午程铭和他说的话。
      “……我不太会打,要不你找别人吧。”
      他转身要走,衣角又被轻轻拉住。李星瑶瘪着嘴:“我问了,没合适的嘛。你陪我打一会儿就行。等芯芯上厕所回来我就不找你了。”
      路致远不太会拂女生面子,想了想,还是拎着球拍和球走到了羽毛球场地上:“来吧。”
      两人打了一会儿球,没见到杨芯,程铭的身影倒是出现在了这里。
      路致远停下发球的动作,视线碰撞,他整个人都楞了一瞬。
      程铭就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提着一个黄色袋子,看不清脸上有什么情绪。
      路致远来不及多想,把球拍放到一边,匆匆丢下一句“抱歉”就跑了过去。
      等到面对面站着,路致远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程铭没理会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往他身后瞥了一眼:“不是说不会么?”
      “……会一点。她说找不到人,杨芯去卫生间还没回来,我们就打了一会儿。”
      “哦。”程铭安静听完解释后转身就走。
      “哎……”路致远拉住他:“要不,咱俩一块玩会儿呗?”
      程铭收回手:“算了,别人还等着你呢。”
      “我跟她说一声……”
      程铭轻轻嗤笑:“得了。又不是小学生,有什么好计较跟谁玩不玩的?我只是拿点东西,该回去了。”
      路致远微微用力捏了捏手指,笑道:“这样啊。”无声叹了口气,他转移话题:“拿的什么?”
      “药。”
      “胃药?”
      程铭不置可否:“嗯。”
      “……那我先回去了,赵怡戈他们还等着我呢。”
      干巴的对话结束,路致远婉拒了李星瑶继续打球的邀请,和梁育辉他们一块的时候也兴致缺缺,没多久就下场休息了,在旁边一直坐到下课。
      回到教室,程铭依然待在位子上,但没有学习。
      他还想继续沉默,就看见程铭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焦急的表情。
      忍不住还是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程铭微微皱着眉:“我的药不见了。”
      “刚刚拿回来的那些?”路致远跟着也翻了翻自己的抽屉:“我这……你应该不会丢我桌子里吧?”
      刚问出口就被他否定在了心里,程铭不是丢三落四的人。
      他拿起一旁的药袋子看了看,里面还有几盒。他又把袋子翻了个底朝天,袋子也是完好无损,并没有哪里破烂了。
      “奇了怪了。难不成你的药还会自己从袋子里跳出来?”
      “……”
      程铭把剩下的东西规整好,仔细想了想:“我回来的路上差点撞上一个人,当时没注意,可能是那时候掉了。”
      “在哪?”
      “哦,就在体育馆外边的小路上。”
      “那就是上体育课的班级,让彩芳在年级群里问问大概率就能找到了。”提议完又怕不完善,路致远又补充道:“要不现在我们沿着路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
      “算了,马上打铃了。一盒药不用费那么大劲。”

      彩芳办事一向很有效率,不过四十分钟的时间,等再下课时就有了消息。
      “5班有个叫李泉的,说是上节课他捡到了一盒药,可能就是你掉的那盒,你趁下课找他看看,他人现在就在英语组办公室,你直接去吧。”
      程铭应下,相较人多的陌生班级,办公室是个更好的地方。
      办公室的确没什么人,老师们不是赶去教室上课就是忙着备课,程铭推开门就看见了拿着作业本出来的李泉。
      由于这里只有一个学生,李泉就只能是他了。
      果不其然,那学生看见他迟疑了一瞬,就问道:“程铭?那药真是你的?”
      程铭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他:“嗯。”
      于是等到上课铃响后,路致远看见程铭拿着药回来了。
      “找到了?谁捡到了?”广锋在上面讲题,路致远只能挡在书后面小声问。
      程铭看了他一眼:“5班的一个人,叫李泉。”
      路致远微微瞪大眼睛:“是他?”
      程铭抓住字眼:“他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嘴,路致远急忙改口:“哦,没什么。”
      程铭却突然好奇心重了起来:“到底什么意思?”
      路致远无奈,只好说一半:“就是上次那场排球赛,决赛前天晚上你不是被人推了嘛,就是他干的。”
      “噢,你是指这个。”
      “?”
      路致远感觉有点不对劲:“你知道?”
      程铭一脸风轻云淡:“嗯,赵怡戈跟我说的。”
      “我说呢,原来是赵怡戈。”他稍稍放了心,又问道:“那你刚刚跟李泉,都说了些什么?”
      程铭有些奇怪地瞟他一眼:“我跟他有什么说的?”
      “也是。你跟他又不认识。”
      “对啊,搞不明白不认识推我干什么。”
      那天巷子里几人的对话又出现在了路致远的脑海里,他冷哼一声,不屑道:“有几个傻逼看你太优秀,气不过就只能用这种滥招了。”
      程铭又好奇了:“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他饶有兴趣的表情,路致远随便找了个由头:“我猜的。”
      程铭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秒又移走:“哦,这样。”
      路致远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担心继续说下去会说漏嘴,于是及时截断了话题:“先上课吧。”
      程铭默不作声拿出英语卷子,面色如常,却已经大致明白路致远不会和张贝喆那些人毫无过节。想到这,李泉的话又像细线一样潜入他的思绪里。
      “能问问你跟路致远到底是什么关系吗?他就那么喜欢替别人出头?”
      手里的按动笔发出清脆的声响,程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路致远身上,跟他刚转入三班的时候不太一样,多了什么东西程铭也说不清。至于什么关系……
      从上课前这句问话就一直盘旋在程铭心里,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李泉的?朋友?
      程铭收回视线,目光落到手边的数学练习册上,忽然就想起来那天没能去成的花鸟市场。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那本册子,心想,可能路致远也并不想承认他这个朋友吧。
      “程铭——”
      名字被突然叫起,程铭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不少人回头看的眼睛。
      梁广锋腰上别着小蜜蜂,手上拿着英语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再喜欢数学也不能拿到英语课上学呀,你这样我的面子往哪搁,是吧?”
      程铭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默默把练习册放进桌洞,随即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卷子。等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通通褪去,右侧的一道视线却若有若无地投了过来,在他重新抬头之前又即刻消散的无影无踪。
      “……”
      程铭没有让自己的疑问存在很久,第三节大课间的时候就去了二楼的9班,恰巧在楼梯拐角处,连班级门口都没走到,就迎面碰上了他要找的人。
      陈耀表现得很震惊,他以为路致远上次回去之后和程铭告了状,不过程铭接下来的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程铭开门见山:“上次排球赛是你指使李泉的?”
      虽然是问句,但陈耀明白,程铭一定是知道了才会来找他。他迟疑几秒,还是承认了:“李泉也跟你说了?”
      “也?”程铭抓住字眼,“他还跟别人说过?”
      他喉咙里轻笑一声,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看来你找的人也不太行,怎么不自己动手?”
      这声笑无意中刺痛了陈耀,某一瞬他甚至觉得眼前的程铭和那晚巷子里的路致远一样让人厌恶。
      他强打起自信,直勾勾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路致远是不是找过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是张贝喆。”
      陈耀防备地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见他不太自然的表情,程铭已经猜到了:“路致远找过你们吧。然后呢?你们说了什么?”
      提起这个,陈耀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声音也不由自主放大:“说了什么?你觉得他能说什么?!”意识到下课期间楼梯上上下下还有人,陈耀恶狠狠地压低声音:“你就没问问你的好同桌?没问问他是怎么跟条狗似的给你出头?”
      这话说的太没来由,程铭怔愣一瞬:“你说什么?”
      陈耀“哼”了一声:“你还真是好运气,以前有苏晓禾替你受处罚,现在又有人上赶着给你献殷勤。程铭,你是给了他什么好处?”
      程铭观察到他露出的皮肤表面残留的伤口,不答反问:“路致远和你们打了一架?什么时候?”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程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知道。我也没想过让别人插手我的事。”
      “呵……”
      陈耀冷笑一声:“谁信啊?你不是最会收买人心,撺掇别人给你背锅了吗?”
      程铭忽然想起路致远逃的那节晚修,以及第二天手背关节隐隐约约的擦伤,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见他不说话,陈耀以为是他心虚,来了点底气:“就算你不知道,路致远可是实实在在把我们得罪了。呵,你不用担心,后边算账的时候不会落下你的好同桌的。”
      思绪被拉回来,闻言,程铭皱了皱眉,一双丹凤眼也凌厉了起来:“算账?陈耀,不是谁都像你这么无所事事的。”
      “你说什么呢?!”这句话好像戳中他哪点痛处,陈耀肉眼可见地被惹急了。
      程铭扫了眼他校服上的名牌,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做年级第一吗?现在呢?9班的第一是你吗?”
      陈耀的脸突然变得通红,但片刻后又是一声极为不屑的冷笑:“咱们学霸还有空记得我说的话呀?我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指点我?”
      程铭看了看手表,不耐烦道:“算不上。我只是想说,都是十七八的人了,要是每天还囿于这种打架报复的琐事上的话,心智未免也太不成熟了。”
      陈耀却听不进去任何字句,坚持道:“你是怕我们找你和路致远算账吧?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以为这样就能骗得了我……”
      程铭已经懒得和他废话,但对方显然是要把路致远也扯进来,这就让他很为难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耀不说话,但很明显不会善罢甘休。
      思索片刻,程铭说:“这件事跟路致远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想私了,找我一个就够了。”
      陈耀瞪大双眼:“什么叫跟他没有任何关系?那晚在巷子里蹲我们的是鬼?”
      程铭顿了顿:“……抛开那件事不谈,确实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见陈耀依旧沉默,程铭说:“反正你一直要整的是我。我跟你们私了,有问题吗?”
      两秒后,陈耀答应道:“行啊,但怎么私了由我们说了算,你不介意吧?”
      大课间已经快要结束了,程铭应下的也快:“当然。”
      旁边不少人慢慢悠悠晃回教室,一个喊住陈耀:“耀哥,还不回去啊?”
      陈耀冲他摆摆手,没说话。
      程铭看见这一幕,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周三晚上,魅影KTV,我们在那儿等着。”
      “嗯。”
      陈耀挑衅道:“咱们好学生到时候可别不敢去啊?逃课会吗?”
      程铭一个眼神都没多给:“等着就行。”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等程铭走进教室,政治老师已经在讲台上调试PPT了。
      他坐回位子上,眼镜早已在进班前就拿了下来,现在上面是一层厚厚的白雾。程铭拿出眼镜布擦拭起来,余光里身边的人正坐在那里翻弄课本。
      拿笔的时候他借机瞥了一眼路致远的手背,新伤覆在上面,看不见之前的伤痕,但大概是已经结痂了。他又注意到他下巴上贴着的创口贴,看样式并不是他买的那盒。
      程铭收回视线,老李已经开始讲题了。他盯着电子白板,手上记着知识点,却总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让人忍不住地有些沮丧。
      政治课上老李总是忍不住跑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说到即将到来的第三次月考,说到月考后的调座位,又说到人生的选择……越扯越远,后来言归正传,程铭的思绪却没有回去。
      “不知道路致远会不会愿意继续和自己坐在这儿……”他手上不停摩挲着笔头,仿佛调座位是件天大的事。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跟五岁一样,还会计较这种小事。但又有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学生时候的调座位,好像真是个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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